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干豆腐

8、第八章 高考

　　去查看监控。
　　奶奶一定没有想到，还有一种东西叫监控。
　　画面里。
　　弟弟在奶奶家门口敲门。
　　奶奶应声出来。
　　走到门台下，自己滑倒.......
　　躺了一会儿，等到疼痛劲儿过去。
　　奶奶慢慢起来，开了门。
　　弟弟来不及笑，就被打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她弟弟被打了三下，整个人都被带的往前走了好几步。
　　弟弟没有哭。
　　随着奶奶进屋。
　　看到监控的沈凡真大受震撼。
　　万万没想到，好大的一出反转！
　　而之前自己还冤枉弟弟，他心里该多委屈啊？一个五岁的孩子。
　　倒不是偏袒弟弟。
　　奶奶摔倒必然有他的责任。
　　如果弟弟不去奶奶家，如果弟弟不急促的敲门，奶奶就不会摔倒。
　　沈凡真感到憋屈的是，所有的亲戚都知道自己小孩这么小就会推老人了。
　　该怎么想他弟弟啊？
　　这小孩真恶毒！
　　这家家教不行！
　　这家都是这样的人！
　　可明明不是弟弟推的。
　　如果是，她无话可说。
　　可偏偏不是！
　　明明可以说“是我听见敲门走的急了，没注意脚下。”
　　为什么要把责任完全，全部地推到弟弟身上。
　　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上。
　　他有罪，该赔礼道歉。
　　但没有全部的罪。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事情已经这样了。
　　大家都知道是弟弟推的了。
　　没有办法了。
　　沈凡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高三开学了。
　　幸好高三只是复习，前面的东西还会过一遍。让沈凡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刚开学几天，夜里，沈凡真总在要睡着之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昔日挨打的画面，眼泪总是不自觉的流下。
　　恍然大悟般清醒，大口大口地喘气，认命的躺着，手背搭在额头。
　　慢慢的等情绪过去，然后继续睡觉。
　　持续了一两个星期，便不再有这种情况了。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仅仅是两个多月的时间，沈凡真瘦了三十多斤，160cm的个子，三十公斤。
　　她自己都吃惊了。
　　人还活着哎！
　　真神奇。
　　为什么还活着。
　　上半学期悄悄溜走。下半学期开始冲刺。
　　见过凌晨五点的太阳和深夜一点的路灯。
　　宿舍里彻夜亮着的台灯，若有若无的朗诵。
　　楼道里，洗手间，楼梯上，三五个一群，学生排排坐。
　　手里拿着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解释。
　　沈凡真经历过的日日夜夜，多少次的崩溃大哭，就这样平淡的寥寥几句。
　　高三班里有几个奇葩。
　　张雪丽。
　　微胖，白净，眼睛很大。有一个男朋友南国。南国又高又瘦，肤色黑。张雪丽心里是不喜欢这个南国的，但外面口中又称自己迷恋男朋友。两人恋爱长跑谈了七年。
　　高二破的戒。张雪丽与男同学关系较好，常常对男生摸摸头，戳戳腰，揉揉肚子。南国因过于她亲近，两人为此吵过好几次。其人嘴碎，不说全部，几乎全班人都在她嘴里过了一遍。几乎没有同学敢正面刚，保不准第二天全班人都知道你的破事。
　　刘妍。
　　高，白，很白。不让别人听课。同桌与老师课堂互动，其人下课提意见表示上课不要互动，自己可以，别人不行，理由是打扰她自己听课。同桌反驳，答，那你以后有不会的题不要问我了。
　　自己要换座位，找了班里所有女同学，没人同意。大家都知道她的“英勇”事迹。
　　试卷发下来，自己做对很多题，同桌有错误，同桌羞耻把试卷放起来。刘妍要看，同桌不让，趁同桌聊天间隙，从书里把试卷抽出来要看，同桌发现后大叫：“你干嘛？”
　　回答：“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么?”“你生气了么？”“我干什么了？”
　　几句话一直重复到上课，不管同桌是否已经被气哭。
　　下课自己要睡觉（晚上学习，同学们都课下补觉。），同桌要出去，不让。半天五节课，四个课间，一个也不让出去，上厕所也不让。刘妍管你什么事，她要补觉。
　　赵青。
　　矮，瘦，会算卦。其卦如神，特别准。威名在学校（包括老师）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谁会被老师罚也准的要命。自学卦象，高一开始学，高三已经成熟。

　　临近高考，班主任想出来一个办法。
　　一部分人上自习课，做题时要出去，在楼道里面上。
　　一开始沈凡真在外面上，成绩不变，她很，非常，非常不习惯。
　　后来变化人员，沈凡真回到教室了，成绩明显进步。
　　老师看到，又把她调出去了。
　　成绩退步。
　　回到原来水平。
　　直到上级禁止学生到走廊学习。
　　最后的最后，沈凡真和同桌上课开始了传纸条！

　　六月七号。
　　高考正式开始。

　　说实话，沈凡真高三也没怎么好好学，三分钟热度，总是坚持了几天又回归原样了。
　　再加上高三开始的一些小小的同学之间关系的变动，心思放在书本上的就更少。
　　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是非，再没有什么事比窗外傍晚的晚霞更让人心动。
　　简简单单的温柔，浪漫至死不渝。
　　我们出生在泥潭，同样拥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选择凝视深渊，还是抬头向阳，并不能代表什么，个人各取不同。
　　在整个漫长的人生中，还有什么事很重要吗?那些所困扰你的，禁锢你的，分裂你的，不足挂齿。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了。
　　先安顿好自己，再依据自己的能力散发善意。
　　活着。
　　只要活着。
　　哪怕有一天遇到什么真的很难过的事情，也要活着。
　　哪怕你为你亲人而活。
　　你要知道，人的身体里亿万万的细胞只为一个人而生存。
　　我们要，
　　拼尽全力地，
　　活着。
　　纵然天不遂人愿，要相信老天自有安排。
　　白天好好读书，书里有你珍贵的。夜晚好好睡觉，梦里有你想要的。
　　《谨言》所说：记忆是个奇妙的东西，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此刻所思所想也会成为记忆深处的一页，偶尔心血来潮，翻开细品，读到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走出考场。
　　门外是排着队迎接的家长们。
　　沈凡真走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妈妈。
　　眼眶猛然一酸。
　　怎么妈妈都快比她瘦了？
　　弟弟妹妹四处跑四处跳，心性玩略。
　　她抬眼看妈妈几乎已经全白了的头发。
　　昔日发疯般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沈凡真面色如常。
　　大家都很累。
　　大家也都为了活着而努力。
　　沈凡真没有资格抱怨。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没钱”“很累”“父母很辛苦”“穷”
　　所以呢？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家长柴米油盐几天一次的争吵，也都是为了钱。
　　互相抱怨。
　　她也知道。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