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癌症的后半生》复己

2、第二章：活着

　　2活着
　　到达中心医院后，徐清给齐谦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年轻医生向他小跑过来。
　　“总算来了，”齐谦拉着他的手臂，“别杵在这儿了，来来来，去我办公室。”
　　徐清扒拉开他的手，看了眼手表，说道：“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去改方案。”
　　齐谦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他面前，嘴唇张了张，但欲言又止。
　　他对齐谦熟悉透了，见自己好友一副纠结的样子，他便直接进入主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
　　“之前体检报告单还在吗？”
　　齐谦拉着他来到一个人少的拐角处，踮起脚尖对着他耳朵轻声问道。
　　“扔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徐清迷惑至极。
　　他自以为齐谦大张旗鼓的喊他过来是为了叙旧，但此时看来好像不止。
　　“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齐谦突如其来的怒吼愣是把徐清吓了个大跳。
　　“要说赶紧说，别卖关子。”
　　这不耐烦的语气让齐谦更是恼火。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徐清上个星期的体检报告，打开后直接举到他的面前。
　　“本来我不想多管你的事，但这份被你视为垃圾的报告单，偏偏被我捡到了，你说我该不该不管？？”
　　说来也凑巧，那天徐清拿到报告单，临走时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扔，恰好被通勤的齐谦捡到了。
　　当时他还在内心里咒骂是哪个没素质的人乱扔垃圾，直到他展开那张杂糅成一团的纸。
　　上边的大名，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后来他去问了一下才知道，负责检查的医生已经告诉过徐清，说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但他并不在乎。
　　徐清从齐谦手里抢过报告单，胡乱撕扯了一番，将它再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的事，不用你管。”言罢，他转身就要走，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不禁扶住了墙壁。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齐谦赶忙上前挂起听诊器放到他的胸前。
　　“没事……”话还未说完，徐清便连墙也扶不住了。
　　他不知道后来齐谦到底是怎么替他做出住院决定的，他只知道好像自己要命不久矣了。
　　病房里的仪器嘀嘀嗒嗒的响着，床挨着床，这里的人都是癌症患者。
　　他们大多数都是光头，化疗的药物作用会让他们原本乌黑靓丽的头发不出几天便会脱落光。
　　“感觉好点儿没？”一个声音有些嘶哑的男音在徐清耳旁响起。
　　徐清撑着床勉勉强强坐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对旁床的这个男人说道：“好多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这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起身往病房外走去，“那就好，齐医生说你醒了之后要告诉他，他会为你来检查身体，”他转身看到正欲下地的徐清说道，“你不用下来，我去喊他。”
　　“徐清，住院吧。”
　　齐谦走进病房站到徐清面前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也不是安慰，而是劝。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只有寥寥几个人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徐清抬眸，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时换上了不情愿。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往上挪了挪身子，望向齐谦，嘴角浅笑，而后似是自嘲般：“住院？能治好吗？”
　　“肯定可以治好的，你要有希望！”
　　“这里的哪一个人不是带着希望来的？至于结果，你比我还要清楚。”带着希望来，裹挟着遗憾离开。
　　“可你不接受治疗病情会一直恶化下去！”齐谦念在徐清是个病人，所以强行压制内心想要揍人的冲动。
　　放在以前，即便他知道徐清脾气倔犟，也要把他狠揍一顿，直到把他打醒。
　　“与其浪费现有的资源去救治一个已经濒临生命终点的人，还不如做些其他更有意义的事。并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么？”徐清很擅长诡辩，他可以将本就不合理的事情给辩成合理。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医生都会竭尽全力。”齐谦望着他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像是坠入冰窟，又像是极力压制内心情绪。
　　“竭尽全力……”徐清喃喃道。
　　齐谦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眼神比从前任何一个瞬间都要坚定：“对！竭尽全力，我们竭尽全力救你，你也要好好活着，好吗？”
　　自齐谦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让人一眼看去就能感受到他对生命的无望呢。
　　起初，他以为徐清这般无神的眼睛是因为高度近视，后来他知道，徐清视力很好。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