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尊有点怪》稻草仁

23、系统诓我的第十八天

　　“是我……一直都是我……” 陈琅苦笑道，身上像着了火一样烧穿了布衣，他好像感觉不到，依旧痴痴地笑。

　　“是妖火！”

　　“快布阵！”

　　余青青看到了和渡己崖边一样的情形，被宗门抛弃的弟子背着信任他的小妖，凉薄的剑尖指向他们，让他们逃无可逃。

　　“去杀吧。”

　　脑海里蹦出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怒火，这个世界黑白不辨，是非不分，不如颠了好！

　　众人只看到已入妖道的陈琅，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背后飞出一把断剑，势如破竹，包裹剑身的邪气比妖气更甚。

　　但镜琉看到了。

　　断剑刺向众人的那一刻，他飞上去握住剑柄，被邪气浸透的剑似刚从锻剑庐捞出来，瞬间就烫化掉最外面的皮肤，这还不够，它一股脑往血肉里钻。

　　以他的修为稳不住这柄剑，一时间，他像挂在剑柄上的剑穗，因为过长只能垂在地上，被拖出去数丈远。

　　他和剑在人群扫荡一圈，剑阵内的修士像随手丢出的抹布，扔高再落地，哀嚎遍野。

　　“快带师尊走！”镜琉冲师弟们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把齿关咬碎了似的。

　　镜清和镜幻被他一吼立刻动身，可萦绕在师尊周围的气比凛冽的寒风还要伤人，稍靠近就被无形的风刀割得鲜血淋漓。

　　金针、蛊虫统统被打了回来，镜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师尊迟早会被旁人发现的，一个魅妖已让成百上千的修士齐聚平阳镇，若是师尊……

　　他不敢往下深想。

　　“二师兄怎么办？”

　　这时，已经有人觉察出乱飞的剑上有邪气，想让剑随心游走，它的主人不能离得太远，众多目光搜寻此地想找出魅妖的同伙。

　　“镜幻快用蛊虫逼他们离开！”

　　窸窸窣窣的响声从院子四周冒出来，众人屏息凝神听出声音的不寻常，并非来自四周，而是——脚下！

　　“虫子，啊——”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砖缝爬上修士的靴子，有的继续往上爬，有的钻进鞋袜内，苦苦支撑的火把被盆水浇灭，剑阵犹如一盘散沙，修士们四散逃离。

　　“苏师兄，你看那儿！”

　　兰芊指向墙角，将散未散的月光下有一个黑袍男子窝在暗处，源源不断的虫子从他的袍子钻到地面形成堆，像会蠕动的小石丘，默默地归于地底岩层。

　　她和苏遥对视一眼，日月星辰剑齐齐飞出去。

　　‘呲啦’

　　黑袍被撕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似灰烬……

　　墙外，“我的衣裳……”镜幻接了片衣屑，献宝似地拿给二师兄看，“得让师尊赔我身新的！”

　　没了宽大的袍子，他只穿件蓝灰中衣，看起来像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小公子，镜清掸掉他肩上的黑屑，“你先带师尊回临渊，我留下等大师兄。”

　　他应了声后离开及仙行。

　　魅妖尚未除掉，修士们应该都在及仙行，他们此时出镇子应当不会引起注意。

　　谁成想刚拐出街口就见大批修士往这边赶，师尊身上邪气未消，能瞒过普通修士但修为深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无处可躲的镜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跑，默念着千万别发现，千万别发现，千万别……

　　“小兄弟，你们这是？”拦住他们的男修长相端正，他无意瞟了一眼趴在背上的姑娘，递上药瓶，“今夜难寻大夫，先将就用着吧。”

　　“多谢。”镜幻接过药时，瞥到他剑柄上的字，“苍流？”

　　“正是，”男修施礼道：“苍流门，成钰。”

　　镜幻冷哼一声扭回头，无耻门派，不想着怎么提升修为竟把主意打到精怪身上，他们才是歪门邪道！

　　忽然，一股劲风从背后扑过来，凌厉霸道不容旁人防备就冲到面前，眨眼间，苍流门的弟子折了大半，镜幻抵紧商铺的门才没同他们一样被掀翻在地。

　　“是、是你！”成钰奄奄一息地说道，“你、竟堕落成妖？”

　　陈琅睨着地上的他，眸中恨意滋生，在体内暴走的妖火如绳索套住他的脖子，提起来，“堕落？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成钰脸涨得通红，双手不停去抠脖颈的桎梏，没有支撑的腿在半空乱蹬，“放、放手。”

　　“你们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去苍流算总账！”

　　“唔……不……”成钰全身抽搐，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像要被勒出来似的，吐出来的血捂住他的求饶。

　　陈琅莫名笑起来，眼底的恨意不消反涨，妖火轰地蹿高沿着成钰的脖子吞噬其身，他脸上布满痛苦，不多时便瞧不出来了，端正的脸庞被灼得面目全非，就在他以为快要死的时候，脖颈猛地一松。

　　日月星辰剑姗姗来迟。

　　“放心，我不杀他。”陈琅转过身，“他不配！”

　　镜幻感觉后背的师尊动了动，似陷在痛苦中，呓语不断：“杀……杀……”

　　日月星辰在空中颤抖不已，两把剑陡然碰撞发出的剑鸣清脆响亮，如鹰啸长空，震得陈琅口吐鲜血。

　　及仙行的人追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师尊……你别吓我……”镜幻摇了摇昏迷不醒的师尊，怎么还吐血了！幸好前面有陈琅挡着，不然让旁人瞧见，他们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镜师兄，那是余掌尊吧，她……怎么了？”
　　苏遥眉目闪过疑惑，怎么好像和魅妖一样受不了剑鸣？

　　“师尊一人敌妖身受重伤，这里就交给苏师兄，我们得去守着师尊。”镜琉和镜清前往另一条巷道，绕过去一定能在他们杀掉魅妖前带师尊回临渊。

　　***

　　余青青许久没有空虚嗜血的欲望了，像极了第一次连服五颗药丸时，欲望如沙海将整个人吞没，她根本无力反抗。

　　她想，也许这就是十级心法的后遗症。

　　【魅妖100/100，保护反派任务成功，修道功法加载中】

　　……再也不要狗系统给的东西了……

　　临渊三个徒弟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她床前踱来踱去。

　　“师尊是不是、会不会练了什么禁术？”镜幻拧眉分析起来，“从来没见过师尊练功，但师尊的修为涨得比谁都快，就今天那招，诸峰长老都不是她的对手吧。”

　　“出去！”

　　镜幻立时闭嘴，扫眼大师兄后灰溜溜地退到屋外。

　　镜琉的眼前恍现出两年前回平阳镇的情景，师尊吃了个药丸……他的视线落在她腰间的布包，他伸出手去摸索半天一无所获。

　　他垂头丧气地伏在榻前，难道镜幻说得是真的？

　　“千剑峰的功法本就与寻常宗门不同，我们没见过也不稀奇，”镜清将熬好的药递给他，“师尊若是真想练禁术，当初就不会逼你了。”

　　“我要带师尊去找药……”

　　镜琉话未说完，杏眸倏然睁开，眼神茫然，“找什么？”留下一句后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找药仙。”

　　【药仙居于东庐，能接经脉肉白骨，医术出神入化，但他定下规矩，一年只救一人，饶是这样，每年求见的人仍旧数不胜数。】

　　余青青读完透明面板，目光飘向驾车的镜琉，怎么好端端就病了呢？

　　他手上的伤严重到镜清都治不好，还说只有药仙能诊治。她刚醒就被推出临渊，说什么一刻也不能耽误。

　　系统，有没有能治反派的药丸，来两颗？

　　【没有】

　　余青青暗骂声小气。

　　到东庐后，她才见识到真正的人山人海，山脚至山顶的石阶上站满了修士，而且都是些脸色不好的，这阵仗跟在医院排队取号一样一样的。

　　一年只救一个人……余青青仰首望去，药仙到死都救不完这些人吧！

　　“镜琉，你、你手好点没？”她咽了咽口水，好点了我们就走吧，不然等到我们的时候，主线剧情都结束了！

　　“还是很痛。”镜琉眼睛眨都不眨地回道。

　　“啊……这……”

　　余青青平生最厌烦的事就是排队，比排队更让她跳脚的就是‘黄牛’，她真没想到啊，这个世界还有‘黄牛’！

　　头顶两个丸子的男童，个头不及她的腰行事却很老练，手上举着托牌，谁给的礼合他的眼，他就给个号码牌，据说有牌子才有机会被选中。

　　余青青当即觉得拳头硬了。

　　“赏你几个毛栗子要不要？”她作势就要往他额头敲去，男童转眼就没了踪影，“凶婆娘，不讲理，爬到山腰回家去。”

　　“哎，欠收拾！”

　　余青青撸起袖子找他的影子，估计他有飞毛腿，眨眼功夫已经跑到人群最后去了，托盘照旧举在胸前，从末往前收礼，好样的，一会儿有你好看！

　　身侧的镜琉见状摇了摇头。

　　他们刚往上迈了两个石阶，男童又到他们面前，余青青刚要揍他，发现这个和之前那个不是一个人，虽然长得很像，但他的个头明显比前一个高出一大截来。
　　旁人给他的礼也贵重得多，鎏金打的匕首、碧玉做的云子……都被他收入囊中，他敲了两下托盘，余青青没好气地道：“没有！”

　　这下，周围打量他们的眼神多起来，一人忍不住出口，“你们到底有什么好礼送第三个金童？”

　　余青青：还有第三个？？！！

　　“送他个——”她刚启唇就被镜琉制止，“师尊，药仙门前不好无理。”

　　余青青抑住火气点了两下头，心想他最好有真本事，不然她今日就端掉这个黑窝！

　　“寻常见面礼只能得寻常药，贵不可言的见面礼才有机会见药仙。”镜琉解释道。

　　余青青双手环胸，巴掌大的临渊哪有贵礼？

　　第三个金童很快就到他们面前，和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差别还是在个头，他比前两个都矮，长得跟个冬瓜似的，托盘举在胸前敲了三下。

　　余青青忍住一脚踹飞他的冲动，下一瞬，见镜琉弯腰，放了块玉牌上去，冬瓜不走，“不够贵重会被仙尊扔下山的。”

　　“只管把玉牌拿给药仙看，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言，冬瓜将托盘和玉牌收入袖中，一蹦一蹦地跳上山。

　　可小短腿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转眸的功夫，人已经在半山腰了，不像是人……

　　她拽了拽镜琉的衣袖，“他是——妖？”

　　“他们是药修。”镜琉纠正她，“也是妖修。”

　　整座东庐山，除却与他们一样求药的剑修，其余的都是药仙的幻术。余青青跺了两脚石阶，反问：“假的？”

　　“当然是假的！”排在前面的人说道：“若是真的天天这么多人，东庐山迟早会被踏平。”

　　“可、可——”这个世界不是只容得下剑修么？一只妖怪自称药仙？宗门如何能忍的？

　　镜琉看出她的疑惑，“早些年，药仙曾助般乐掌尊破境，般乐掌尊游说宗门允许药仙和东庐山存于世间，宗门在东庐山外设了阵法不让妖出去，但人可以自由出入。”

　　余青青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多时，第三个金童再次现身，他高举双手，声音带着雀跃，“仙尊要见你们。”

　　“真幸运啊。”

　　“他们送了什么好东西？”

　　“没看清，好像是块玉牌。”

　　“快记下，下山去买！”

　　……

　　在一片艳羡中，余青青和镜琉相视一眼，缓缓伸手握上去，只觉天旋地转，视线清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草庐内。

　　被花花草草包围的、简陋的草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盘腿坐在草席上，他朝金童招了招手，金童兴高采烈地上前，“多谢仙尊。”

　　下一刻，他的笑脸陡变成哭，耳朵被老者拎起来，老者凶巴巴地说：“那块玉牌算什么贵重东西！让你再乱收乱传！”

　　“仙尊，我不敢了。”

　　长者把矮冬瓜当作面团，揉圆搓扁后扔出草庐，“滚下山去！”

　　余青青被这幕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金童说得是真的，礼不够贵重，他会被扔下山。

　　“你们两个谁看病啊？”

　　余青青指指镜琉，“他。”

　　镜琉拱了拱手。
　　长者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们一眼，他指指余青青，“我知道了，你先去里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