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你》破烂蔬菜

2、第 2 章 “呜

　　“呜——”警报铃急促地响起。
　　我从睡梦中猛地被惊醒，常年的训练使我迅速带好武器与各种装备，到门前的空地集中。
　　这是我们驻守非洲执行维和任务的第三个月。当地的冲突与暴乱不断的加剧升级，各种混乱的割据势力三天两头就开战一场，大量的难民奔入联合国的维和难营中。
　　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论是老人，是小孩，还是妇女，都逃不开路西法效应，而这些难民和那些发动暴乱的人也没什么不一样，营里也是一天几次的因为各种原因进行吵斗。
　　我毫不怀疑，甚至于肯定，如果将枪给予到他们手中，下一秒他们就是那撒旦。
　　这次估计是又有什么地方打起来了，运兵车里的气氛不算沉重，但也不算轻快。
　　一方面是因为这三个月里已经见怪不怪这些莫名其妙开战的双方，一方面是因为打仗这件事，真没什么值得令人轻快的地方。
　　非洲的夜里一片漆黑，很适合看星星，当然，我指的是这片天空，而不是这块土地。
　　尤其是我现在所处的地方，远远望去：一条又一条的细长光带划过夜空，整片天空几乎找不到空隙。
　　防空机枪一百发子弹里有一发曳光弹，是用来调校弹道的，可我所看到的曳光弹如此之多……
　　我心下一沉，这么密集的火力，恐怕不单单只是一场普通的对战了，交战双方非常庞大，而且，很有可能是多个割据势力联合在一起交战的。
　　运兵车停在了很边缘的地带，带队队长先进行了分组，紧接着分头行动起来。
　　这场硬仗在第二天晚上才打完，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无一人发言。
　　我也跟着沉默着，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回到了营地，我看着车窗外，那些难民不知带着什么想法，面上看不出来，盯着车缓缓驶入了营区。
　　解散后，我照例拖着疲惫的步伐往临时宿舍走去，经过临时指挥部时看到了队座和常靖，队座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而常靖则全程始终垂着眼眸，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静静的看了一会，悄悄的走开了。
　　通往澡堂的走廊里人不算多，我朝他们点头算是作打招呼，但没人回应我——每次出任务回来的心都是一片茫然的，我能理解他们。
　　我进到澡堂中，竟空无一人，我有些不解。
　　拧开水龙头，没有水出。
　　我皱起眉头，又尝试的开了几个，都没有水。
　　算了，缺水在这不是稀奇事，我又折返回宿舍，却发现宿舍居然也空荡荡了。
　　……？
　　我只得循着声音，往那声音源处走去。
　　声源处是……大营帐？！大家都聚集在这了。我心下一沉，这种气氛……我知道，又有人牺牲了。
　　但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提醒我？
　　心中的不安感和疑虑越来越重，迫使我走近了营帐想要一探究竟。远远的，我就一眼看到且认出了站在最前端的常靖。
　　难道是他班里成员牺牲了？
　　我快步走进营帐，可当我的双眼对上那张在相框上的，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我颤栗起来。
　　我酿跄着退后一步，视野不知不觉间已是一片模糊。
　　我僵硬地看向玻璃，眼前的这张脸，还弥漫着硝烟的气息，满面尘灰黄土，慢慢地与那相框上的人脸重合在一起。
　　怎么会……怎么会…？
　　牺牲的人…是我自己…？
　　恍惚中，几个混乱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小洵，你和小榕负责这区域。”
　　“洵班，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
　　“……小榕离开那！！”
　　那霎时间我如弦箭般冲了出去，将小榕扑了出去。
　　黄铜色的弹壳穿透了我的胸腔连带着红色的腥气液体飞溅在空中，我感觉到火辣辣的痛，甚至还能感觉失去控制而倒下的身体。
　　痛啊，实在是好痛。
　　我好像听见了小榕悲痛到至极的叫声，我艰难的转动眼珠，只是眼皮变得越来越重，视野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的看到几个奋力奔过来的身影，却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面容。
　　大抵会是很难过的吧。
　　身体越发变得虚弱无力，有点冷，脑海里天旋地转的。
　　小榕把我半抱起来，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泪水糊满了一脸。“洵班，洵班…你要撑住……”
　　可我渐渐的已经听不到了，堪堪扯出一个半笑，“别哭…告诉，告诉常靖，他等不到我回来了…”
　　我挣扎起来，颤抖着手摸索了半久才从衣服抽出那两块闪着银白色光辉的牌子，“这个…你记得还给他……”
　　对不起啊，我要回不去了。
　　我想回到营里和队友们训练的日子，我想听到队座那严厉的训斥声，我想回家再看看我的亲人，我还想带他去看盘子…
　　恍惚间感受到一点凉意从眼眶划过脸颊，再不甘也只能这样了，我无声的叹息，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其实也就那么一点时间的事，还没来得及草草回想这一生，才刚感到痛意没多久就结束了。

　　难怪没有人与我搭话……
　　难怪我拧不出水来，难怪没有人通知我…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再也不能被他们所看见。
　　那么我看到的临时指挥室时的场景，就是队座在告诉常靖这件事吧？那时候的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聆听的呢？
　　我看到常靖沉默无声的抱着那相框，身后是我披着国旗的棺木，整个会场安静肃穆至极，他们缓慢的踢着正步，那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我从前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直到第一次面对了战友的战亡后，慢慢的也开始愿意去相信着这类转世轮回的说法。
　　直升机的起飞带起了猎猎大风，运载着我的棺木向遥远的熟悉的祖国方向飞去。
　　我的灵魂却依旧停留在此，这没什么，我丝毫不意外，我生前就与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并肩作战，死后又怎么退缩离开？
　　我的耳畔间似乎响起刚入伍的时候满怀热血与激情铿锵不定念的誓词：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英勇顽强，不怕牺牲……”
　　我叫陈洵，牺牲于2051年的维和战场上。
　　我做到了我当初的誓言。

　　希望观看我的故事的人能乐观些，那样的话，我便还将与战友翱翔于天际。
　　我的灵魂永远热烈，永远自由，永远不会锁于那小小的一方碑石。
　　基地里的每一员都是一只鹰，我们永远不会屈服，即便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