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世界第一毛利兰》纵横的经纬

3、初入世界

　　是松针树、香樟树、榕树和橡树……

　　是深绿、浅绿、墨绿和橄榄绿……

　　这里是森林。

　　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到她的身上，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树木，枯枝落叶与灌木苔藓连成一片，微微颤动的光柱，从叶梢到地面，浮尘如蝴蝶般置于其中上下纷飞。

　　空气里充盈着复杂而多变的气息，草木清新的吐纳、泥土腐烂的释放、落花逸散的芬芳……一切悄然交融，被风徐徐拨弄，送至她的鼻端。她呼吸着，同时感受林木间风的流动，细碎又连绵的窸窣，是叶子与枝桠低语，是草尖与风在嬉戏。

　　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小兰在半空截住了它，她拈着这片犹带生机的绿，凝神去看——叶脉纤毫毕现，如命运蜿蜒曲折。可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却渐渐恍惚，透过这片叶子，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清。

　　“这里就是‘任务世界’？”她问。

　　【是的。】

　　不一样。小兰心想，和她以为的太不一样了。

　　初入这个世界，小兰第一感受到的，是真实。

　　这不像她在先前那个纯白空间中感受到的。那时，无论是雪白的墙壁，还是房间里面变化出的壁炉，小兰的感觉都和此刻不一样，很难说清差异在哪，那更像一种出自本能的直觉。

　　当小兰站在壁炉前，注视跳动的火焰时，她内心深处知道，如果伸手去触，她绝不会被灼伤。因为那是虚幻的真实，再怎么像，依然是假的，小兰看到的就是那“九真一假”中的“一分假”。

　　但在这里，一切迥然不同。这个世界展现给她的，是百分之百，无与伦比的真实。

　　【小兰？】

　　小兰松开拧着自己胳膊软肉的手，神情一缓——不痛。看来是她多心了。

　　“A酱？”

　　【我在。】

　　“你在哪儿？”小兰这才注意到，那个一直漂浮在她身侧的小小光点不见了。

　　【在[任务世界]，我无法现身。】

　　“那为什么我们还能……”

　　【脑电磁波的信号交流，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心电感应。我单方面向小兰你的脑海中传输了讯息，你感觉听到了声音。实际上，我的声音只有小兰你一个人能听见。】

　　“脑电波……”小兰明白这个词组的意思，她联想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能够读取我脑海里的想法？”

　　【可以做到。前提是，小兰你主动向我开放权限。一旦获得许可，我便能读取你脑海表层的思维信息。】

　　“我……”小兰刚开口，就被对方平静地接过了话，【但我认为，你不会喜欢。】

　　小兰一怔，随即道：“是，我不喜欢。”

　　【我有义务向小兰你说明这一选择的利弊。若你开放权限，我们将不再依赖语言，思维直接交互，效率显著提升；但相应的，我也不可避免地会触及到小兰你的隐私。】

　　“我明白了，”小兰点头：“我选择不开放权限。”

　　【好的，那小兰你现在要设立[门]吗？】

　　“门……”小兰回过头去，在她的身后是一座小木屋，这可能是森林里的守林人或者猎人曾经歇脚的场所，透过木屋唯一一扇遍布灰尘的玻璃窗，能隐约瞧见屋内的破旧不堪，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但就在不久之前，小兰正是通过推开这间木屋的大门，来到这个世界。

　　小兰从光点那里得知，她先前待的那个空间具有保障她安全的作用，可以充当她的安全屋，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空间相当于链接【现实世界】、【任务世界】和【竞技世界】的中转站。

　　每当她前往【任务世界】时，推开的大门会随机与【任务世界】中实际存在的一扇大门进行空间重叠，成为入口。而当小兰要返回时，同样需要选定一扇真实的、可开启的门作为通道，她可以选择最初进入的大门；也可以另行寻找合适的大门，设立返回点。

　　不过，这里涉及到另一条规则，每次进入【任务世界】，免费刷新一次设置的机会，一旦设立了之后再行更改，就必须花费积分。

　　从节省积分的角度考虑，小兰不打算那么快地选定位置。

　　【好的。】光点又问：【那小兰你现在要出发去进行任务吗？】

　　小兰心念微动，唤出自己的【信息面板】，半透明的光屏重新在她面前展开。无论她前往【任务世界】还是【竞技世界】，这片光屏都将始终伴随。正因如此，光点才会在一开始就提醒小兰务必先熟悉面板的各项操作。

　　进入【任务世界】后，面板也有了相应变化。小兰注意到光屏侧边多出了一个新的按键，标着【任务界面】。她伸手点开，界面切换，【欢迎进入任务世界】一行文字在屏幕中央短暂亮起，随后淡去，真正的主体内容浮现出来：【任务待触发】

　　“？”小兰的脑袋上打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原来不是一进入世界就会领取到任务的吗？

　　【[任务世界]具有一定随机性。】光点为她解释道：【可能一进入世界就能领取，也可能需要触发关键节点。但总得来说，进入世界的初始点不会离任务触发点太远。】

　　“这么说来……”小兰环顾四周，“我们首先要想办法走出森林了。”

　　森林里的木屋既已破败，就说明许久没有人来过。小兰不觉得自己一到这儿就能恰好撞上什么人，从而触发任务。所以还是要走出去。

　　“可是该往哪边走呢？”从木屋延伸出去的小径久不被人踩踏，已杂草丛生，辨不清方向。小兰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间思考，发现如果连目的地都不清楚，选哪个方向似乎都差不多。

　　【抱歉小兰，在[任务世界]中，我能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

　　“没关系，你能和我说说话，我就很安心了。”如果只有小兰一个人，她大概真的会心慌起来，但此刻有另一个声音存在，尽管这个声音听起来并不可亲，也足以让小兰感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更何况，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小兰在心里想。

　　“要不往南走吧。”小兰说着，打算参考天空中太阳的位置以及树木根部苔藓生长的位置来判断南北，她的视野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指示方向的箭头。

　　“咦，这是……？”

　　【箭头指向的是正南方。】

　　“原来A酱你还能做到这样的事，”小兰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帮上大忙了嘛。”

　　【也只有这种程度了。】

　　“怎么会？”小兰语气认真，“在森林里能辨别方向，很重要。”太阳可能会被密林遮蔽，苔藓也许长满四周，但有箭头指示的话，她就不怕在森林里迷路了。

　　【那么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小兰。】

　　“从你的语调中，我可听不出来哦。”小兰又笑了，她回过头去，再次看了一眼小木屋，如果走出森林不顺利，说不定她还要回到这里。

　　“好了。”小兰干劲满满地朝前迈出脚步，“我们出发吧。”

　　*

　　在无边的森林里跋涉，仿佛陷入一片绿色的迷宫，视野时而开阔，时而狭窄。茂密的树丛彼此推挤，土地凹凸不平，偶尔还会猝不及防地踩进松软的泥沼……行走其间，小兰每一步都要格外留意，生怕掉进未知的陷阱。

　　不知走了多久，小兰的皮鞋早已沾满泥点，原本洁白的短袜和裸露在外的小腿上也都沾染了草屑与污泥，但森林的出口，似乎还远在看不见的尽头。

　　拄着随手捡来的长树枝，小兰踩实脚下的土地，停下来喘了口气，她需要稍作休息，也需要想一想接下来的路，是该继续向前，还是换个方向尝试。

　　低头的时候，瞧见自己一身脏污的样子，小兰有些无奈地想：皮鞋绝对不适合森林，应该换成登山鞋或是软皮长靴；校服同样也是，应该穿运动服或着冲锋衣。

　　可惜她的梦境，并没有让她随意施为的能力，比如换个衣服什么的。

　　倒是这里的真实感，一次又一次令她大开眼界，树皮粗糙的纹理，泥土的潮湿与柔软，脚步陷落又抬起时那份黏稠的阻力，甚至野草被碾压时溅出的青涩汁液……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真实。

　　想到这里，小兰神情一顿，等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繁茂的枝叶，看向那些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细长树梢，以及被树梢割裂得七零八碎的天空。

　　她定定地看了有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

　　【怎么了，小兰？】脑海里响起声音，【你发现什么了？】

　　“……有点模糊的想法。”小兰说着，把手中拿来做探路棍的长树枝当做铲子用力铲入脚下的泥土之中，她顺势掀翻了一大块草皮。

　　顾不上肮脏，小兰半蹲下身，仔细翻动松软的土壤。很快，她就在腐叶与湿泥间找到了正在啃食叶片的瓢虫和不断蠕动的蚯蚓。

　　昆虫，无论哪里都少不了昆虫，森林里尤其如此。

　　似乎可以得出某种结论了。小兰说出那个答案，“我没有听到鸟鸣声。”

　　【鸟鸣？】

　　从那平直的声音中，小兰听不出来她的同伴有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她继续说下去，既是告诉对方，也是整理自己的思绪，“不应该没有听见吧，这里可是森林，但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声鸟鸣都没有听见……”

　　【所以才检查天空和土地？】

　　“嗯。”小兰点头，确认食物链和不是她的疏忽才遗漏了这个线索。既然这个梦境最大程度地真实还原了一个森林，没道理会出现这么大的破绽，“这些消失的鸟类，和我的任务有关吗？”

　　尽管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磁场异常、季节气候反常等，但小兰几乎下意识地认定，鸟类的缺席，一定与她那个尚未触发的任务有关。

　　也就在小兰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如同锁链断裂般的轻响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眼前的个人面板上，原本三行个人信息下，又浮现了新的几行字，像解锁了一个新的板块，那上面写着：

　　【个人天赋：】
　　【第一直觉（已觉醒）：冥冥之中的预感为你指引真相。请不要忽略那些细微的感觉，相信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声音。】

　　“……啊？！”小兰知道有时候她的直觉很准，但原来能把这当作“个人天赋”来解锁的吗？

　　槽点太多，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从何惊讶起。

　　小兰细看“个人天赋”下的那一行小字。

　　“冥冥之中的预感……”她轻声读了一遍，读到：“……内心深处最深的声音”时，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堵在了喉咙口。她忽然又想起刚踏入这个世界时，森林带给她的第一感觉。

　　不是吧，怎么可能？

　　可是……

　　真的，不是吗？

　　【小兰，】光点的声音打断了小兰犹疑的思绪，【你看下[任务界面]。】

　　“哦……对，我差点忘了。”既然她的个人页面上新增了这样的内容，还明确提及她的直觉，其实就已经从侧面证实了她刚才的猜测，消失的鸟类与她的任务有关。

　　小兰迅速切到【任务页面】，却发现上面状态依然显示为【任务待触发】。

　　“这样还不行吗？”小兰不免有些失望，“A酱，怎么办？”

　　【我也不清楚，小兰。】

　　没办法，小兰只能自己想，“鸟类……消失的鸟类……难道我仅仅发现线索还不够，必须真正找出它们消失的原因？”

　　“呜……”

　　“A酱，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小兰。】

　　“那刚才是……”

　　“呜……呜呜……”

　　【这不是我在说话。】

　　不是A酱，那是谁？刹那间，小兰后颈一凉，汗毛竖起，只听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如泣如诉，凄凉又哀怨。

　　“这……这难道是风声？”小兰颤抖着声音问。

　　【我不这么认为。】

　　小兰心里也知道不是，可她多希望这只是风声——仅仅是穿过林间的风，而不是别的……不是……小兰的舌头发僵，好像口腔内躺着一节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木头，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是……是鬼……吗？”

　　如果问小兰，在这世上她最害怕什么？

　　答案毫无疑问，是鬼魂和妖怪。这两者在她心中的恐怖程度，不相上下。

　　此刻，设想一下，当你一个人行走在广袤无垠的森林里，忽然之间，全无预兆地，风中传来了呜咽的哭泣声，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悲伤，如此的凄苦，你会想到哪里去？

　　少女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无数关于孤魂野鬼、山林精怪的诡异传说都在她的脑海中齐齐上演，直把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可能。】

　　这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一句话，硬生生地截住了她即将落下的眼泪，小兰一呆，下意识地“诶？”了一声。

　　【不可能是鬼。】

　　“不、不可能吗？”小兰结巴地问。

　　【初始任务为新手任务，难度不高，不可能加入这种不可预测的灵异元素。】

　　没有断言这世上绝无鬼怪，也没有解释那哭声的来源，但这番话却不可思议地安抚了小兰紧绷的神经。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所以……那是人？”

　　【可以肯定。】光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问：【小兰，你在害怕吗？】

　　“我是在害怕啊，万一是妖怪怎么办……不过太好了，”小兰满怀庆幸地说：“是人！”

　　【是人就不用害怕吗？】

　　“什么？”

　　【不是都说，人心有时比鬼怪更可怕。】

　　小兰一时语塞，嘴巴不禁张合了几下，才迟疑地问：“那……那会是坏人吗？”

　　【无法判断。没有任何信息可供参考，我与你一样的无知。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而小兰你也应该明白。】

　　任务！这两个字跳进小兰的脑海，瞬间压过了其他杂念。

　　“这难道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线索？”

　　小兰彻底冷静下来了，她再次切换光屏界面。当目光落在【个人天赋：第一直觉】那一栏时，她忽然明白了：“不对……应该说，是因为我注意到了‘鸟类消失’这个异常，线索才会出现。如果我一直没有察觉，恐怕只会永远在森林里兜圈子……”

　　“所以……”所以什么呢？听着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小兰意识到，尽管任务处于待触发状态，但或许早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经受考验了。

　　“任务世界……”小兰默念着，再度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将插在泥土地里中的长树棍拔出来，“走吧，我们去看看。哭得这么伤心，说不定有人需要帮助。”

　　【不怕是坏人了？】

　　小兰想了想自己的空手道水平，“人数不多的话，问题不大。”

　　【不止一个人，从音色上能分辨出的有五个人。】

　　“这能听出来？”风声杂乱，枝叶摩挲声更是干扰不断，小兰虽能听出哭声有高低，却难以分辨这其中不同音色的变化。

　　【只是简单的数据收集分析。】

　　“听起来很神奇。”

　　【能对小兰你有帮助就好。哭声来源据我判断不超过两百米，请务必小心，小兰。】

　　“我知道了。”

　　随着她的行走，四周的光线因树木愈发密集而逐渐暗淡，但哭声却越发真切了，少女握紧手中的树枝，一步步走向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