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浮生辞清欢

12、第四章 不自量力（3）

　　陌青燕的马车在林间小道上行驶，这是通往岭山的路，岭山是陌家的领地，也是长安的一大狩猎场。陌青燕在那里对和惠动手，即便是和惠死在那里，想必也没有人能查的出来。
　　和惠在马车里，双手被陌青燕用绳子捆住，可是她却并不惊慌，目光落在陌青燕身上。
　　“要见怜舟小姐一面还真是难啊。”陌青燕优雅地饮了一口茶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和惠，和惠只是淡淡的笑了，“陌小姐的毅力还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哦？”陌青燕饶有趣味地问道，“我等这个时机，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只怕是，功亏一篑。”和惠摇了摇头，从被陌青燕带离开始，她没有表露出丝毫慌张，即便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何，甚至她应该也知道陌青燕的杀心。可是，和惠只是沉默，好像这只是哪家小姐邀她出游，而她们现下不过疲乏了休息罢了。
　　“你！呵……你不会以为，还有谁能救你吧？”陌青燕问道。
　　“陌小姐不会以为，真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和惠反问道。
　　陌青燕早就想打她，可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如今见她这副有恃无恐，完全没有自己是俎上鱼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她扬手便要挥鞭打在和惠身上，可这鞭还没挥出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一名紫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里，娥黛手中一把短刀横在陌青燕脖子上，“陌小姐勿要轻举妄动。我这把刀可是杀过猛虎的利刃，若是小姐不小心唤出了帮手，那我可保不准这刀会不会割破你的喉咙。”
　　“美人的血献祭宝刀，也不失是件好事。”
　　马车忽地停住了，陌青燕还不明原因，倒是先听见了林子里传出三长一短的哨声，和惠知道，那是胭脂报平安的信号。
　　于是和惠笑着对陌青燕说，“陌家的人果真是极固执的。”
　　娥黛点了青燕的穴位，用自带的银绳索将她双手困住，将和惠扶起来，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关切地问道，“小姐没事吧？”
　　和惠摇了摇头，挑开车帘，见远远的有三个人影向这里走来，“先出去吧。”
　　下了马车，和惠看见了黄衣带血的胭脂，在胭脂身后还有两名男子，一人白衣胜雪，一人朱衣如火。
　　“属下救驾来迟，请小姐责罚。”胭脂赶至和惠面前，下跪谢罪。
　　“惠妹妹没事吧？”和惠认出来，现在开口的，那位身着白衣气质如雪的少年，正是她多年来的好友，世代医家南阳上官府上官策，可另一位朱衣少年却看着面生。
　　“无事。”和惠回答道，她瞧见胭脂手臂上的伤口，却没一句责备，“来得正是时候，你不必如此。我看你也受伤了……策哥哥，你会一些医术，能否帮胭脂看看？”
　　“自是没有问题。”上官策点头应下。
　　“陌小姐，我本想放你一马，毕竟要除怜舟府的不是陌家。可是你触及了我的底线……今日我是留不得你了。”和惠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娥黛押着的陌青燕，语气里带了几分狠绝。
　　“不……不要!怜舟小姐，怜舟小姐你放过我！我……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与你作对了!”陌青燕这才恐惧起来，为了诛杀和惠，她带走了陌家仅剩的暗卫里最好的十名。他们本来是在自己马车附近待命的，方才那名女子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出手，可到现在都没动静，怕是……
　　想到这里，陌青燕这才真正地去审视面前的怜舟和惠，她虽比自己小两岁，可却和自己太不一样了。她是怜舟府的嫡女，怜舟府如今的状况，怜舟府要面对的事情，这些让她身上背负着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和惠一定是个极好的棋手，她的棋路应是极为狠辣的。可太多时候，她不会展露自己的这一面。不过今日，由于她陌青燕的挑衅，终于是见识了。
　　“怜舟小姐，这件事还是交由我来做吧。杀了她，也终究不是上策。以她为契，让陛下和朝臣知晓，让太后为怜舟府作保，方乃上策。”那朱衣少年终于开口，和惠看向他，他貌似比自己的哥哥和夜甚至上官策还要大上两三岁，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了。
　　他是谁？
　　从出了小树林开始，这个少年一直是个局外人，在冷眼旁观这件事情。如今他这开口，竟是为陌青燕求生。
　　“你怕是不认得我，我叫卫北澈，是策的表兄。”他见和惠一脸怪异的表情，想必是误会了，连忙自我介绍以解释。
　　卫北澈，卫府嫡公子。
　　和惠有些惊讶，今日自己竟见着这么一个传奇人物？
　　卫北澈这个名字早在三年前传遍卞唐，十三岁的卫北澈以文太后母族——卫府最杰出的公子而面圣。在面见陛下之时，他竟扬言要上战场，逐匈奴退犬戎，并且说出了自己的一套出兵计划。陛下大惊，细细思虑觉得此计可行，便下旨命他随军西征。果不其然，卫北澈不负众望，以军师身份指挥全军，卞唐三万将士杀尽十万敌军，以少胜多，求得西面五年和平。
　　“为何要留她?她接二连三取我性命，若今日放虎归山，难保他日有卷土重来之势。”和惠反问道。
　　“惠小姐，求生与求死，本不相对，可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最最有趣。猛虎以利爪袭人，他朝若断了爪牙，纵有威相，与家猫有何异?”
　　陌青燕闻罢，直接昏厥过去。

　　亭雨宫——陌贵妃寝宫。
　　陌贵妃优雅地倚在榻上，手中正把玩着一串佛珠，史女官见一宫女焦急的站在殿外等候，便前去行询问。
　　“怎么回事?是有什么要紧事向娘娘禀告不成？”
　　“陌小姐……陌小姐她被卫军师送去了太后娘娘处。还不知是因为什么事儿……”
　　史女官闻言心里大惊，可又不敢直接上报给莫陌贵妃，忙拉着宫女去走了廊，“你可知道点什么，陌小姐怎么会与卫军师一处?又如何会闹的太后娘娘那儿去?”
　　“奴婢得了消息便匆匆赶过来，实在不清楚状况，不过……不过奴婢还看见了怜舟府的嫡小姐。”
　　史女官心里多了几分明了，这件事和怜舟府脱不了干系，可是为什么陌小姐会找他们麻烦?娘娘不是吩咐过了吗？
　　“史女官，你在外面做什么？”陌贵妃突然开口，史女官惊了一下，连忙应道，“你先去打听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再向我汇报。快些去!”
　　史女官走进来，陌贵妃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抬眸的瞬间，又有上位者的凌厉。她手里有一只全身通白的小鸟，史女官认出那是传信的信鸟，于是没有说话候在一旁。
　　“卫军师?可是那位太后母族文氏的长子卫北澈?”陌贵妃的声音有些许媚态，可史女官未敢有言语，她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格。
　　“混账!都是群废物!都不把本宫的话放在心里!”

　　千禧宫——文太后寝宫。
　　文太后对于陌青燕的行为忍无可忍，陌家三番五次的挑衅，她本以为上次对皇帝的警示有了效果，可对方并没有这样想，反而得寸进尺。因而卫北澈将陌青燕带来时，一向平和的文太后将满桌茶点掀翻在地。
　　“哀家还没老!可总有人把哀家当做眼瞎，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有什么资格嚣张!”
　　“臣女……臣女只是气不过怜舟小姐害了臣女的弟弟，所以带走她只是吓唬她而已……不会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陌青燕从前也常面见太后，自己在太后面前一向是温暖贤淑的模样，很得太后喜爱，可现在的太后可怕极了，比自己那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姑母还要可怕。
　　“吓唬她?哀家可不傻，你的十名暗卫可是让澈儿都吃了亏的!若只是吓唬，为何要带这么多暗卫?!”文太后见她仍在狡辩，更是气急，声音不觉高了几分。陌青燕被吓得立刻闭了口，不敢再说话。
　　“太后娘娘息怒。”一清脆的女声自室外响起，和惠身披宝蓝色披风，盈盈下拜。太后挥手示意她进来，她在陌青燕身边跪下。
　　“太后不应该为这种事情发怒，人皆有犯错之时，若是屡次不改，就应该按律处置。”
　　“怜舟和惠!我没有真的害了你!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为何不肯放我一条生路!”陌青燕听着和惠的话，本以为她是为自己求情，谁知却是请求太后重重处罚，顿时对和惠怒吼。
　　和惠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的回答道，“赶尽杀绝?若不是卫公子赶来的及时，你怕是真的会杀了我吧?！你尚且不留一条生路，又为何要让我来放过你?”
　　“太后娘娘，臣女真的没有想杀了她!不过是……不过是女孩子间的斗气罢了!”陌青燕见和惠并不准备放过她，只能从太后入手求情。
　　“用十名暗卫来与人斗气?!陌小姐此举我可是闻所未闻，若是我稍晚点到，是不是就看不到怜舟小姐了?”卫北澈终于开口，反驳得陌青燕闭了口，可她依旧瞪着和惠。和惠应下文太后的旨意，起身退至一旁。
　　“够了!还嫌这里不够乱吗？哀家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一次可以说是幼小不懂事，可这两次就不可以了……”文太后顿了一下，这是要亲口下旨处理呀!
　　“皇帝驾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监的通传惊动了宫内众人。
　　文太后冷笑一声，而跪在地上的陌青燕终于松了口气。是姑母来帮她了，只要有陛下和姑母在，她不会有事的。卫北澈偏头看见了跪在宫殿角落的小宫女，如果他没有猜错，就是这个宫女在通风报信。
　　可恶!明明就差这么一点!
　　皇帝身后还跟着陌贵妃，她气度优雅，举止从容，径直从陌青燕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向文太后行了礼，她的目光落在和惠身上。
　　“今日怎么想着到哀家这里来了？”文太后语气冷淡，皇帝却一脸笑意，“今日朝务不算多，又是寒食，儿臣便想来同母后用膳。”
　　文太后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话，看向陌贵妃，“那你呢？哀家可不常见你在这宫里出入。”
　　陌贵妃连忙笑道，“臣妾是怕太后您闷，特意来陪您说说话。”
　　文太后却是没有笑，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时日倒是选的好，贵妃有心了。”
　　“母后，这是陌家女儿吧？宁……宁丫头?”皇帝这才装作刚发现陌青燕的样子，除去她的郡主之位是文太后的决定，他虽不阻止，但是心里依旧认定陌青燕就是宁郡主，所以突然改口确实是很不习惯。
　　“你来的正好，陌家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今日寒食，她竟敢去洞庭台劫人灭口!若不是澈儿出手相救，现如今惠丫头可就成了一捧黄土。”
　　“惠丫头?”皇帝的目光落在和惠身上，和惠连忙行大礼，“臣女参见陛下。”她抬眸看向皇帝，却并不畏惧他的凌厉。皇帝半晌才开口，“起来吧。宁丫头真的劫走你，还要杀了你?这当真不是女孩子家的儿戏？”
　　“臣女相信陌小姐不会因为邀我作客，就使用马车和十人的暗卫带我去岭山别庄。”和惠并不接受皇帝的说辞，她不会再放过陌青燕。
　　皇帝沉默了一下，“故意杀人罪，按照国律应当如何？梅儿，你可知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律有言，故意杀害他人者，应该按死罪处理。”陌贵妃自知文太后是铁了心要处置陌青燕，本以为怜舟小姐会顺着皇帝的话说下去，这样罪名就小了许多，也许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怜舟和惠她竟丝毫不买账。
　　“陛下……臣女，臣女……”陌青燕见形势如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几经权衡，“宁丫头毕竟年幼，便送去临淄关山寺修养静过五年吧，涵太妃恰好也在关山寺，可以教导她。母后以为如何?”
　　还是要放过陌青燕?卫北澈皱眉，正欲开口，却觉得衣袖被拉扯住。身侧的和惠以衣袖掩面，轻声说道，“卫公子如此聪慧，也应该明白这样只会惹得陛下不快，反而影响你的仕途。陌家不会再有人死，一定不会!这样的处罚是最好的。”
　　“由你去吧，哀家决意不会偏心谁了去。可这样有的势……也不能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