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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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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
惜玉回过神,调皮的桃花枝子正巧打在她与青年的眉眼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是你们。”
除了钟衍外,还有小不点钟念,拿着一块砂团子,吃得满嘴都是。
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吃。
她不自觉吞了口口水:“那个……还有吗?”
“什么?”
“就…这个砂团子。”惜玉咂咂嘴。
小不点一听便举着喊:“这是哥哥做的!是哥哥自己做的!”仿佛得意又骄傲。
“好了阿念。”钟衍蹲下身,为他擦了擦嘴,对于惜玉刚才的话,就跟没听到似的。
不过那擦嘴的帕子……怎么有点眼熟?
“你这帕子……”
钟衍微微一愣:“可有不妥?”
不妥…倒没有,算了,男主怎么可能用宋惜玉的帕子,光想想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惜玉摇摇头:“没什么。”
青年不动声色地把帕子收起来:“县主在此做甚?”
合作关系真是化敌为友的一大法宝,男主竟然都开始主动问她在干嘛了,惜玉仿佛看到自己的血条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可喜可贺!
钟衍:“……”
惜玉:“哦对了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过两天我要去砀山泡汤,你跟我一起去吧。”
带他去……泡汤?
青年微微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往她鬓边猛地一抓,无辜地摊开手,里头躺着一只微微蠕动的小青虫。
“嘶!”大概没有女孩子不怕虫的,惜玉战术性后退了好几步!
“当心。”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啊啊啊!!”原本都站定了,因为他这两个字,她一个倾身不稳,猛地向后仰去,四脚朝天落入池塘,溅起一阵水花!
“啊,快来人啊!县主落水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蕊珠咋咋呼呼地呼救,其实池塘水不深,也就半身的高度。
惜玉:“沃日!咳咳,救……”
“哥、哥哥……”小孩拿着砂团子都忘了吃,仰头看着青年俊美的下颚。
钟衍看着那摔在水里的狼狈身影,黑眸里多了一分诡秘,微微垂头,伸出食指对着弟弟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们回去吧。”
带着钟念回到院子,钟衍便哄他睡午觉。
小孩不久就睡下了,屋子里的阁窗开着,外头杂树枝头冒绿,青年站在窗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清隽的侧脸表情莫测。
“啾啾啾...”
不知何时,窗框上停了一只青黑的鸟,杏色的喙,长得小巧玲珑,似杜鹃又不太像。
钟衍垂眸,以指抚了抚小鸟头顶的毛发,这小鸟全不怕他,也不飞走,反而以喙轻啄他的指尖,很是亲昵。
他顺手打开了长案边一个竹筒,里头装的竟然是几条小青虫,倒出来,那小鸟一扇翅,低头便去啄食。
青年玉指葱茏,扒开它脚下蓬松的毛发,从那爪子上卸下一个小小的纸卷。
打开,很快地看过一遍。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阅后即焚。
火苗缓缓舔舐纸卷,映在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诡谲。
*
大雪已过,早春将临。正是去砀山洗汤泉的好时候。
请笺的发起人是邵阳公嫡女秋子衿。
南安侯府共有三人在邀请之列。
一个自然是嫡女又有敕封的县主惜玉,还有庶女宋明珠,按理说这种等级的聚会,不会邀请庶女参加,也不知那发起人是个什么想法。
除了她们两个,那第三人叫惜玉微微惊讶,居然是宋衡的夫人,郑氏。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呐。
惜玉本来有轻微社恐,读书时参加团建都要命,何况这种高/干女儿联谊会,而且一去就要三天。
她娘谢氏倒是很乐意女儿去,毕竟原主的颜值那是绝对拿得出手,人家夸女儿漂亮,当妈的与有荣焉。
一行人先坐马车上山,再换小轿。
惜玉和钟衍共坐一辆马车,宋明珠作为未出阁的女儿自乘一辆,至于郑氏,则用宋衡的马车,三辆马车就这样往砀山去,结果还没到呢,就出了状况。
严格来说,是宋明珠的马车出了状况,这位小家碧玉期期艾艾地来到惜玉的马车前,请求一挤。
惜玉看了对面正在看书的青年一眼,摸着下巴答应了。
反正她的马车是土豪专享,四个人也坐的下。
宋明珠面带微笑,牵裙上车,好似又犯了难,惜玉和钟衍各坐一边,按理她是该坐在惜玉旁边,不过惜玉直接说道:“你坐对面吧!”
那不就是坐在……
“怎么?不愿意?”话是对着宋明珠说的,惜玉却挂着一脸“我要搞事”的笑容看向男主。
“啊不…明珠自当遵从姐姐之命。”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提着摆裙,面带红霞地在离钟衍一寸的地方坐下。
如墨的眸子才从书上离开,瞥了惜玉一眼。
惜玉得瑟点头,嘿嘿,这是学渣对学霸的特殊照顾,出来搞团建还想着学习,卷谁呢这是。
一切正如她所预料,没一会儿,宋明珠就不安分起来,开始一边偷看她这边,一边找话题聊天。
这女的还特别会话术,比如:“明珠最近正在临摹欧阳公的碑帖,不知姐姐最近临哪位名家的字?”
又或者:“明珠前几天刚读完了《诗》,其中有几句不太懂,姐姐可否为明珠解惑?”
句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这样舞来舞去,男主自岿然不动,惜玉呢,只顾吃着糕点,一副看戏很爽的亚子,大概是走到山石,马车突然重晃了一下!
还没等坐稳,又是一下!
如此来来回回跟扭秧歌一样好几次,宋明珠坐得靠近门边,晃得最厉害,她本能地想抓什么,却次次都抓住钟衍的衣袖,又马上放开,一句对不起还没出口,车又晃了!
一来二去,人家半边的衣服给她抓得皱巴巴,钟衍看了她一眼,貌似平静地开口道:“二小姐……”
“呕——!”
好家伙!也不知宋明珠憋多久了!这车晃来晃去大概她很不舒服,这一下猛地吐了一大口,钟衍眼疾手快一闪身,那些秽物都喷到了他的书上。
惜玉:“噗……”神特么事态发展!明珠啊!不愧是你!
不过看着宋明珠一边捂着嘴,一边想道歉,一边又想去收拾残局手忙脚乱的模样,她真的好想笑啊哈哈哈!
只能中途停车,让丫鬟们进去清理,宋明珠被扶出去了,惜玉和钟衍则并肩站在一棵树下。
两人一时无话,惜玉挠了挠脸,偷摸看了身边一眼,他人真高啊,自己才到他的肩膀,青年分明瘦削,却生得宽肩窄腰,行止皆有姿仪。
这么干站着也挺尴尬,于是她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闻言,那黑眸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向不知何处:“没有。”
惜玉嘴快道:“是没想什么?还是没有生气?”
“……”他不说话了。
她竟然觉得有点心虚,自己这么玩是不是太过了,明明说好要跟男主搞好关系的。
“喂,”拉拉他的袖子:“其实,你应该有点生气的。”
他无波无澜地道:”钟衍不敢。”
惜玉仔细观察了他的脸,平静如水,真的没有任何的怒气,是藏得太好还是……
“其实吧,人又不是花草树木,觉得受到冒犯而生气是很正常的事,”她顿了顿,转过身看他:“所以你呀,还是别总戴着面具了,有些面具戴得太久,就摘不下来了。”
青年平视远方的双目微微一凝,垂眸看向她,惜玉突然觉得这道目光有些危险,甚至表现出了森然的敌意,她立马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男主把她当成宋惜玉,宋惜玉明明就是害得他戴上面具的其中一人,现在却摆出了一副说教的口吻。
可笑,真是可笑极了。
惜玉:……突然感觉血条又丢失了一大半。
然而他最终只是垂下眸子,避免与她对视:“我去看看马车收拾好了没有?”对她恭谦地行了一礼,迈步离开了。
她连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叫你想当哲学家,这不,翻车了吧!
车队重新起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这里草树繁茂,大约是汤泉的缘故,居然比山下还要暖和,更有初春的感觉。
惜玉等人先后下了车,回头一望,后面那辆存在感极强的马车,属于宋衡的。出府时,郑氏头戴兜帽上车,只留下一个袅娜的背影,惜玉原想先打个招呼,却被一个身高一米八,目测体重三百斤的丫鬟拦下,那丫鬟一脸冷漠:“夫人已上车,概不见人。”
“……”惜玉想了想,如果自己跟这个妞掰手腕大概谁会先骨折?
然后,就很怂地回来了。
话说这位郑氏的口味真的很特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妹子啊?
慢着,万一……也可能是汉子。
惜玉:不敢想不敢。
本次洗三温暖的发起人,是邵阳公府,这个公爵府有一样名满天下,有钱!竟然大费周章在山上特地建了一座别馆,供达官显贵泡汤专用,此时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高级马车,各家贵女都戴上了兜帽,惜玉接过蕊珠递来的同款,也跟着戴在头上。
那一群都是公侯之女,身份显赫,有关系好的,有相互不对付的,也有打过照面交情不深的,此刻三三两两各自站队,分成了好几波,宋明珠下了车,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组织。
只剩惜玉一个,似乎没人理。
本来么,原主恶名在外,又因为她爹的关系得封了县主,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贵女们有眼红的,有看不上她的,还有一些被她羞辱过的,闹到最后竟然没有人愿意同她一起。
惜玉左右看了看,见宋衡的马车还在,郑氏却已不见人了,连那个长相突兀的丫鬟都不在了。
真是好奇葩......奇怪。
正想寻个人问问,宋明珠却带着她的小团体走过来:“若卿姐姐说要领我们去四处看看,姐姐可要一道?”
看眼神,分明没有一点希望她一道的意思。
惜玉:“不了,谢谢。”
宋明珠嗓音糯糯:“可是姐姐你一个人,妹妹实在好担心......”
“......”
妈的,这位变身速度真是超快,只恨古代没有手机,不然刚刚在马车上她一定拍视频,在大屏幕循环播放。
惜玉懒得理会她,索性转身走人。
那群贵女们见了,顿时议论纷纷,宋明珠眼中闪过一抹得逞之色,又立刻换上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旁边一个高挑女子道:“明珠妹妹不要伤怀,既然她不承你的情,那便算了。”
“是啊,明珠你不要伤心,不值得的。”众人纷纷安慰。
宋明珠点点头,一脸娇柔可怜:“多谢各位姐姐体恤,明珠为姐姐的无礼向各位姐姐道歉。”
众人觉得有个宋惜玉这样恶毒无状的姐姐,这宋明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纷纷宽慰她不提。
当然,也有远远站着看戏的,邵阳公嫡女秋子衿就是其中之一,旁边另一位公家之女道:“这个小庶女可不简单。”
秋子衿道:“南安侯嫡妻谢氏系出陈郡名门,没想到膝下竟然养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既知道,为何还请她过来?使这些拙劣把戏。”
秋子衿微微一笑:“我自有我的道理。”
惜玉让蕊珠帮忙问了别馆的管事,说是郑氏已经去客房休息了,她犹豫了一下,打算过去看看,只见方才那个丫鬟阿壮,此时钢铁似的站在房门口。
“夫人身体不适,概不见客。”
“......”
蕊珠道:“县主来访,夫人也不见吗?”
阿壮没说话,身上纠结的肌肉块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见。
惜玉:啊这……该死的肌肉。
她眼珠子一转,想了想道:“那你替我传句话给夫人,总可以吧。”
阿壮睨了她一眼,表示勉强可以。
惜玉就踮起脚,在她耳边小声说一句,阿壮挑了挑细眉,狼人杀......什么玩意儿?
既然郑氏是个神秘主义,那没办法,只能稍微暴露一点自己的身份,对方如果知道还有其他穿书者,总会好奇的。
可惜,她想多了。
一直到天都快黑了,蕊珠过来传晚饭,郑氏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惜玉:“……”好叭,躺平了。
砀山三日游安排如下,第一天,大家坐车坐到吐,可以自行休整一下;第二天打扮美美的,参加女子联谊会;第三天随便,可以搞小团体活动,吟吟诗作作对。
这三天泡汤是随意的,不限制次数。
晚饭后,惜玉一个人在别馆四周溜达,顺便消消食。金辉色的夕阳将整座山照得通红,所有的树木草叶都染上血的颜色,微风飒飒,路上碰到了一些贵女小团体,掀开兜帽的罩纱在欣赏风景,惜玉尽挑着无人的地方走,见前头草丛石头上睡着一只猫,眯着眼,尾巴摇啊摇的。
还是一只胖橘,看到有人靠近,一只眼睛瞬间睁开了,滚圆地“喵呜”了一声。
惜玉喜欢小动物,半蹲下来,正打算撸个猫,突然注意到前方有些异动。
那话怎么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草丛后,站着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身着灰青色衣衫的钟衍,和一身碧纱的宋明珠。
……怎么又是偷情现场直播?!
不过说偷情,有点败坏钟衍的风评了。
文中,男主只钟情女主一人,女主肯定不是宋明珠,而是另一个温柔善良,心怀慈悲的姑娘,对男主这样从小缺爱的人,简直是圣母般的存在。
那头宋明珠说话还是一贯的矫揉造作,犹如蚊子哼哼,惜玉离得太远,根本一个字都没听清。
不过看她一会儿眼眶湿润,一会儿粉面含春,不难想象对话一定是这样:“明珠方才在车上失态了,姐夫是否还在生明珠的气?”
“姐夫为何不肯说句话,莫非真厌弃了明珠?”
“求姐夫,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嘤嘤嘤。”
一时间什么琼瑶金句都出来了,惜玉脑补地叫一个开心,不巧也是不巧,大胖橘看着蹲在自己旁边这个神经病颜艺患者,不耐烦地打了哈欠。
“喵呜——”
宋明珠正说得动情并没注意,但钟衍明显心不在焉,因此那长眸一下就望过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蹲在草丛里有些狼狈的女子面色一僵,突然飞快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惜玉后知后觉:啊啊啊为什么我要做鬼脸!我完全不是这种人设啊!胖橘害我!!
做完鬼脸后,她的脸一瞬又僵住了,两手扯着头发仿佛很后悔,一双妙目水亮亮的。
宋明珠终于注意到良人有些心不在焉,回头一望,草丛里除了一只大胖橘在舔毛,其余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道:“姐夫为何有些异样,可是明珠说错了什么话?”
钟衍:“二姑娘多心了,若无他事,先告辞了。”
从前他还愿意分一星半点的耐心给她,因为宋明珠也是幼年失母。
那个人的亲妹妹,却半分都不像。
思及此,他有一瞬怔忪,也就是这一瞬,惜玉恰好出现了。
她以为他还在恼方才自己听墙角的事,所以笑得格外狗腿:“你在这,叫我好找。”
钟衍看着她,长睫轻扇:“县主有事?”
惜玉坦然道:“是啊,我为什么特地让你跟来,你能猜到吗?”
钟衍:“......”
忆起了过去宋惜玉让他跟随这样的场合是为了什么,表情突然比刚刚还要奇怪。
惜玉:“???”这个表情?怎么好像要把我往死里亲?
“您想…做什么呢?”声音沉得近乎于无,垂眸,背脊却挺得更直,有一瞬间,难以抑制的愤恨和疯狂。
误会了!肯定是误会了!
惜玉连忙道:“我是想让你今晚去泡汤!你的后背和膝盖不是都还有伤嘛,这儿的汤泉听说愈疗功效绝佳!”
“……”
她仰头看着他,一副理所应当就该如此的模样,也不管他有无回答,自顾自地说:“对了,还有我那妹妹,你就放心吧。”
“下次她要是再缠着你,你不想搭理她,可以找我帮忙,她可怕我了。”
钟衍看她良久,清隽五官愈发莫测。
她不是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所有物的么?
惜玉:“……”港真,男主要是我儿砸,我肯定大扫帚盘他!一天天的,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这到底是哄到位了还是没有啊!头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