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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所有对不起都不必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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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的小酒馆,没有什么人,陈曦和任谧坐在酒馆里,两个人各点了一杯威士忌。
酒杯碰在一起,陈曦看着任谧的眼睛,说:“跟我说实话吧,白璟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扇他耳光。”
“他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所以他把你渣了?”
“没有,我把他甩了。”
“那你为什么再见面就要扇人耳光呢?”
“因为我知道他是回来报复的。”
“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一进来就直接把你的升职给取消了。”
“你也知道天蝎座的男人,他们总会有些不正常的仇恨观。其实我也一样。所以我们当时在一起就是在互相折磨。”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
任谧不知不觉已经把酒喝完了,她重重地放下杯子,说:“老娘又不是真的什么也不会,老娘就要用实力狠狠打他的脸。”
陈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过这件事情,你在公司不要说给别人听了,到时候风言风语肯定多的很。不过我真的完全没看出来,他认识你。你确定他真的是你的前男友?”
“不会错的,他装作不认识我,一定有他的后招。唉,这家公司越来越难待了。”
陈曦突然揽住了任谧的肩膀,说:“没事,还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任谧没有再要酒,她靠在陈曦的肩膀上,想让时间停住。
就算是回到家,生活好像也不会变得更好一点。
任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她进门的时候,发现吴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放着一大束玫瑰,满桌子的菜,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任谧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吴野。
吴野没有抬头,只是说:“不是说好今天打死都不加班吗?”
任谧把包丢在座位上,无力地坐下说:“有的选的话,今天我宁愿被打死。”
吴野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说:“结婚纪念日快乐。我没有什么钱,只好给你买了一对耳环。”
任谧收起了疲惫的表情,轻轻地将吴野拥入怀中。
这样的夜晚,也许只有这样的怀抱会显得更加有温度。任谧并不恨吴野,不恨他的无能,不恨他的消沉,不恨他的所有。她知道没人愿意接受失败,她记得最开始吴野消沉的日子里,他们其实是分房睡的,那时候任谧并不是没想到离他而去。直到有一天深夜,她回到家,发现了烂醉的吴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也就在那天,她改变了主意。
因为在那个烂醉如泥的夜晚,吴野唯一没有忘记的是紧紧抓住任谧的手。他醉醺醺地自言自语:“如果没有你,我真的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就在那一刻,任谧心软了。
世上浪漫的情话那么多,但跟这句话比起来,毕竟还是少了点温度。
正如现在,他们在玫瑰花下拥吻,感受对方的体温。前路漫漫,自然是免不了艰辛,但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让你不舍得放弃拥有的一切,一切就一定会好起来。这算是一条自然规律。任谧相信这点。
但对她来说,这种甜蜜的小调剂并不能对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改观。
第二天早上,她看着沉睡的吴野,起来做好了早餐,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凌木子的休假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因为核心创意人员的缺失,对于创意工作来说,是致命的。她坐在座位上,占了一个会议室,看着自己的组员们,在针对项目的事情吵的焦头烂额。其实她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凌木子的手机关机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不得已,只好说:“咱们现在最好有一个方向,明天每人给我提几个方向,我看一下。等咱们确定了一个方向,接着才去施行。”
组员们散的都很快,只剩下任谧一个人待在会议室里。她并不习惯很多人的讨论环境,她一直都不是一个讨论型的人才,她的这个团队,跟她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唯一有些与众不同的也只有正在休假的凌木子。他们都习惯了自己闷头做,做完了之后,互相借鉴,这样的效果在她看来是更好的。她自然是知道这种工作方法是不对的,可她也并没什么别的办法。
米亚这时候走了进来,把咖啡端到她的面前,说:“钟姐,怎么了?”
任谧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就像脑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米亚拿了电脑,放在任谧面前,说:“姐,你看我这个思路怎么样?”
任谧其实一开始没有指望米亚的,因为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独立完成一个策划案毕竟还是很难的。但她只看了项目策划的几个创意点,就对面前这个二次元少女有些刮目相看了,自己手下那些几年经验的老油条已经被榨干了灵感,反而这丫头的灵光一现,倒让她们这些老资历的有些自惭形秽。
她观察着米亚的表情,那表情里,她读出来一丝炫耀。
她在心里不禁冷笑一声。这种菜鸟,她见得太多,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没有情面的世界里,永远只能是那个被隐藏的人。到了最后,这个功劳会记在她的身上,她的功劳又会记在白璟身上,这就是那条永远也斩不断的链条。她终究会作为自己的武器,只是武器而已。当然,也并不完全是,至少她不会请武器吃饭。
她笑着对米亚说:“公司附近最近有一家火锅很好吃,今晚,我们一起去吃啊?”
米亚收起了自己炫耀的笑容,毕恭毕敬地说:“好啊,任姐叫我,我怎么能不去呢,这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了。”
任谧自然也是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她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即使不是真心诚意的,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优势,因为一个好人的标签自然要比很多自卖自夸要更好一些。
米亚的方案让她有了信心,但仍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她知道怎样才能到百分百。她看向白璟的办公室,白璟恰好打开了门。他们的目光相对,白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任谧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那是白璟表白的日子。任谧一如既往地跟白璟一起吃饭,那时白璟就是这种表情,在那天白璟送给了她一场盛大无比的烟花。这场所谓的惊喜,花掉了白璟打工3个月的所有积蓄,也让任谧彻底倾心于这个狡黠的男孩子。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没有谁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而当很多年之后,任谧再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她十分确定,这个男人在等自己去找他,只不过,这等待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任谧看着对面的白璟,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咖啡壶,为白璟重新倒满了一杯咖啡。
她们已经这样十分钟了,谁也没有说话,白璟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任谧打破了沉默,说:“我以为你失忆了。被扇了耳光,还这么冷静。”
白璟扑哧一下,笑了,说:“这也不是狗血剧,我没失忆,那个耳光证明你还会为我激动,我觉得更有趣了。我想看看你还会干什么,没想到你没有后手,还是那么冲动,这么多年,你完全没有长进啊,我有点失望。”
“你到底想怎么样?”任谧开门见山的说。
白璟在电脑上随便点了几下,然后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么直接。我是来兑现我的诺言的。”
任谧看着那张平增了很多沧桑感的脸,她有点恍惚,虽然他们分开的时候,白璟放过狠话,但那时他还是一只生气的狗,那种愤怒里还有明显的稚嫩。但是现在这双眼睛里,却是狼一样的眼神。任谧感觉到这个人彻底地变了。
但任谧现在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权利。她郑重其事地说:“我对当年的事情跟你抱歉,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总监的职位。你开个条件,我会尽全力去满足你。”
白璟突然走到了任谧的身后,手搭在了任谧的肩膀上,他俯下身,贴着任谧的耳根,呼吸的热气,让任谧心理有些发慌。白璟轻轻地说:“你猜我的条件是什么。”
任谧本来想再一个耳光扇过去,但是她忍住了。她重重地呼吸着,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泛起一种恶心感,但是那种恶心感被求生欲狠狠地压住了。
白璟直起身子,笑着说:“忍得很辛苦吧,看来你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那你就好好准备方案吧。我期待你的表现,加油。你如果想到了我的条件,就再来找我。”
这样的逐客令任谧自然是能听懂的,她临走前扫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摆了一张合影,合影上,白璟与一个女人紧紧相拥,白璟的手上戴着戒指。任谧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个恶心的男人。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白璟非常利落地将那张合影塞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晚上的火锅店,烟雾缭绕,任谧和米亚的酒杯在空中碰撞,酒迸溅出来,洒在了桌面上。两人看起来都有点喝多了,锅里的涮羊肉无力地在锅里翻腾,任谧把酒干了之后,狠狠地放下酒杯,然后对米亚说:“你觉得我老吗?”
米亚哈哈大笑,说:“别开玩笑了,咱们坐在一起,大家都以为你是我妹妹呢。”
“我怎么能跟你比,你还年轻,还有的选,我已经没得选了。”
米亚故作神秘地说:“你是在为方案的事着急,我跟你说,我觉得我的方案很好,咱们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李乔那一组根本没有在准备,李乔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任谧心里苦笑,这其实才是她担心的地方。李乔在公司反而说明她六神无主,她一旦出去,就一定是找到了靠山,这可绝对不算一个好消息。米亚毕竟还是涉世未深,自然是不懂得这些事情的,她也不打算教这个女孩。她现在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任谧看着吃的热火朝天的米亚,有点羡慕这个一脸天真的女孩子,她问米亚:“你有喜欢的人吗?”
米亚有些疑惑,但随即一脸幸福地说:“当然有了,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他对我很好。”
“如果你们分手了,你还会去找他帮忙吗?”
米亚斩钉截铁地说:“打死我也不会,他不帮,证明他把我忘了,我没面子,他帮了,证明我还需要他,我更没面子。我这种面子大过天的人,怎么忍得了。”
火锅沸腾的烟笼罩在任谧的心头,北京的铜锅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在那浓烟之中,隔着那一拳铜墙铁壁,就算坐在对面,也看不清眼泪,而这时候,任谧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连米亚这样的孩子都能想得到,她怎么会想不到。看来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是被爱情麻痹了神经。
任谧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吴野的车正停在路边,吴野倚在车门上,看见任谧出来,迎了上去,把准备好的风衣披在了任谧身上,米亚见这情形,变了腔调,嗲嗲地冲着任谧说:“有这么帅的老公,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姐夫,我姐就交给你了,她最近太紧张了,你们好好放松放松。”
米亚坐上了男朋友的车,任谧朝着那辆车狠狠地招手,然后瘫软在了吴野的身上。吴野紧紧地抱住了她,抱怨道:“明知道自己没有酒量,还喝那么多,看来那姑娘说的对,你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对不起。”
任谧把指头压在了吴野的嘴唇上,醉醺醺地说:“不要说对不起,我必须当上总监,这样我才能养这个家。”
任谧在车上睡着了,像一个婴儿一样。吴野平静地行驶在路上。他并不是敢于吃软饭的人,可他知道时机还未到,东山再起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熟睡中的美人,轻轻地对她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互相说抱歉。因为他们都知道,对不起,不能随便乱说,说多了,就变成了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