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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园·信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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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启,望霖兄知悉,郑丘两家今年春社合迎,沅与伯母在社树下分粥,小裕吃地香甜。阿娘传授了许多烹调技法,待霖兄归来,一定也要尝尝阿娘和我的手艺,大家都夸呢…”
丘沅提笔蘸了蘸墨汁,本来公事公办的言语慢慢柔软了下来,却不知如何才能自然而不失关切地提起那些一直摇曳在心中的话,早早备好的墨已经干了许多。
“沅儿,梅姑娘来了,说是约了你一起去梨香浦南岸踏青,不要让人家等啊。”阿娘的声音柔柔地从房外响起,随后熟悉的清亮女声便随之而至,
“沅儿快些,把你的家伙拿上,咱们不让北坡那些女娃们抢了先!”
像甘甜的井水一样凉丝丝的声音闯入,散去了自顾自的含情脉脉,把脸有些烫的,神思已飞往千里之外的小姑娘拉回了现实桌旁,脸却更红了。
“哎…哎!来了!”
丘沅把信纸慌慌忙忙地吹了吹,叠了两下拿小草篮压在桌上,穿上棉质外袄,顺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小跑出门。便看见窈梅斜倚着院里的那棵梅花树,立春过后小小的红梅花已点缀在黑枝上,窈梅亦是红裙着身,两相映衬,很是好看。
“看脸红的,在干什么,从实道来!”窈梅兴冲冲地上前,好奇地盯着她看。
“这…这有什么,现在春寒未散,我乍一出屋,自然是一激灵冻得啦。”
丘沅有些心虚,虽然是郑家伯母委托寄信告知家中情状,但她心中清楚,这事本不应她这个女儿家来做的。只是长辈看她与阿霖从小青梅竹马,两家又已定下婚约,郑霖却在一年前被征了兵,才让两个孩子多多联系,不要淡了感情。
这事大家都知道,梨香浦的民风宽松,自然是没什么可在意的,只是丘沅是书院先生的宝贝闺女,她阿爹自认书香门第,家里其他什么都不多,书籍倒不少,从小到大书文墨香浸润,再加上父亲的悉心教育,倒在这偏远的河浦边关生的和其他大大咧咧的姑娘不太一样,春社时在一众大声谈笑的姑娘中显得格外秀气文静,温柔贤淑,外加,脸皮很薄。
“哦——”窈梅的语气戏谑,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北坡那群女娃娃约了斗草,咱们南边不能输,让她们看看咱们这边羊羔贴秋膘贴的好可不是没有原因的,草儿都比那边强!我发现了个好地方,就是在上次咱们一起洗果子的那个岸角,昨天我去看了,草茎粗壮柔韧,现在这天气也很茂盛,绝对没问题。对了沅儿,手套带了吗?”
“用厚棉缝制的,放心。”丘沅看着朋友一副去战斗的兴奋姿态,不禁莞尔。
“不错不错,沅儿竟如此贤惠,小霖子真是好运气呵!”
郑窈梅是郑霖的二姊,按理说还是丘沅未来的婆家二姑子了,但两位姑娘以前如何现在亦如何,在窈梅的嘴里,郑霖永远都是捡了大便宜的那个,有时也是逗弄闺阁密友脸红的好话题。
丘沅不理她,大步往前走去,偏不让这坏梅子看到薄红的面颊。既出家门,没了本就不算沉重的束缚,丘沅也自然更为随性起来。
梨香浦虽然偏远,但天地精华汇聚,上有山野茂密,下有渌水波澜,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也颇有灵性。丘沅终究没有在她阿爹的教养下变得一股学究之气,她的灵性不似窈梅体现于外,而是被文采精华内化成了对于事物极为敏感的灵动,也并不会死板地钻牛角尖儿,既是玩笑,便也玩笑而过,并不会恼。
窈梅继续神采飞扬地说着作战计划,丘沅也慢慢轻松了下来,一边附和一边也有了有心思去细细观赏路边的春色。
少女的懵懂情思虽然甜美非常,有时却也是一种很容易被孩子心性厌烦的负担。但梨香浦的初春却永远不容分心错过,这里有浅金色的初阳,黄鹂鸟清脆的鸣叫,春日的梨花浦还是雾的栖息地,河上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村落,并不厚重,却为早春平添了一分朦胧。湿润泥土的芬香随着呼吸浸润全身,身旁梅姑娘走一步蹦一步的活泼身影从来都是如此朝气蓬勃…而这些便代表着,又一年的春天,来了。
丘沅和窈梅走上不修边幅但毫不荒芜的土道。毕竟作为村子前往市集的唯一道路,这条路在早上总是热闹的。柔软的泥土早就被布鞋,车轮和各种各样的蹄子压得平平实实,在这个不大的河浦村落里,大家都相互熟悉,很多街坊看到她们便会笑着招呼,躲过大爷们赶着的各色牲畜,却躲不过刚从早市凯旋归来的大娘塞来的小果子。虽然有些冷,但还是两只手捧着那些新鲜的好像摘下没多久的果子,这样的天,难得还有水果,当然要撩起衣袖吃个过瘾。
多么美好呀,在这微凉的春雾中,没有人会再想起烦恼的事,永远都是如此安宁而富有生气,丘沅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