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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通城(一) 左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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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靠坐在一旁,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为人疗伤的卫不迟。
卫家养出了个好孩子。
上一世他还没死的时候,卫家就已经隐隐有成为一庭二宗五大家之中,五家之首的态势。
如今看来,这五大世家之首,也的确非卫家莫属。
各大世家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后代的体系,这些世家后代们既可在家学习、修行,也可以进入修真界拜入宗门学习、修行,前者入世,后者入道。
像卫不迟这样的优秀的世家弟子,大多会进入律庭,成为联系修真界与天道之间的枢纽。
同样,各大修真宗门也可向律庭推荐人选,与这些世家弟子一同接受律庭严格的考核。
与其他宗门一样,通过考核,这些进入律庭的弟子们,会尊李长渡一声师尊。
在群狼环伺,污浊泥泞的乱世之中,卫不迟还能以一颗良善之心入世,很不错。
各种上好丹药灌进去,就算是濒死之人,也得醒过来蹦两下,更何况是个已至金丹大圆满的修者。
仅过一刻,原本满身是血重伤昏迷的弟子,已经缓了过来,在地阶丹药的效力之下,这名弟子所有的外伤已经恢复,识海之中也已是充盈的灵力。
卫不迟舒了一口气,满含歉意地看向云诏和澹台诫:“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幸好没有耽搁太久,等他醒来,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澹台诫抱臂站在云诏身旁,少年脸庞尚且稚嫩,说出的话倒还算通情达理:“仅仅一刻而已,对我们的计划造不成什么影响——师兄,你根本不用道歉,就算你不耽误这点时间,某个多事精也得找个理由偷懒休息。”
多事精云诏:“……”
云诏自知理亏,虽然他现在已到炼气,但也只是摸到了修行的门槛而已,只有到了筑基,才算迈过这道坎,堪堪开始能够调动真元。不过筑基期能调动的真元,几乎相当于没有就是了。他上一世修行速度太快,筑基得太早,因此并不知晓凡人之躯的脆弱。
云诏向来又是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因此……
云诏心虚地移开目光,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不是没耽误进度吗,还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百通城。
卫不迟替云诏说了几句:“师弟,道本无情,人人的追求不同,莫要将你心里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澹台诫瞥了云诏一眼,“哼”一声撇过头去。
恰在此时,那弟子苏醒过来,窸窣的轻微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卫不迟立刻过去查探,露出他那个标志性的温柔笑容:“这位道友,感觉身体如何了?”
这位弟子站起身,目光在他们三人之中转了一圈,泛着冷光的视线,最终落到了云诏身上。
“已无大碍,多谢出手相救。”
云诏察觉到了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意识迎着看过去……
那道视线却立刻挪开了,云诏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寒潭一般的黑色眼睛。
这种感觉。
云诏微微蹙眉。
卫不迟颔首:“我观道友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了,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韩昇默然开口:“在下韩昇,一介散修,不慎中了其他散修的埋伏,被夺宝后险些丧命,幸得三位出手相救。”
卫不迟深以为然:“最近的确有散修结伴伏击各路修者一事,律庭光是收这类事件的案卷就收到了很多份,只是没想到竟然一直没有清理干净。”
韩昇道:“阁下三位自律庭来?”
澹台诫抢答:“我和我师兄来自律庭,旁边那位,玄天宗的弟子。”
像是在极力撇清云诏和律庭的关系。
云诏听到自己被点名,抬头,随意地朝韩昇打了个招呼。
“好啦,见你已无大碍,我们就放心了,只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地久留,”卫不迟忽然凑上来,“只不过此行太过危险,就不邀请你与我们同行了。”
韩昇缓缓开口:“正巧我也要趁日落前进百通城,就不在此叨扰各位了。”
一听韩昇的话,澹台诫是个急脾气,从卫不迟身后探出头来:“你也要去百通城?”
韩昇颔首:“正是。”
澹台诫一瞬间就和云诏心有灵犀地对上了视线。但澹台诫很是嫌弃和云诏的这种心有灵犀,立刻错开视线。
一听到原来韩昇是与自己同路,卫不迟的眼睛也亮了几分:“不知你可曾听闻百通城最近发生的离奇怪事?”
“百通城魔修作乱,我有所耳闻,但此行,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三人难得地交汇一次视线,都已明了彼此所想。
这人,正巧与我们同路,还是个超强战力,要留住!
卫不迟轻轻眨眼:我刚刚救他一命,不好开口,恐有挟恩图报的嫌疑。
澹台诫挑眉:他对我有戒心,我说话他都不爱搭理我。
卫不迟和澹台诫一齐目光炯炯地看向云诏:你去。
云诏:……
云诏认命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朝韩昇走去:“这位道友所言极是,百通城此时乱做一团,自是少不了像道友这样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有志之士。”
韩昇淡淡看着他,不接他的话茬。
卫不迟和澹台诫又在他身后满脸鼓励之情……
云诏硬着头皮踮起脚,勾住韩昇的肩颈,哥俩好似的贴上去:“你听我说,魔修阴险狡诈,你一人孤身前往,难免会有处理不了的情况,看见了没,那两个人……”
乍一与云诏接触,韩昇瞳孔微缩,立刻僵了半边的身体,但他勉强迁就着云诏的身高,微微弯了一点腰。
“卫不迟,辟谷初期,澹台诫,金丹大圆满,都是律庭的风云人物,有他们两个做助力,拿下几个魔修,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你威名远播,还有谁敢像今天这样欺负你?”
韩昇侧目以对,墨色双瞳之中波澜不惊,惜字如金地道:“那又如何?”
云诏:“……”
韩昇坦然任云诏打量,如山般岿然不动。
云诏又盯着看了韩昇一会,奇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韩昇:“像何人?”
云诏笑笑,又往韩昇耳边凑了几分。
“是我冒昧了,既然你一心拯救苍生,不如先听一听我们的计划?”
……
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在不远处关注着那两人。不知道云诏在说什么,但云诏每一句话说完,韩昇都会给他一些回应,或是一个简单的点头,或是一两个简单的字。
卫不迟擅长读唇语,他解读出韩昇说的大多都是“好”“无妨”之类的话。
没过太久,韩昇跟在云诏身后,与他们两个汇合。
云诏朝着他们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卫不迟笑眯眯地:“那我们就趁着太阳落山之前,出发吧?”
有了韩昇的加入,他们的胜算又多了些,卫不迟心中不由得轻松几分。
云诏在接受卫不迟给自己伪装之前,又暗中瞥了韩昇一眼。
他真是疯了,才会仅从刚才那几句话里,挑出些蛛丝马迹,觉得韩昇像赫寒声。
赫寒声如今在寒英峰上,怎么可能亲自来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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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有四个外乡人进了城门。
三个半大少年,带着个也就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有两个少年走在前面,玩笑打闹,另一个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少年,牵着小娃娃的手,沉默地跟在后面。
街边好心的摊贩连忙叫住他们:“哎,三位小公子,你们这是从哪来,要去哪啊?”
卫不迟停住脚步,礼貌回答:“我们从宜州来,被家中打发去蓬莱洲寻亲,今夜路过此地,正巧落脚休憩整顿,明日再启程。”
摊贩隐晦地望一眼云诏,云诏被卫不迟施了易容术,变化成了五岁的幼子,他察觉到摊贩的目光,乖巧地咧开嘴笑,一双黑亮的眼珠,单纯又好奇地迎上去。
摊贩不忍心地劝道:“你们听我的,最近城里不太平,本来我们这热闹安逸得很,但是……唉,你们这种惹眼的外乡人啊,尽早离开,去哪落脚都行,就是别在这。”
卫不迟若有所思:“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见这街道这么冷清,的确有几分萧条。”
澹台诫抢过话茬:“难不成是在闹贼?”
摊贩不敢再多言,有几分忌惮,含糊说道:“你们就当是在闹贼,赶紧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云诏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二哥哥,前面有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话音刚落,小豆丁一溜烟地就往前跑。
韩昇礼貌地朝摊贩颔首,快步追了上去。
澹台诫脸色臭得出奇:“臭小子!”
卫不迟尴尬地朝店家笑笑:“多谢您好心提醒,我们会注意的,家中幼弟调皮,让您见笑了。”
说完,拉着澹台诫,也快步追了上去。
摊贩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喃喃自语:“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喔。”
韩昇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云诏,一大一小,大的长身玉立,小的……糖葫芦啃得不亦说乎,站在街边等着卫不迟和澹台诫跟上来。
澹台诫斜了云诏一眼:“叫你乱跑,跑丢了怎么办?”
云诏:“哪有那么容易丢。”
卫不迟含笑:“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四人伪装成了毫无灵力的凡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又在街上故意转了一圈吸引足注意力之后,才进了一家酒楼。
只有卫不迟到了辟谷期,因此他已不需进食和睡眠。另外三人,虽需进食,但也是灵食,若是吃了凡间食物,杂质太多,还需将杂质排出体外,反而麻烦。
因此,对着一桌子菜肴,三个半大少年鲜少动筷,只有一个小豆丁吃得痛快。
澹台诫一言难尽地看着云诏握筷子的左手:“你惯用手是左手?”
云诏:“对啊。”
韩昇闻言抬眸,多看了一眼云诏的左手。
澹台诫:“你小的时候父母没给你纠正么?”
云诏吐出一根啃得干净的骨头,托着腮懒散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哪有人管我用哪只手写字吃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