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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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馆后门——
劲装护卫领着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日光描摹着青年流畅的下颚线，他引颈垂睫，雪白的靴仿佛无意踢中脚边一块小石子，正好阻断了一队蚂蚁的路。
这般恶意幼稚，像孩子会做的事。
护卫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殿下这两天日日召见你，依他的意思，你既然愿意为他效力，不如早日脱离原处，他已命人为你找好了居所，必不会亏待你。”
说完，也不管身后之人的反应，昂头挺胸地向前走去，突然一步踏空，猛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呦，他娘的！”
随后那双雪般的云靴在他脑袋前停下，站定了，他抬起头，看到青年似笑非笑的脸，
“阁下没事吧？”
“……啐！你以为老子是你吗？能有什么事！”真是晦气，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青年不与他计较，淡然回头，仰望身后古朴的大门，鎏金十三钉兽首门环，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螭吻兽，终有一天……
他转过身，修长身影逐渐消失在汹涌人潮之中。
回去了。
南安侯府的家祠，方位在东南一座矮院中，门口东西各有三间耳室，其中最偏的一间，白烛经幡下，一张长机，放着无数经书，笔墨和纸。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短褂的小厮，此时酣睡正香，一双手轻轻地推了推他们，二人睁开眼，眼前是青年站在门后的俊脸。
“劳驾，”钟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二人迷迷瞪瞪的，突然起身，想起了每日辰时他们要对他进行训诫，钟衍眸间带上一丝刻意的戏谑：“昨日的佛经已经抄完了，请转交给老夫人。”
这两个小厮本是府里的混不吝，又被谢氏身边的嬷嬷暗中提点过，此时见他的表情不仅不恭敬，竟然还隐隐有嘲笑之意，不由分说便先踢了他一脚！
钟衍站不稳倒地，两个人一见，哈哈大笑：“还真把自己当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了，也不想想，老夫人让我们两个训诫你，”他撩腕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就是这里的天！哪怕阎王老子来了都得管我们叫一声爷爷呢！不然你先叫声来听听，哈哈哈哈！”
青年从地上起身，眸光冰凉，声音却十分温和：“二位何必这样与我为难？”
那两人对视一眼，道：“那你有这个吗？”拇指和食指快速搓捻了一下。
他摇摇头。
“哼，那还说什么？！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否则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这话倒说的很有道理。
长睫上下阖动，他忽而笑了笑：“先代有句忠告，不知二位可愿意听？”
“听个屁！老子管你什么？！”
“总之给老子跪下！跪聆训诫！”
钟衍收起笑：“若我不愿呢？”
“不愿？那就打！”
惜玉带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那两人原本还大吼是谁敢闯进来，一看到她，腿登时软了：“县…县主？！”
余嬷嬷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在府中擅动私刑，等会回了上头，有你们好果子吃！”
“不……不不！咱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县主饶命！县主饶命啊！”
惜玉跑到那青年身边：“你怎么样？”
他的唇上沾了血，鬓发也有些散了，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微讶：“县主怎么来了？”
仿佛真的没想到她会来一样。
惜玉有点心虚：“你…你先起来！”
她下意识地要扶起他，可没想到那么瘦的一个人居然这么有份量，他好像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几番下来，人没起来，倒染了些血在她衣袖上。
惜玉：想脱衣服……
“你们过来扶一把。”她对着自己带来两个护院说道，眸光落在那两个此时跟鹌鹑一样的小厮身上：“为什么要打人？”
其中一人道：“……是、是老夫人下令对姑爷进行训诫，可是…可是姑爷他不肯听训，还侮.辱咱们…咱们才……”
余嬷嬷道：“浑说！姑爷怎可能侮.辱你们！”
惜玉转头，正与他的视线对上，那黑眸不咸不淡的，薄唇微扬，甚至冲她微微一笑。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她若是来救他的，自然会向着他，若不是，就算那两个人什么都不说，罪也都是他一个人的。
心跳突然漏了一记，那双眸子仿佛能吸人，惜玉有些张惶地回过头，对那两人道：“不必解释了，纵有老夫人的令，可他毕竟是我的夫婿，你们欺辱他，等同欺辱我，自去领罚吧！”
两个人唯唯诺诺应是，其中一个来得及看了那青年一眼，只见他冲自己笑了笑，那人心头一颤，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钟衍受得都是些皮外伤，并不重，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陈年癜痕，掉痂后粉色的新肤，与他原来过分白皙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惜玉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生气，问他的时候，语气又有几分自己都不觉的小心翼翼：“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他眨眨眼，长睫宛如蝴蝶，反问她：“怎么说？”
他好像误会她的意思，惜玉垂下眼，试图掩盖微促的呼吸：“我、我是说，那天…是你救我下山的？”
青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县主以为我会以此邀功？”
这话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赌气还是嘲讽，其实他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他的话里总是带着软刺，虽说不至于扎到人。
不过……算啦，惜玉长出一口气：“你别误会，我没什么别的意思，那天是你救了我，谢谢，我很感激，其实……”她顿了顿，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我也不是没想过你会回来救我，后来我以为你真的没来救我，其实有点…有点失望，但绝没有生你的气。”
“你不回来救我，那也、那也正常，可是你回来了……我一下就觉得挺…挺温暖的，总之，总之多谢了。”
感谢男主您老送温暖了！
他看了她半晌，突然凑近过来，呼吸拂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用那颗解药赌一把，结果赌赢了，我输给你，难道不是如此吗？”
“哈？？”惜玉抬高眉，他…他他这话什么意思，不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吧，喂，钟同志你清醒一点！我可不是你这一拨的！
然而脸上还是微现了红晕，头点得小鸡啄米一般：“嗯，嗯嗯嗯嗯。”
看着她的模样，墨眉几不可察地一挑，长睫低垂，很好地掩盖了底下那更深层的微微讥嘲。
原来，是对他动了真心了么？
钟衍躺回原位：“老夫人那儿，恐怕还得县主亲自周旋一番。”
“…是啊。”惜玉抹了把脸，点点头：“不过我娘为何突然这样为难你？”
“大约是，县主最近对我太过宽容了吧。”他似假似真地说，黑眸落在她身上，有些探究的意味：“不过……我也想知道究竟为什么？”
“县主为何突然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因为……你是男主呀！
惜玉抿了抿唇：“本、本县主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给我当幕僚，我便会许你种种好处！”
“仅是如此？”
她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都不太敢看他：“当然了！不然还能怎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娘那儿一趟。”
她猛然站起身：“我走了，你先休息！”
少女的背影婀娜窈窕，只是急欲奔出门的模样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钟衍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宽袖。
“？”
回过头，他赏了她一记微笑，春风化雨，仿佛万年冰雪消融：“好。”
惜玉：乖乖，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圣父的微笑吗？
*
至于主院这边，谢氏已经知道家祠里发生的事，家祠见血，祖宗不宁，谢氏十分自责，怪自己不该没考虑清楚就把那乞索奴关进去，她就知道，那乞索奴就是个不详的祸根！
此时已经擦干了水分的宋明珠端坐一旁，看着谢氏痛苦的模样，心中不禁划过一丝冷笑，面上却道：“母亲可要当心身子。”
“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姐姐竟会直接冲进家祠把人带走，果然是对姐夫情根深种了罢。”
“休提这话！”谢氏本来烦扰不已，不禁呵斥道。
宋明珠这次却没有红了眼眶，反而徐缓地道：“明珠与姐姐一同长大，从未见她有过如此出格的时候。”
谢氏恨道：“都是那市井之徒害了我儿！”
宋明珠继续拱火：“母亲可一定要拿出个主意来，不能再任姐姐如此了。”
谢氏沉下眸子，平日温婉和善的脸上，竟多了数分凌厉之色。
那庶女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
母亲啊母亲，为了你的亲女儿，你也要做一回恶人了，待你们母女反目，宋惜玉恨透你的时候，你才会知道，谁才是你最听话的好女儿。
凤帘进来通报，县主来了。
谢氏闻言，立刻起身，又怕吓着自己的孩子，坐回去略缓了缓，揉着眉心道：“让她进来罢。”
惜玉卸下大氅，掀帘子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喝茶的宋明珠，这位刚蒸发了水分，就带着奥斯卡过来了，她阴森森一笑：“看妹妹口干舌燥虚火上头的模样，是预备再好好洗个澡吗？”
宋明珠：“……”
惜玉又道：“妹妹成日往母亲这么跑，可别忘记自个的大事，还有几十位“门当户对”的公子排队等着呢。”
宋明珠：“……”
她忍不住狠狠吸了两口气，宋惜玉，你！
好不容易维持住表情，刚想开口酸讽两句，就见惜玉抱着谢氏的胳膊：“娘，惜惜有话要跟您说，不想旁人在场。”
谢氏被她突然的亲近弄得有些失措，心中的愤怒已去了一半，满脸慈母的怜爱，对宋明珠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
宋明珠错愕：“母亲，我……”
惜玉道：“我与娘有些体己话要说，你还是先回去吧。”
“……”
见谢氏的眼睛根本已不在自己身上，宋明珠用力掐住裙摆，勉强行了一礼，不甘不愿地离开。
哼，宋惜玉，你以为赶走了我，母亲就会让你跟钟衍好过了吗？
蠢货，如何斗得过我！
宋明珠的表情逐渐转为得意，出门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岂有此理！她回过头，却见余嬷嬷面无表情的道：“这门槛高了，二姑娘可要当心些。”
“……是，是啊，嬷嬷在姐姐身边伺候，也该当心些才是。”啐，老刁奴！
看着她装模作样离去的背影，余嬷嬷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里面，也不知县主跟夫人说的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