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癌症的后半生》复己

21、第二十一章：荼蘼花开(下)

　　21荼蘼花开（中）
　　“得了这病后，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徐清靠在齐谦怀里，身体的沉重感让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无力。
　　也许每一个生命的最后，都是这般苍白无力。
　　齐谦轻抚他的手：“其实很早之前，我们的心就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是啊，真希望可以永远停留在大学时光里，和你的每一个早晚。”
　　“现在也可以，相信自己。”齐谦微微侧头，弯腰轻轻吻了一下徐清那苍白的嘴唇。
　　“你亲了我……”
　　“嗯，因为我爱你。”
　　齐谦知道现在说这话已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太晚了。
　　可他无法按耐住内心的情感，他也怕以后再没机会向在自己怀里那个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摇摇欲坠的人，表达自己那一份独属他一人的柔情。
　　“我也爱你……”徐清往他怀里蹭了蹭。
　　爱一个人，不需要多么的热烈深沉，有时候双方沉默不言却又双向奔赴，更显的弥足珍贵。
　　如果给徐清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也许会像无数情侣那般，制造浪漫，与齐谦创造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乌托邦。
　　“如果……如果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会怎样？”
　　“说什么胡话呢，你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坚持不下去。”齐谦很明显在逃避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面对。
　　“我是说如果……你可以想想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徐清的身体又在作痛，就连耳边也出现了蜂鸣。
　　“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难过，甚至会消沉，会不再拥有活下去的勇气。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想看见的，所以，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齐谦很现实的说出这段话，他们不会出现影视剧里那般为爱殉情的剧情，更不会因另一半的离去就要死不活的。
　　有的爱，是在失去另一半后，重新站起来，回归正常生活，但心里仍装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无需轰轰烈烈。
　　最深沉的爱意，恰似静水缓流。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徐清确实很高兴。
　　他不希望以后的齐谦活在失去的他的痛苦之中，更希望齐谦能够开开心心，完成自己的学术研究以及梦想。
　　“齐谦……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以后……”徐清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慢的说道。
　　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化时，齐谦脑子的一根弦好像瞬间断裂。
　　他有些慌乱的低头看着徐清，而后紧紧抱住他。
　　“我们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呢？”齐谦意识到徐清可能已经撑不住了，他双手颤抖着想要抱起徐清，可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人在过度紧张害怕时，大脑会一片空白。
　　就连平日里沉稳的齐谦，在这一刻竟也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没有。
　　“以后……你捧着鲜花向我走来……”徐清那已经接近瘫痪的手慢慢抬起。
　　他在空中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齐谦的脸，却沾上了泪水。
　　“别哭……我只是累了而已……”
　　跪坐在地上的齐谦溃不成军，但他终于将徐清抱了起来。
　　“别睡，睡着了就、就再也看不到我了！”齐谦抱着他，跌跌撞撞往车子的方向踉跄而去。
　　用着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喊道。
　　上车后，齐谦那颤抖的不听使唤的双手连安全带都无法系上，车钥匙在慌乱之中一直无法对准钥匙孔。
　　徐清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强颜欢笑着说道：“我讨厌……医院的味道，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讨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可却无法抗拒你身上的味道。
　　徐清其实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临江距离最近的医院也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会休克，他的大脑会停止运转，他的身体器官也会停止工作。
　　他计算好了死亡时间，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看似浪漫的死法。
　　至少不用躺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
　　“齐……谦……我、我有些冷，可以再抱抱我吗……”
　　齐谦抬头，一滴泪水溅到徐清的手上。
　　他搂过徐清，紧紧搂住他。
　　“真好……”
　　随着徐清的呼吸逐渐变得虚无，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冷。
　　齐谦才终于回过神来，徐清走了。
　　走的很安稳，不吵也不闹。
　　就静静靠在他的怀里。
　　即便此时齐谦大脑仍是空白，但他仍低头深深吻上了徐清的额头。
　　人的悲伤，分为五个阶段，而且齐谦在这短暂的过程里，逐渐接受了徐清离开的事实。
　　他抱着徐清，再次走向海边，坐在沙滩上，细细描摹着徐清的脸。
　　海风吹拂着他们，带走了眼角的泪。
　　临城的荼靡花开了，可转眼便凋谢。
　　如同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