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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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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玉最近重拾了那张让她去砀山泡温泉的拜帖,原本已经不打算去了,可现在她又改主意了。
既然决定好好在这个世界苟着,原主那么个身份,应酬交际必不可少,早点习惯也好。
好在这两天系统都没出现,也没颁布什么奇葩任务。
惜玉:虽然家长不做人,咱也不能直接摆烂。
吃过早饭,她同蕊珠一道去男主住的小院,路上说聊了几句,这丫鬟还有些怕她。再次经过宋纨的院子,好奇望了一眼,正巧里头紧闭的房门打开,突兀地冒出一颗脑袋,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总共三颗脑袋,皆容貌不俗,衣衫不整,露出六条白花花的大腿,竟然连毛发都剃干净了,白得晃眼。
三个男人急匆匆离开,守门小厮见了,立刻朝外头喊道:“备水!!”
惜玉摊手:夜御三郎??
她这庶兄弟宋纨之所以废成这样,就因为生母周姨娘过分溺爱,周姨娘又讨南安侯的喜,才纵得他越发无法无天。
“县主你看,再过去就到柴房了。”
蕊珠出声提醒,原来钟衍的住处实在偏僻,府中一间下等耳室,前面有一大块空地,勉强能称得上是个园子。
不过这一处废归废,也算是个清幽之所,社恐人士大概都想拥有。
丫鬟上前敲门,门打开了,开门的是钟念。
还是一样的小包子脸,溜圆的大眼睛,瞧着气色倒是好多了,看来那药确实有用。看见来人是她,眼睛一瞬间瞪得更圆了:“你、你……”
惜玉狼外婆笑眯眯:“是我呀,我给过你猪猪的,你还记得吧?”
小孩有些惊慌地点点头,似乎很惊讶她会到这儿来。
惜玉伸出手想摸摸他,他害怕地躲开了。
于是她不摸了,改用两根手指狠狠捏了捏他的脸:“猪猪白给了,摸摸头都不行,小气!”
钟念揉着脸,飞快地看她一眼,轻轻地嘟囔道:“阿念不是小气鬼....阿念是不想......”
“不想什么?”
惜玉倒想听听这小孩想说什么,她本性其实挺喜欢孩子的,尤其是这种软软乖乖的,一看就让人很想欺负。这时,从里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阿念,是谁?”
“哥哥!是、是......”小孩有些语塞,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惜玉。
内间的门打开,钟衍披着一件袍子,从里面探出身子,看到来的是她,微微愣了愣。
惜玉:“那个……我有事找你。”
亲自上门找他?
黑眸微沉,他默然往旁边让开一条路。
惜玉就走了进去,那扇窗她还有印象,当初就是从这里不小心扑到他身上,压伤了他的膝盖……
她咳了一声:“你、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多谢县主。”
回答疏离又冷漠,惜玉心道,若是只有疏离冷漠倒还好了,可惜,还有隐藏在这种平静无波下经年累月的恨。
芜湖——
被人深恨的感觉其实不太好呢。
她尽量自然地在唯一的桌边坐下,钟衍仿佛很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茶,领着钟念在桌前站好。
他们约为夫妻,永结同心,世间男女最亲密的关系,相处起来却像嗣主与囚犯。
不过男主自始至终都很清醒。明明生恨不得把她拨皮拆骨,却也还愿意暂时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样开口也就没那么艰涩了。
惜玉想着先找个话题尬聊一下,再慢慢过渡到来意。
正巧瞥见门外荒废的园子,她不假思索地道:“门口这个园子,其实可以好好整理一下。”
“种点花啊什么的,再挖个池塘,造一座虹桥,水里边可以养些锦鲤,填一条石子路,栽满山茶,粉的要比红的好看,然后在老树底下扎个秋千,可以用古藤的蔓。”好像越说越离谱了,她连忙止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你觉得怎么样?”
钟衍眼神复杂,似乎在考量是她脑子有问题还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惜玉:……好叭,过渡失败。
她有些口渴,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很旧的瓷,然而刷洗得很干净,连带着里面的水看起来都很澄澈,她下意识问道:“这是你的杯子吗?”
他闻言垂眸:“岂敢玷污县主。”
“……”
身上发冷,再一看墙壁居然都有裂痕了,虽然被人用黄纸糊了一层,仍挡不住猛烈的穿墙风,她又注意到,屋子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微弱的很。
至于摆设也就一张旧桌子,垒了一尺多高的书,还有些纸笔之类。
目光回到垂首恭敬的青年脸上,那灯火衬得他半边脸格外白,眸子格外深邃,就像某些画上遥不可及的远古神祇,不见慈悲喜怒,完美得一丝不漏。
难怪原主要招惹他,这样气质特别的人物,偏偏出生卑贱贫穷,光是那张脸蛋,就能让人生出无限的凌虐欲。
惜玉不自觉地发出了啧啧的咂嘴声。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变态,她又端正坐好,食指在桌沿上轻敲,打着商量的口吻:“这屋子有些太破了,给你们换个地方住吧。”
“……”钟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如墨的黑眸中全然不见任何感动之色,只有满满的狐疑和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是钟衍又做错了什么?”说话的时候,连带身边的钟念似乎都紧张了起来,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瞧瞧,这两兄弟被虐得脑回路都异于常人了。惜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单纯地……”
单纯地想帮你。这话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信。
面前的少女,高贵,骄傲,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金线琥珀衫,他有时甚至恍然,自己真与这个人签下一纸婚书?荒谬到可笑!
钟衍道:“您有话,不妨直说。”
他已经猜出了她抱着目的而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惜玉:嗨呀,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尴尬。
她咳了咳:“那...我就直说了,我之所以来,是想跟你谈一场交易。”
交易?
这倒是他所没想到的,高高在上的嗣主要跟自己的禁/脔谈交易,她想要什么还需与他交易得到?
他抿唇不语,静待下文。
惜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单刀直入:“钟衍,你给我当个幕僚吧。”
这就是她苦思冥想好几天,想出的办法。
“......”
她继续说道:“你看当幕僚比当...夫君好多了,咱们之间结了契的话,只要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的……也不会亏待你弟弟,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许你。”
惜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发现这位乙方对她这个卑微甲方开出的条件好像有点不为所动,他当她只是兴之所至,又想出什么办法要折.辱他了。
唉——真是自作孽。不过没事,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
她道:“你以后还要考科举吧,哎哎哎别误会!我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相反,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考科举,等你飞黄腾达,或者寻到心上人了,我还可以无条件同你和离,你过你的我走我的,两方再不相干,如何?”
这也算是变相推动剧情了,她显得胸有成竹,脸上带着几分傲然的光彩,笃定了这对他有足够的吸引力。
“……”钟衍盯着她半响,眼前恍然又浮现那天竹骨伞下的窈窕身影,一双杏眸亮如明珠,是从未有过的鲜活颜色。
他微微撇过头:“我能问问……为何如此吗?”
和离,再不相干,这话竟然是宋惜玉开口说的,不是死也要拉他垫背,要他一辈子做被她踩在脚底下的泥吗!
“因为……”惜玉突然犹豫了一下,原本想的是先缓和关系,摘掉这个夫妻的套子,如果日后男主肯伸手捞一把侯府,那就更好了。
可是这等理由自然不能说的。
于是她想了想道:“本县主做事,不需要解释什么!你若不答应便罢,其实仔细想想,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你的命都捏在我手里了,钟衍,饶是你有颗聪明的脑子,可在无上权力面前,这点小聪明又算得了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看到青年抬了抬眉,那是讶然的表示。
惜玉:千言万语四个字:快答应吧,快答应吧嘤嘤嘤。
良久,终于听到他说了一句:“但凭县主吩咐。”
小寒一过,又快早春了,枯枝残叶草草收尾,几只乌鸦嘎嘎嘎飞过小院上空。
惜玉心满意足,含笑点了点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有什么要求或者难处,尽可以提。”她起身,向他摊开手掌。
“击掌为盟,绝不反悔。”
她最近很爱笑,不是前两天撕破书页时那种戾毒的笑,而是一种直达眼底的笑意。
他默了默,终是上前,抬起左手,在她的右手上轻按了一下。
从小院出来的时候,惜玉伸了个懒腰,也不管周围人古怪的神色,想起方才定契的时候,那只五指细长的漂亮手掌在她掌心轻按,还有点痒痒的。
菱唇如花,不禁向上勾勒。
其实结契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只是钟衍和钟念搬离了原来破败的屋子,住进了新的院子,地方不大,但是干净舒适。
作为交换,惜玉把自己院中的账目交给钟衍管,原本是怕自己刻意示好惹他起疑才这么做的,她也未对他抱有太大期望。
谁知不到两个时辰,他就把她院子里几年内的开销一笔笔地全理清楚了,条分缕析,字迹工整漂亮。
她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自带光环的“男主”。
惜玉:好一个不要求工资的小天才,感觉用起来更爽了呢。
此后再碰到其他事,不能求助系统的,就去找他头脑风暴了,他像个认真负责的打工人,会一次性拿出上中下几种方案供她选择,还会替她分析利弊。
同时,钟衍在府里也越来越自由,比起那虚衔的夫君,而今更像是惜玉的私人管家,从前他轻易出不了府门,如今只要遣人过来说一声,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几天又下了雪,下雪过后,青年在院子里扫出一块地方捕鸟,钟念裹着小毛裘远远地只能站着看。
惜玉看着他用笸箩倒扣在枯枝上,系上长麻绳,地上撒了些谷子,不一会儿,就有些山雀之类的来吃。
其实这些鸟防备心都很重,平日不会飞进大院,只是冬日食物少,饿得急了。这时候,快速一拽长绳,那笸箩扣地,鸟儿就被关在里面直扑腾。
她于是很开心地跑过去,刚刚把笸箩掀开一条小缝,里面的鸟雀就展开大翅飞出来了!
“哇——!”惜玉被吓了一大跳,连带着整个人摔进雪里,底下的披风立刻就湿了,小孩在门廊上嘻嘻偷笑她好没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袭灰青色衫子出现在视线里,她以为他是过来拉自己一把的,钟衍在她身前站定了,俯下身,优游地伸出手,与她伸出的手一个交错,捡起了地上的笸箩。
惜玉:“……”你是真的狗。
她自己挣扎着爬出来,拍了拍披风上的雪。
近来南安侯府的风向变了。底下丫鬟仆妇们都在传县主跟她那赘婿的关系似乎变好了。
“昨天我还看到他在县主跟前说什么,县主那个眉开眼笑的啊。”
“对对对,还有前天,县主又派人送了什么东西给他。”
“还有……”
“咳咳咳,”众人立即噤声,原来是二小姐宋明珠和她身边的丫鬟。
宋明珠拿帕子挡着脸,勉强笑道:“大家怎得在此处说些闲言碎语,也不怕被母亲听到。”
“……是,是是是!再不敢了!”
众人急忙做鸟兽散,有个尖酸些的丫鬟不服气,嘀咕道:“不过是通房肚子里爬出来的,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几年,真把自己正经当个主子呢。”
“呸呸呸!”旁边人一把拉住她:“仔细人家听见,拧烂你这蹄子的嘴!”
“二、二小姐……”
宋明珠回过身,状似如常地甩了甩帕子:“无事,我们去母亲那儿吧。”
主院——
谢氏晨昏定省,每日午后必要沐浴焚香诵念佛经,宋明珠正挑着这个时候过来,其实她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了,只是不巧,昨天刚进门,就看到谢氏身旁宋惜玉的脸,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宋明珠一下愣住了,只好敷衍几句就回去,今日,宋惜玉总不会又在了?
惜玉今天没在,只有谢氏一人坐在榻上。
宋明珠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谢氏点点头:“坐吧。”
宋明珠道是,娇娇弱弱地坐下了,丫鬟奉上茶水,她执起,仪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谢氏微微阖着眼。
宋明珠拿帕子拭了拭嘴:“母亲,明珠今日过来,是...是有件事,事关姐姐,才不得不来找母亲商议。”
听到惜玉的名字,谢氏豁然睁开眼:“我儿怎么了?”
母亲啊母亲,果然只有提到嫡女儿时您才会有这般反应,袖底下石榴子似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裙摆,宋明珠收束心神,缓道:“最近府中有些流言,大抵是下人们没规矩浑说的,可是姐姐做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母亲您也该知道,姐姐对姐夫的那些......”
最近那中饱私囊的管事被整治的事惜玉自然也跟谢氏说过了,谢氏拨着手中念珠,微微点了点头。
宋明珠以帕掩面,一双眸子饱含情真意切的担忧:“姐姐姐夫伉俪一心,本是好事,可是母亲您细想想,姐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若是姐姐真抬举了姐夫,母亲您就不担心么,万一姐夫有所图谋,姐姐又果真心悦于他,将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咱们全府上下恐怕......”
她说话极有技巧,善于藏一半露一半。
屋里一时静极了,只有谢氏右手拨动念珠的声音。
良久,谢氏乜了她一眼:“明珠啊,你说的这些,是在诅咒你姐姐吗?”
“不!”宋明珠顿时花容失色,立刻起身跪下:“明珠绝无此意,母亲明鉴,明珠是一心为了姐姐、为了侯府考虑!”话音落,一双眼已经盈满水泽:“请母亲不要误解了明珠。”
要是惜玉在这儿,肯定会帮着说一句,对,她不是诅咒姐姐来的,她是挑拨离间来了。
谢氏重新阖起眸:“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能让他们走得太近了,省的你姐姐真的把心交出去。可你不要忘了,他们是夫妻,天底下哪个做父母的愿意见到子女夫妻离心的,你倒说说。”
“我......”宋明珠一时难言。
谢氏摇摇头,似乎颇为失望:“你是在我膝下长大的,承得是我这个嫡母的教,十多年来竟没养出半分嫡女的气势,倒是处处都显露一股小家之气,当真可惜。”
“......”宋明珠整张脸都白了,嫡女庶女,这就是她永远也改不了的命吗?母亲您处处偏心嫡女,可对的起我死去的娘亲?!
心里这样想,面上仍是梨花带雨,朝着谢氏深深一叩头:“是,今日是明珠莽撞了。”
谢氏道:“你也不必如此,若没有旁的事,自去吧,我要诵经了。”
“......是。”
待宋明珠走后,丫鬟递上一盅热茶,踌躇着道:“夫人,其实二姑娘所说,也不无道理。”
谢氏睁开眼,把念珠搁到桌子上:“我如何不知,那乞索奴根本就配不上我儿,又是个市井出身,身上的花花肠子哪止一条,我儿长在深闺,岂能是他的对手?”
“那您方才为何......”
“女儿喜欢之物,做娘的难道还能生断了她的念头不成,唉,真是冤孽啊!”
“风帘,你去,找几个人多盯着些,记得小心些,不要叫惜惜察觉,免得惹她伤心。”
“是。”大丫鬟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