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徒弟他没黑化》锦晓

75、第 75 章 旧时欢

　　旧时欢 九韶篇
　　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有着昨晚残留的夜色。
　　穿好衣服，梳洗一番便悠闲的走向后山练剑，几十年来一如今日一般。
　　我时常在想，也许我早就死了，死在父亲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送给他人的手中，死在内心苦苦挣扎却没人来救我的床上，死在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我并不喜欢月章山的人，一群自诩为正道人士的庸人，可我喜欢月章山，喜欢这些年来一直陪伴着我的星空，喜欢这里的流水潺潺，我知道外面有更大的星空，更清澈的溪流，我有时也会想着去外面走走，可真到下山历练，见到了山下之景时，又感觉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对我而言一切似乎都一样，但月章山好像更清净一些，我便留在那儿。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走着，我从小师弟到师兄最后成了峰主，一切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身边的人愈发的少了，整个峰顶就我一人，这也许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高处不胜寒吧，我并不太懂。
　　在这山月清泉处，都是我独自一人与这夜色相伴，数十载。
　　后来又这般过了几年，听长老们说人界与魔界要有一场大战了，本来我是觉得没什么的，可后来我想这样活着好像太没意思了，不如死去，但我又不想这样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的离开，就好像没人能证明我曾在人间呆过几年，死后不会有人记得我，那样太冷清了。我不想死后还这样冷清。
　　我想自己注定被埋葬在苦难里，这世上没有一人会因我的离去而改变半分，他们将会把你遗忘的彻彻底底，去吧，我早已死去。
　　但，我不甘心！
　　这次人魔大战倒是个好机会，于是我便主动请缨，这群长老面上惊讶劝我三思，可我知道他们心里很高兴，有着一个主动送上门找死的马前卒，越多人冲在前面，他们这些躲在后面的缩头乌龟便越安全，战后还会说，冲在最前面的是我月章山的弟子，没有人会记得大战时他们的狼狈样，世人只会歌颂他们功德无量。
　　于是在大战之时我率领仙宗弟子们冲在最前面，我本以为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恶战我是没有机会活下来的，我将结束我这无聊至极的一生。
　　可世事难料，这样一场大战下，我带领的六千弟子无一人生还，我却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除掉了境界之外一切安好，甚至他们还给我了个封号，叫，攸宁仙师。
　　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高兴的，至少他们都认为我会高兴的，但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我感觉，这一天和我之前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要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是今天的晚风带了些凉意，似乎要到秋天了。
　　又这般过了几年，我突然感觉我这长长的一生中，如若再继续这样过下去实在是太无趣了，应该找点事来消磨这漫长的时光。
　　于是乎，我收徒了。
　　在给峰内弟子授课时，无意间瞥见了正专心看着我的人儿，眼睛里似乎写满了认真两个字，但我知道，他并没有在听课，他在看我，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看着我。
　　第一次，我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点意思，便想着收作徒弟，带在身边教导。
　　可事与愿违，在大战时留下的隐疾复发了，如果是以前，我只会觉得顺从了自己多年的心愿罢了，现如今，生活中似乎隐隐有了让我有所期待的东西，我，想再试一试，还不想那么早就放弃。
　　于是我开始闭关，世人都以为我是因为跌了境界想要补回来，可只有我知道，我是为了活下去，但并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事情并没有开始好转，本是突破元婴便可自动消失的毒，可我却迟迟突破不了。一而再，再而三，我知道，我怕是有了心魔。
　　索性便不再管它，倒不如在这清澜峰上静静的等着死神的来临，了此残生。
　　我开始悉心教导徒弟，恐怕死后也只有他还会记得我姓甚名谁了罢。但我一股脑的想把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似乎引起了他的某些怀疑。
　　终究，他还是知道了我不久就要辞世的事情。
　　后来，后来我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醒来时我发现我所在的地方和我在清澜峰时的住所一样，但我知道这儿不是清澜峰，这儿没有清澜峰那股一直萦绕在鼻尖清冽的幽香，倒是有一股暖香，衬得人似乎也暖融融的，能暖到人的心底。
　　我起身推开窗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湖面上还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就连推开窗时的指尖都沾了些许凉意。
　　关上窗，我刚想出去走走，就觉得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袍，刚才顺着窗子进来的冷意顿时都消失不见了，抬眼望去，来人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似乎在外站了多时了。浑身却不见一点凉意，只是那样笑着，带了些暖意，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这，是我的小徒弟，林星晚。
　　那时我清晰的听到了屋外雪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和自己有些错乱的呼吸。
　　我没有追问他我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从他和手下的谈话中隐隐猜到了些，那些魔族称他为‘尊上’，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魔族气息，都足以让我推测出真相。
　　但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只关心什么呢？嘶……说不上来，好像是我的小徒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一直说我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前的我，没有遇见他的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早一点遇见他，也许就不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每天呢，我抚琴，他就会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也会在下雪的日子里，踏雪出去寻一枝红梅，并不会摘下，就这样看着，便已然觉得知足。有时候，挑一个月明星繁的晚上，坐在屋顶上，再喝上几口与君醉，他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一本正经的说道：“看，那是九韶星”……
　　三年的时间里，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但我仍觉得不够，我还想，再有一辈子，和他一起。
　　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三年，也是生命中最后的三年。
　　走之前，我连下床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他就在床边守着我。
　　我只想在弥留之际好好的看看他，认认真真的看看他，把他的样子刻进我的灵魂，下一次再见时只一眼便能认出他，知道是他。
　　终究，是我负了他，亏欠良多。
　　无妨，下一世，我再还回来。终是，会遇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