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匣[芥薇篇]》quarter言五溪

12、第十二章 故障杂色

　　敬予溪很乱，也很迷茫。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个荒谬的梦，梦中是环绕着她的无数巨大色团，非红即黑，形状各异，深浅不一，配色诡谲。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色团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像在失重的空间里漂浮着的彩色水珠，只不过可能因为体型问题，只能叫做水团。
　　敬予溪不知道这些水团里有什么，所以谨慎地不去触碰它们。她小心翼翼地在水团之间穿梭着，想要寻找一条返回花痕谷世界的出路。
　　忽然，敬予溪眉头微蹙，看向前方，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不过，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问题的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但是无奈任凭敬予溪如何去回忆，也只能堪堪想起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
　　这个人……好像对她说过什么很重要的话。
　　说过什么来着？敬予溪又想不起来了。
　　正当她苦恼于自己的记性怎么就能突然这么差时，那个背影开始快步向前方奔跑。敬予溪精神一振：这肯定是在给她指一条出去的路！
　　不管这个身影是谁，都肯定是个大好人！
　　……才怪。
　　敬予溪看着愈发近了的那个身影，忽然猝不及防地跟着跌进了一个巨大的色团里。
　　实际上她是有时间停下的，但是奈何前面的人跳得太决绝，导致她居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跟着那人栽进一个浅灰色的水团中。
　　她赶紧屏息闭眼，但并没有像想象里那样接触水这类的液体——色团里好像还是空气。
　　敬予溪试探地眨眨眼，确定没事后睁开眼睛。只不过，她的眼睛甫一睁开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自己身边，见敬予溪看过来，挑了挑眉，对她颇有兴趣地道：“赌一局？今晚咱们几个谁先死。”
　　周围站着几个人，听闻此言反应都不相同，但不约而同地面露恐惧。
　　敬予溪：“.…..”这孩子路子很野。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面前的女孩自己是否见过，这样的话就可以定位到底是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而面前的女孩是世界里的NPC；还是自己误入了某种既定的程序里，而面前的人她认识。
　　回忆着，她忽然想起来了——她确实见过这个女孩，还是不久之前见过的。
　　这位来的突然去的也很突然，还自称与她共享图腾的敬予辞小姐，虽然在之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是敬予溪实在是对她不甚了解。而看面前的这个情况——包括之前那次敬予辞忽然出现时说的“你不记得你认识我？”——都充分证明了两人之间渊源颇深。
　　哦，对了，还有敬予辞的性格，未免太……
　　刚刚想到这里，敬予溪便听到自己道：“你这个赌局，合着就是在问你我两人谁先被抓出去。”
　　说罢，还几乎没经过思考般地补充了一句：“要先也是你先。”
　　明明什么都没说的敬予溪：“……”
　　这，又是，什么，操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不能打自己——况且，现在看来，也好像打不到。
　　准确来讲，应该是她只能在自己的“躯壳”里旁观这一段剧情，无法对局面形成干扰。
　　嗯，其实，也可能有另一种情况。敬予溪想，比如记忆。
　　其实敬予溪对人名的记忆能力和对脸入名的能力自诩出类拔萃，记忆力小时候专门接受过训练，也不算弱。在进入游戏前，平常她在班级里点名都不需要挨个问，扫一眼就能基本知道都有谁缺席。但是她的记忆的前提，就是这个人的面部必须有一定的特点。
　　在进入系统之前，她和第七小组的另外三个人都是认识的，而且都在一个班级学习。尚玉衡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好记；温玉竺眼睛大、睫毛长，而且她学舞蹈，气质完全不同，也好记；周雾夏戴金丝框眼镜，笑起来非常……额，奔放，也非常好记。但是在这里，敬予溪在这段剧情里再见敬予辞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是因为少了东西。
　　——少了铃铛。
　　原来手环脚环乃至耳钉上的铃铛，全部消失了。干净得简直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小小的金色铃铛一样。
　　就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外界的变故再一次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只苍白的巨手从这间无窗的房间唯一紧锁的门外直接破门而入，直袭敬予溪！
　　敬予溪虽然知道这具身体的反应不由自己的意识主宰，但也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不料眼睛再次睁开，就看见敬予辞被那只巨手抓了出去。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目光随着敬予辞移动的方向往门外一看，惊住了。
　　门外才没有地面，只有层层叠叠的云！
　　想必此时也是晚上，“门”外黑极了，敬予溪还没等消化明白这件事，自己就也从那扇被巨手打漏的门里翻了出去！
　　她现在开始痛恨自己的灵魂没法离开这具躯壳。
　　她恐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敬予溪在自己内心的疯狂尖叫中听见与自己刚刚错肩而过的敬予辞的埋怨。
　　“你说你，跟来干什么呢？”
　　敬予溪：“.…..”
　　我不想跟来，你信吗？
　　但是剧情里的自己并没回答敬予辞的这个问题，在抓住巨手之前，掏出匕首割破掌
　　心。
　　火焰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燃烧起来，敬予溪的意识跌进了另一个橙红色的色团之中。
　　她此时已经学会安静文明观影，于是不再对面前的情景过多吐槽，安安静静看剧情发展。
　　敬予溪看自己无所事事地摆弄着手中的长剑，随口问一旁的NPC：“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悬赏任务可以走捷径？”
　　那NPC是个侏儒，闻言转了转眼睛，十分谄媚地对她道：“对啊！”
　　“要怎么办呢？”敬予溪眉眼弯弯。
　　侏儒贼笑，指着一旁靠着柱子的敬予辞：“嘿嘿嘿……淘汰你的同伴就可以了呀。”
　　敬予溪诧异地道：“这么简单？”随后她转头看向敬予辞：“那我可下手了啊。”
　　出乎意料的是，敬予辞却忽然笑了：“这事我没意见。”
　　侏儒愣了一下，但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敬予溪维持着看向敬予辞的这个姿势，回手一剑，NPC血溅当场。
　　“这算什么？挑拨离间？嗤，废物，”敬予溪收回长剑，“真没良心。现在的NPC都这样了吗？况且我看着那么像会杀同伴的玩家吗？”
　　敬予辞选择回避她最后一个问题，递来手帕：“是没良心。擦手。”
　　敬予溪接过帕子：“幸好这是悬赏任务，要不然，玩家擅自在认可任务或者副本里结果一个NPC……欸？新帕子啊？”
　　敬予辞看向她，敬予溪此时就算是意识也像是被那目光灼了一下似的，赶忙移开视线。这一移，她直接掉进了和墙壁一个颜色的棕红色色团中。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那里一定是个高维空间。”
　　“说得不错，如何验证？”
　　“个人认为，plan A可以一试。”
　　“也行，老规矩，还是我来。”

　　“叮铃！接受任务‘杀死使者’。”
　　“是时候验证了，”敬予辞一笑，向敬予溪露出半颗小虎牙，“赌点儿什么？”
　　“都行。”敬予溪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赌一个你，如何？”
　　敬予溪不置可否。
　　她望进面前的女孩眼底，随即坠入一个深红色的色团内。
　　两人面前站着一位黑衣使者，他警惕地执剑面对二人，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敬予辞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待敬予溪点头示意“准备好了”时，反手一剑送入敬予溪胸膛！
　　敬予溪看到这里，着实被吓着了，瞳孔不禁一缩。她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这具躯体的原意识在笑，敬予辞也在笑。
　　“你说，”敬予辞在她耳边轻声道，“系统这次会作何反应呢？”
　　敬予溪无力地挤出一个笑，眼角扫到敬予辞唇上的鲜红色釉彩。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火红的色团。
　　“愿赌服输？”
　　“如你所愿。”
　　实际上，整个色团展示出的全部信息仅限于此。这两句话说完，系统卡顿了一下，随后万物归于虚无的白色，只剩下最开始的那个背影。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之前发生了什么？”敬予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道。
　　女孩的脚步一顿，微微侧头，金黄的小铃铛耳坠从披散的发间露出半只。
　　“我会给你答案，”她道，“但不是现在。”
　　接着，背影消失，几行代码闪现，最后一个巨大的“ERROR”出现在敬予溪面前。
　　下一刻，敬予溪直接被系统从幻境里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