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14、14.彼此的靠近

　　叶思言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妈妈是老师，父亲是医生，姑姑、叔叔、小姨，她是两家中的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无人在意的孩子。

　　是的，她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无尽的争端和不满中，又有谁会在意孩子的存在呢？

　　她的外公是学术界名气不小的教授，叶家也勉强算得上书香门第，虽然两个女儿似乎一点儿都不像他。

　　外公这辈子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叶书雁一意孤行嫁了个凤凰男，倒是恩爱了两年，可惜最终也没逃过常有的结局。

　　叶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外公当然不会因此阻挠，他在意的其实是这个女婿言行举止都强烈地表达了一点，那就是他太心疼妈妈。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一个度，善良过头是懦弱，天真过头是愚蠢，而孝顺过了头，呵~

　　正如钱远，如果他只是孝顺那当然没什么可说的，只会让人更满意也更赞扬，可他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奉行母亲言语为金科玉律一般。

　　更重要的是，钱母希望儿子娶的并不是叶书雁这种人，她想要一个能事事以他为先、能够照顾他无微不至的儿媳妇。

　　陷入爱情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至少叶书雁就没有，于是她喊着“我是嫁他，又不是嫁给他妈妈”冲进了钱家。

　　于是结局根本不用猜，叶书雁能退让却不会一直委屈自己，钱远大概是爱的，却抵不过他对妈妈的爱。

　　等叶书雁终于无力支撑这段婚姻的时候，她的女儿已经在暴虐、争吵、忽视中生活了十五年。

　　没错，这个‘女儿’就是叶思言！

　　十五年，电视剧中大概就是一个镜头的切换，可落在人生里，除了叶思言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走来的。

　　给了她仅有的疼爱的外公重病卧床，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言言，照顾好小晨，看好你小姨.......”

　　他说你是最不让我担心的，说你是最懂事的，说我只能拜托你。

　　他说了那么那么多，攥着她的手又是那么紧，可叶思言真的很想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仗着我重情罢了。不过是知道我放不下死去外婆罢了。

　　可这只‘老狐狸’终究是算对了，他用两分的关注和维护，换来叶思言哭着点头，坚定点头。

　　外公去世、小姨生活混乱、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还有钱家的一地鸡毛，她在时光中踽踽独行，早就习惯。

　　直到妈妈终于清醒，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所有人，可对其他人来说，有些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刻进骨子里了。

　　叶书雁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天，抱着叶思言哭得歇斯底里，一句一句喊着：妈妈对不起你！

　　而她只能反手拍拍女人后背，面色清冷，语气平静：“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叶思晨调皮捣蛋爱惹事、却也是个阳光开朗小少年，叶书雁浴火重生开起蛋糕店，小姨叶书音虽然仍游戏人间但还算安分。

　　——三年后的今天，似乎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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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思言回到七班时，第三节自习课已经开始近十分钟，埋头学习的众人中，只有顾乘舟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低着头露出发顶的同学们之间，频频抬头的他实在引人注目。

　　而她清楚地看到，少年在看到她的瞬间一双眼睛倏然亮起，眼中的热切小火苗似的扫过叶思言心口。

　　——没有人能对毫不遮掩的关心和少年的纯挚，无动于衷！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事实上叶思言挺相信缘分和命运的，对这个如光般刺眼的少年，至少在这个瞬间，不自觉的欢喜清晰入耳。

　　在寒冷中待久了的人喜欢阳光和温暖，在烈日下大汗淋漓的也同样希冀如风清凉，简单又明了。

　　停在门边的叶思言刚想叫他出来，又见顾乘舟眨了眨眼猛地低头，莫名地，她好像在那颗埋着的脑袋上方看到了一团乌云。

　　叶思言：......什么鬼？

　　从怔愣中回身，她摇摇头甩开莫名其妙的幻想，冲着后排的位置轻笑一声，抬步从前门上了讲台。

　　迅速进入状态的叶思言已经低头翻开书，下面注意力根本不在课本上的邵晨跃趁机碰碰同桌，“你姐干嘛去了？”

　　拉着课本整个人都往另一侧躲了躲的叶思晨瞥他，“我哪儿知道。”

　　不依不饶的邵晨跃跟着挪过来，气音带着热气凑近耳朵，“我怎么感觉，你姐眼睛有点红？”

　　正要躲的叶思晨应声顿住动作，顺着他扬起的下巴尖看向讲台，眼睛是看不到的，但感觉也不会错。

　　如果说这一早上的叶思言就算低着头看书抿唇都透着轻松，那么现在的她，明显透着一股压抑。

　　叶思晨低眸咬着唇，神色间的挣扎隐约可见，最后却只是咬牙瞪了邵晨跃一眼，“关你什么事！”然后低头，翻书的动作都带着烦躁。

　　接下去的一整节课终于安安生生什么事也没有，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唰唰唰的写字声和翻书声。

　　直到挂在黑板上的时钟走过十一点，临近放学的气氛在教学楼渐渐响起，七班也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有人连书包都收好了。

　　同样已经收好东西的叶思言又拿出另一个不大不小的笔记本，抬头，在越来越热闹的声音中走向趴在桌上的少年。

　　后半节课，周身情绪变来变去的顾乘舟明显烦躁又暴躁，最后颓废地趴下去，叶思言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还以为是刚才自己讲的东西太多了，可现在扫一眼那乱糟糟的线条，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把手里的A5笔记本放他桌上，面朝窗户的顾乘舟立马腾地一声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叶思言。

　　后者被盯得一愣，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不过还好她稳住了脚步，也顺带稳住了学姐的风范。

　　食指点点桌上的笔记本，她习惯性压低音量，“高一的理科笔记，物化生全科。”

　　顾乘舟顺着那节葱白的指尖看过去，头顶传来温润低声，“这可是高三学长的心血，复印一份，你要是能把它吃透，240轻轻松松。”

　　他愣愣地复述：“高三学长？”桃花眼被俏生生的姑娘占据了所有神思，眸色浅浅漾起波纹。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和颤栗，来自一位学姐。

　　他们这个时代的小孩儿都早熟，十五六岁情窦初开多少都有过点心动，可究竟是好奇还是心动，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就像顾乘舟此刻突然乱了节奏的胸口，浅淡一瞬间，那根被不停轻拨的琴弦第二次迎来重击，铮鸣声久久无法散去。

　　藏在眼底深处的犹豫挣扎、不安无措，在这个瞬间统统化为坚定、固执、和一往无前！

　　“高三一班方睿。”叶思言解释，“刚才下来遇到了，就顺便借一下，你用完直接拿去还他。”

　　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刺状元的就是他，叶思言以前跟他一起参加过竞赛，两个人也算得上朋友，刚才又恰好遇上。

　　她不觉得成绩能证明一切，但是对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学习真的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刚才随意列举的知识点，其实只要他认认真真的时候，接受的都非常快，用张建的话说，这才是好苗子。

　　再加上他初中竟然是十二中的，这件事给叶思言的震撼不可谓不大，对这个少年也更加佩服了。

　　所以刚才遇到方睿她才会借笔记，能从十二中那个泥潭挣脱出来，不管为什么，顾乘舟都值得更好的人生。

　　她叮嘱，“有时间可以多翻翻，这都是前辈们的经验和方法，比你死记硬背有用。”

　　其实如果换了别人，也许叶思言不会说这么多，也不会做这么多，但......总之，她希望这个少年日后前程似锦且明媚。

　　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仰着头的顾乘舟好像透过面前的人，看到了那天操场上的女孩儿。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学生老师、隔着大大的足球场，还隔着一面之缘的转身天涯。

　　而现在，他们的肩膀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顾乘舟只要抬手就能碰到！

　　那双深深浅浅看不透的眸子突然像是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眼底波光潋滟的水色层层晕开，又猛地归于一处。

　　他飘飘摇摇的无措突然扎了根，眼中眸色立定，顾乘舟目光灼灼地撑着下巴仰头，“那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问姐姐吗？”

　　她愣了愣，“可，可我不在泉阳啊，我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有空的时候才会回来，而且也不会来学校。”

　　“那我们可以加微信呀。”满脸期待的少年伸手，放在口袋里的手抽出，纯黑色的手机躺在掌心。

　　叶思言不由顿了顿，她怎么觉得，这小学弟就在等她这句话？

　　“姐姐？姐姐~”仰着头的少年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比她亲弟弟都黏糊又真诚，眼里尽是慕色。

　　这是她曾经在叶思晨眼里看到过的色彩，即便相比之下叶思晨这个亲弟弟大概都没有少年这般浓重的色彩。

　　但不可否认的是，叶思言她，诡异地心软了，拉直的唇角终于回到最熟悉的弧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