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原橙Cheng

7、灾祸 景清泠，我

　　2018年春节，又是一一个漫天大雪的日子。
　　因为禁止燃放烟花，城市里异常冷清，成衾待在武华过年。十二点一到，大大小小的群，远远近近的人互发新年祝福。
　　江亦恙的社交账号都是离线，那个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的电话仍旧关机。
　　就连她偶尔跟阮知清一家联系，都是用的公用电话。
　　现在的天空不比十几年前，早已看不见什么星星，唯独皎皎白月还坚守在原地，予人慰籍。
　　我在看月亮的时候，月亮也会看我吗?
　　2019年江亦恙生日，仍旧什么江亦恙的踪迹都没有。
　　景清泠来看成衾，她又喝个烂醉，拽着景清泠的手，问她一边又一遍的重复：“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满脸泪痕。
　　2019年冬，江亦恙的社交账号自动更新了IP地址，在隔壁省的文新市
　　景清泠怀疑是江亦恙把号挂在国内，成衾还是独身前往。
　　半夜两点，她接到成悯的电话——成衾出车祸了。
　　“高速路上下大雪，一辆货车滑坡，南清高速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成悯守在抢救室外，眼中尽是疲态和绝望。
　　因为车祸，一个又一个人被推进手术室里，休假的医生都紧急召回手术。
　　景清泠知道，她去找那个小孩了，毕竟她和成衾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她知道江亦恙是怎样走的，她心里还是不平。
　　“时亦幼，你姐呢，她到底在哪里。”景清泠给时亦幼打去电话，怒火中烧。。
　　时亦幼声音混着苦涩：“景姐姐，别说我了，我爸妈都毫无我姐的消息，我们也都找了她很久。”
　　“成衾去找她，出了车祸，人能不能出手术室都是问题。她呢，电话关机，微信QQ一个都联系不上，好歹逢年过节报个平安，真是白瞎成衾养她三年。”景清泠几乎是吼着说的。
　　时亦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电话那头发着木，面色惨败，最后说：“景姐姐，我马上再去问问，你别着急，照顾好自己。”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了，成衾全身几处骨折，撞伤，还好头没事，脱离生命危险。
　　“成念念……对不起”成衾昏迷的时候，恍惚间听到江亦恙在哭，她很想睁开眼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但她就像是掉进无底的黑暗，动弹不得。
　　很快，哭声消失了。
　　成衾有一个很自私的想法：如果我一直昏迷不醒，可以再感受到她的存在吗？
　　第三天，她醒了，只有景清泠坐在床头。
　　“醒了。”景清泠神情复杂，叹气，劝她：“别去找那小孩了，她会回来的。”
　　成衾沉默不语，目光转到自己的手腕上，是一条红绳串着的平安扣，原先的手链不见了踪影，语气瞬间着急：“景清泠，我的手链呢？”
　　景清泠盯着她不说话。
　　成衾明白了什么，坐起来攀着景清泠的肩：“她来了，是不是？”
　　“手链来医院路上弄丢了，阿姨给你戴了串平安扣。”啧，这番鬼话编的她自己都不信。
　　“她过得好吗？”
　　景清泠瞬间火大，站起来盯着她：“她是来了，但是成衾，一年半了，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觉得那小孩愿意看见你这样吗，这样她只会比你更难受，你应该做的是回到你自己的生活轨迹，过自己的日子。”
　　“她过得好吗？”成衾又重复了一遍。
　　景清泠：“好，很好l出门后，成衾认真观察平安扣——是四年前，她们一起去寺庙里求的那一个。
　　在这之后的一年里，成衾收起除了平安扣外所有关于江亦恙的东西，像从前一样投入地原本的生活和事业中。
　　2020年10月8日，成衾收到一条来自IP意大利的公用电话短信4，内容极为简单：生日快乐。
　　2021年，意大利斯科尔大学发布一篇报道：我校化学学院中国留学生Jiang，在culture上以个人名义发布文章，并配图江亦恙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比十八岁的她精致，五官立体，台上的她在解说此次发布的文章，拿话筒的左手无意间露出一条看起来和她气质完全不符的手链。
　　这张照片因为当年江亦恙参加化学竞赛的知名度，和江亦恙本人的外表，在国内疯传。
　　2022年春节，成衾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面的人先开口：“成念念，新年快乐。”这次她没有挂断。
　　“恙恙，新年快乐。”成衾望着天空，近两年经过政府治理，大气质量好了很多，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
　　“你照顾好自己，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江亦恙的声音多了沉稳谨慎。
　　“恙恙。”成衾拦下她。
　　“嗯？”
　　成衾：“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江亦恙的呼吸声加重，说：“我找一下以前那张卡。”
　　成衾粲然，像清晨的暖风：“可以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成衾以为她会不同意，低眸：“那多给我发一点消……”
　　“视频的话，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江亦恙笑意顺着电话蔓延过来，“晚安，早点睡。”
　　“晚安，恙恙。”
　　——晚安，我的江小恙。

　　次日晚上，成衾五点就从实验室回家，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检查自己的妆容，精挑细选出一件大衣。
　　晚上七点，江亦恙登录了微信，给她发送了视频通话邀请。
　　成衾极力平复心情，在铃声响起的第20秒结通了。
　　画面中女孩还在调整视角。
　　“听得见声音吗？”她问。
　　女孩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模样比21年那张照片更为精致出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星火，甚至可以看到成衾的轮廓。
　　两个人相对无言，直至一声猫叫打破静寂。
　　江亦恙弯下腰，回到画面时，怀里抱了只雪色的猫，温柔地用手抚摸她的脑袋。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猫，才八个月大，挺可爱的。”
　　成衾点头：“的确很可爱。”——我是说人。

　　“恙恙，你瘦了好多。”画面上的身影人比三年还要单薄。
　　江亦恙回答：“可能长大了就瘦了吧。”
　　两个人闲聊了很久，聊以前的事，和现在的一些生活碎片，两个人都不谋而合地避开一些话题。
　　江亦恙：“我一会儿还有论文要写，先休息吧。”
　　互道晚安，挂了视频。
　　夜晚再次沦陷在孤独里，成衾打开抽屉，里面是她打印的相机里所有的照片。她抽了几张铺在地板上，自己躺在旁边，看见外面的万家灯火通明。
　　喃喃自语：“江小恙，你手腕上的手链我看见了，那你呢，你看见我手上那枚平安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