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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灾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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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夏,江亦恙高考完,被江九卿带到了意大利。
她被领到一栋陌生的小洋房前,被告知这是她的家,那个住着她曾想念千万遍的父母姐姐的地方,异国他乡,江亦恙紧紧拽着江九卿的手,不敢进去。
“小恙,不用紧张,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江九卿安慰她。
时茵给她们开了门,见到江亦恙,她简单示意一下:“进来吧。”
“小亦来啦。”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过来帮她提走了行李。
这两个人,江亦恙只在照片上和江九卿偶尔发的视频里见过,她的亲生父母。
她说了声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从她记事起就没叫过。
她的爸爸江书友笑得灿烂,领着她去看房间,至于时茵,称说太累,回房间休息。
江书友:“没事,你们母女十几年没见,生疏是正常的,小亦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和爸爸说。”
她乖顺地点头:“谢谢爸爸。”尽管带了一半虚假。
又过了五天,江九卿准备回驻卡西亚大使馆工作,她不放心江亦恙,准备让她过去跟她住到高考成绩出来再回意大利。
父母没什么意见,两人很顺利的就去了
2018年6月,卡西亚当地暴乱。
叛军一路攻击到大使馆,寡不敌众,政府军一个下午被打败。
姐妹两人和众多外交官被围堵在大使馆内。
江九卿带着她躲到了档案室里,江亦恙面色惨白,耳朵因为外面的枪声,一片轰鸣。
江九卿紧紧抱着她,抚摸她的背,一遍遍说:“没事的,姐姐会保护你。”,
突然一阵炸开的枪响和轰鸣,档案室的玻璃柜跟着炸开,江九卿下意识护着她,一片又一片玻璃擦过。
江亦恙听到几声吃痛的闷哼声,从江九卿怀里出来,她的瞳孔颤抖起来——她的姐姐,后背上扎着许许多多玻璃碎片,血肉模糊。
“姐姐……”江亦恙在她耳边哭,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地往下落,哭声绝望无助。
江九卿虽然皱着眉,看她的眼神仍旧温柔,手抖得厉害,想拂去她脸上的眼泪:“小恙,对不起。”
失血过多,这句话一说完,江九卿倒在她身上,二十五岁的她带着她的年华倒在血泊里。
江九卿还是那个十年前大地震保护她的人,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摸她的头,告诉她:“不哭了,以后姐姐会一直保护你的。”
一天以后,国家救援队在柜子里找到一个浑身是血十七八岁的女孩,衣柜外面五米的地方死了一个身上有七八处刀伤的士兵。
刚打开柜子,女孩的刀插在用来防御的盾上,她的眼睛像野兽一般,因长时间没睡觉还布着血丝。
直到她看到军队服上的国徽,才放松警惕,接受救援。
她接受简单的包扎清洗后,和姐姐的遗体一起回到了意大利。
时茵和江赶到医院的时候,江亦恙正等着江九卿的遗体被整理。
女孩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只是简单涂了药酒。
时茵冲进整理遗体的房间,抱着女儿痛苦起来,江书友眼眶通红,捂着眼睛不忍看。
医务人员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时间怀念家人,江亦恙在医务人员出来后进去。
整个房间只能听见时茵的啜泣声。
江亦恙喉咙发紧,颤颤巍巍伸出手想最后一次抚摸姐姐的脸。
“滚开。”时茵的手狠狠落在她的右脸上,朝她怒吼。
江亦恙几天来精疲力尽,体力不支,差点摔在地上,大脑一片刺耳轰鸣。
时茵绕过来抓住她的衣服发了狠地把她往墙上撞,江亦恙吃痛地倒吸一口气,远处的江书友,她的爸爸,默默出去。
面前女人的脸逼近她,江亦恙在轰鸣里听见:“我时茵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了你,十七年前,你害我失业离家。
后半句她贴的更近,疯了似的,面目狰狞:“十七年后,你还要害死我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江亦恙听着像是心里淌着含着玻璃的血,却尤为清晰:“你知道你的名字吗,是灾恙的意思。”
时茵是医务人员拉走的,那两个远去的人,是她那么多年以来日思夜想的父母。
江亦恙觉得刚才的轰鸣声变得更响,穿插在她的脑袋里,头也开始疼起来,她晃了晃头,扶着墙壁走到救助室。
好歹有血缘关系,江突然回过来塞了钱给她,满眼的疲态,脸色早已不是之前的儒雅模样:“这两天你自己找地方住,九卿的后事我们会处理,到时会通知你过来。”说完就迅速地离开。
她把钱收在包里,里面还有她的护照签证等等,是救援队到了后她去取的,以防她自己变成一个游民,幸好拿了。
她暗自苦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除了成衾和江九卿,众人都叫她小亦,而不是恙恙亦或小恙,原来是灾恙的意思。
两天以后,江九卿葬礼在意大利举行,这一次的大使馆遇袭事件,因家人要求,在国内并未公布伤亡者名姓。
时茵不让她靠近自己的女儿江九卿,所以江亦恙站在很后面,那个地方看不见她的姐姐,周围的人是父母和姐姐在意大利的朋友。
她和姐姐长得很像,因此身份也一目了然,周围的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议论纷纷。
江亦恙听不懂意大利语,所以她不知道那些打量她的人都在想什么,只是垂着头。
她的头异常的沉,恍惚间,她觉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使她头疼欲裂。
“你去死啊,你就是个灾祸。”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可真是没用。”
她猛然抬头,额头上冒着冷汗——嘈杂的声音并不是意大利语,而周围的人都在认认真真悼念,貌似从一开始就无人看她。
“小恙。”
江亦恙在嘈杂的谩骂声中辨别出江九卿的声音,她竟隐隐约约看到江九卿在她的面前。
她觉得呼吸加重,心一下一下的跳的极为沉重,喘息声尤为明显,大脑再次轰鸣,比任何一次都还要刺耳,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同声音的谩骂声夹杂着江九卿的声音,在脑袋里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病人左耳有较为严重的鼓膜穿孔,根据她醒来后描述的的说话声和见到已故亲人的画面,医院的心理医生初步推测,她大概率患有精神分裂。”
一名女医生向时茵和江交代江亦恙的病情。
“都是你,再怎么说小亦也是你我的亲生女儿,也是受害者。现在好了,你非要我们最后一个女儿都不剩吗?”江斥责时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