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客》少山十三

3、赐婚思忧戚

　　翌日清晨，宫中来一行车马，停在尚书府前。

　　“小姐小姐，快起来梳洗，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还是由陈公公带着诏书来的。”

　　桂青连忙把许怀容扶起来，许怀容睡意朦胧，半吊眼袋，任由桂青等一众丫鬟打扮自己。

　　一番折腾后，许怀容才慢慢回神，头脑清醒了些，头上挽了飞仙髻，左右各插一对鎏银喜鹊珠花，正饰累丝碧玉缠珠金花钿，换了身华贵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内穿藤叶纹锦长裙 ，被丫鬟们簇拥着出来接赏。

　　一出来，全府上下皆在，父亲早已等候多时，许怀容心里一惊：接赏还需要圣旨？还是由皇帝身边人传旨，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许府接旨，跪。”

　　语罢，全府上下俯首而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工部尚书许广志之女许怀容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皇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赵伟之子赵璟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待宇闺中，与赵璟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赵璟。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第二年春时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许怀容听到“赵璟”“赐婚”，吓得冷汗阵阵，心思飘忽，早忘了自己还在接旨。

　　“许小姐，请接旨。”陈公公旁侧的宫女小声提醒。

　　“许小姐，许小姐……”宫女不住提高声音，许怀容才缓过神来，急忙道。

　　“臣女许怀容，叩谢陛下。”

　　许怀容在桂青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上吓出一身冷汗，该来的总是来了，身为名门贵女，自小阙内训，享受常人未有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长大后，政治联姻就是她的宿命。

　　“劳烦公公了，带陈公公下去吃茶。”许广志一脸淡然，似乎早已预料到，心中无半分涟漪。

　　“老奴谢过许大人，赵公子前途无量，令女嫁过去定是福气安康。”

　　许怀容咬紧牙关，强装镇静，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不敢丝毫怠慢。

　　“谢公公指点。”

　　不过两个时辰，全京城都知道这桩婚事，连勾栏茶楼说书的都在私语。

　　“欸，诸位，这许尚书的女儿可是被指婚丞相儿子，据说啊他们俩在皇后办的春日宴上相识一场，投缘得很，皇后去求皇上下的诏书呐！”

　　“听说赵家公子看不上许家大小姐，我那亲戚是宫内侍奉丫鬟，她亲眼瞧见宴会上赵家公子看见许大小姐，一脸嫌弃。”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

　　“诶，这就是您的不懂了 ，正所谓＇欢喜冤家＇，就是小打小闹，就是这种才爱得深呐！”

　　“你咋知道这么详细，怕不是宫里跑出来的公公吧。”

　　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引来喝酒吃茶的一阵哄笑。

　　“欸，诸位，说书人吃的就是这碗饭，咱们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我给你们说呐，这许尚书的嫡女许怀容，她祖母还是赵家人啊，这赵家和许家联姻就是亲上加亲，祖上传下来的。 ”

　　“还有啊，那许尚书有两个女儿，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但是两个人都貌美如花，如珠似玉，这庶出的不甘于自己地位卑微，一直心慕赵家大公子，谁承想，皇帝下旨，赵家娶的是嫡女，真是可悲可泣啊，才子佳人总是分散离啊！”说着用袖子掩面而泣。

　　“许家两个女儿，我听说京城各家公子媒人，说媒的都踏破了赵家门槛，那许大人都没同意！”

　　“我给您说，许家大小姐是正室所生，尚书府的嫡女，身份地位在京城中排得上名号，但这庶出的二小姐，她姨娘后来怀她小弟，结果吃了不干净东西滑胎了，一尸两命。就留下她一个女儿，在家里无依无靠，爹不疼没人爱，难喽！”

　　“你这说书人，满口胡诌八扯，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市井小人，随意评说皇家政事和朝廷命官，不知廉耻，你以为自己小命大吗？”

　　一个黑衣男子，对着说书人大骂，他旁边坐着一位蒙面衣饰华贵的公子，眉目如画，洒脱俊俏，透过面纱，隐隐约约看到此人样貌不凡。

　　“行了，换城南郊外听雨楼。”

　　“是。”

　　说罢，贵公子站起理了理衣袖，云淡风轻，面色威严，径直走了出去。

　　他便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杀人魔头”宋辰和。

　　许怀容此时坐在房中呆若木鸡，魂不守舍，眼神里尽是冷漠，自己的命终究不能自己掌握，眼眶里泪水打转转，半是失望半是沮丧。

　　难道自己终究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甚至是只见过一面的人，这就是生在名门望族嫡女的命！

　　自己虽早就知道了自己宿命，找个门当户对，一纸婚约，便嫁了过去。但真的到了这天，自己心里却不是滋味，自己还不愿意嫁人。

　　“师妹，师傅唤你去一趟，马匹已在府外备好。”

　　一位蒙面黑衣女子从窗口跳入，腰间一块木兰玉佩，提着一把长剑，眼神和善柔和。

　　“谢谢师姐。”

　　许怀容似乎早已习惯，且预料到她的到来，毫不犹豫地起身，迅速换了一身黑装，随同黑衣女子跳窗而出，在府内飞檐走壁，身形矫健，轻功极好，不一会就转出了尚书府。

　　两个黑衣女子骑着高马，穿梭在街道，马蹄声清晰入耳，此时早已宵禁，路上无人走动，漆黑一片静悄悄。

　　“钰歆师姐，师傅唤我过去做什么？”

　　“小怀容，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是赐婚。 ”

　　“师傅晨起听说了，唤我半夜来找你，不然白天太过引人注目。”

　　“真想念我们在汴州的日子，日日做伴，无拘无束，没有这些繁文缛节束缚着我。”

　　“你可是尚书府嫡女，哪里可以和我们这些粗人相提并论。”黑衣女子故意说笑。

　　“你又开始打趣我了，这身份看似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但日日似幽禁闺房，我都好久没有施展我得意的轻功了。”

　　“哈哈哈，你就只会轻功，师傅也拿你没办法，师傅一代宗师，教出一个只会轻功弟子，只怕天下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就叫师兄师姐打谁！打得他满地找牙！”

　　“哈哈哈哈，小怀容，你可真行啊。”

　　不一会两人骑马来到了城南。

　　“好了小怀容，把面部遮好，我们把马牵至小巷内，等巡逻士兵一过，寻了个机会摸上城楼，自城楼一跃而下，就麻利地出了京城。”

　　钰歆压低嗓音，对许怀容小声说到，一转刚才柔和眼神。

　　“跟在师姐后面，不要乱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