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6、妖族人口危机

　　“不不，首先你不可能是人。其次不管你是不是人，我都不能在你这里上班。”

　　何欢喜摇头。

　　“如果是待遇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谈谈。”

　　裴经理俯身向前，满脸诚恳。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这是，这是……总之，我要走了。”

　　何欢喜说着站起身往办公室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胸牌，团成一团，放在桌子上。

　　还好没有去拿办公用品，不然还要再走一遍流程。现在只要把这东西交回去就行了。

　　裴丹青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再见……哦不，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何欢喜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大踏步地朝外走去。

　　“十，九，八……”

　　裴丹青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地倒数着。

　　“三。”

　　“二……”

　　下一刻，办公室大门再次打开，何欢喜同手同脚，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不走了吗？”

　　裴丹青笑眯眯地问。

　　“根本……走不出去。”

　　何欢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眼角噙着眼泪。

　　“是啊，没有胸牌你都下不了楼。”

　　裴丹青一手甩着工牌笑道，“不能启动电梯的。”

　　“根本不是电梯的问题好伐？”

　　何欢喜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委屈得都要哭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司机大哥跟他说，进了公司之后不管去到哪里都要带着工牌了。因为如果不带工牌的话，就会看到很不得了的东西……

　　刚才他刚走到走廊上，还没走到楼梯间呢，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小何，小何，刚才有两个家伙在外头打架，你看到了吗？”

　　何欢喜听出是反歧视小组那位章大哥的声音，想着临走之间好歹跟人告个别，于是缓缓转过脑袋。

　　便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章鱼头。

　　何欢喜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问题，说凭什么美人鱼必须是人头鱼身，就不能是鱼头人身么？还有谁规定美人鱼的品种是普通的海鱼了，就不能是章鱼，鱿鱼，乌贼鱼吗？

　　何欢喜当时评论道：那一定很好吃了（流口水）。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让时间倒流的话，何欢喜很想扇死当时的自己。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真的会看到章鱼版的美人鱼，这人鱼下半身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男人的模样，穿着灰色的西装裤，足蹬黑色皮鞋。然而上半身却完全就是章鱼的样子，八个爪子不住上下挥舞，最关键的是正中间的鱼脑袋上挂着一块工牌，工牌上用黑体打印着两行字：

　　反歧视权利保障小组工号：2045

　　章宇

　　原来章宇哥真的是一头章鱼啊！

　　“小何，小何你怎么样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啊？”

　　热心的章宇见到何欢喜小脸惨白，身子不住地往后倒，连忙伸手扶住他。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啊？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吃了晚饭了，晚饭吃的不是别的，正是洪女士的拿手菜——酱爆八爪鱼。

　　他们县靠着大海，居民们都喜欢吃海鲜，也擅长做海鲜。为了庆祝儿子第一天上班，洪女士今晚做了一桌子海鲜大餐。

　　何欢喜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蠕动的章鱼触手，痛苦地把脸别到一旁。

　　接着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虽然今天晚上短短几小时内，何欢喜已经经历了很多难忘的事情，不过都没有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浑身发抖，汗毛倒竖。

　　脑袋后面便是玻璃窗，何欢喜侧过脸就看到了隔壁部门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

　　他看到了十指翻飞，穿着香奈儿套装，正在打电脑的母鸡。

　　看到了复印机旁等得不耐烦的青蛙。青蛙哥很有派头，肚皮上挎着一根名牌腰带。但凡有人走过，它都要用力地拍拍鼓起的肚皮，引得人家把视线集中在那根皮带上。

　　另外还有穿着西装的螃蟹，一边打电话一边横过来走，一不小心撞上了饮水机。

　　几只灰色的老鼠叽叽叽喳喳挤成一团聊天，一只白老鼠走到它们身后冷哼一声，灰老鼠顿时做鸟兽散。

　　此外还有各种动物，鸡鸭狗兔牛马驴，大象长颈鹿梅花鹿，像是走进了农家乐，又像是误闯了动物园。

　　只是动物倒也罢了，何欢喜突然听到“哆哆哆”的敲玻璃声，回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他的身后，站着一具完整的骨架，几百根骨头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发着白莹莹的光。和白色的骨头形成鲜明对比的黑洞洞的骷髅眼眶，与何欢喜四目相对。

　　“啊啊啊！”

　　何欢喜忍不住大喊起来。

　　“怎么了？”

　　骷髅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扶了扶挂在脑袋上的驴牌眼镜。

　　“白主任，这是新同事，今天刚来，刚才楼下打架恐怕被吓到了。”

　　章鱼哥恭敬地回答道。

　　“打架？有这种事？”

　　“是啊，裴经理都出手了。”

　　“这样啊……你把他带去茶水间休息一下吧。”

　　骷髅说着，一步一步扭着节节骨头走了。

　　“哇，白主任的身材真是太棒了，气质也好。”

　　章鱼哥迷恋地望着骷髅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白主任？白骨精主任？”

　　何欢喜知道网上有人把能干的女性叫做“白骨精”，取“白领”“骨干”“精英”的意思，没想到今天见到真·白骨精了。

　　“是啊。白主任可能干了。”

　　章鱼哥拍了拍何欢喜的肩膀感慨道，“你都不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少男同事为了白主任如痴如狂。可惜，她是个单身主义者，谁也不喜欢。”

　　“呵呵，我有事，我先回去了。”

　　何欢喜轻轻地把章鱼触手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他觉得至少半年之内，他都不会再吃章鱼料理了。

　　还有东北大骨棒。

　　“你没事了么？要不我送你回办公室？”

　　“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裴经理找我谈话呢。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何欢喜闭起眼睛飞快地朝人事经理办公室跑去。

　　他怕晚一步又要看到什么更加不得了的东西了！

　　“把这个重新带好。”

　　裴经理早就猜到何欢喜会乖乖滚回来，把工牌递给他。

　　“你……”

　　何欢喜正要接过，在看到裴丹青戴着薄茧的指尖后，缓缓地抬起脑袋。

　　“怎么了？”

　　裴丹青问。

　　“你……你真的是人。”

　　不是猪，不是羊，不是老虎狮子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怪，眼前的男人是个人，一个正儿八经，实实在在的人。

　　“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是人。”

　　裴丹青好笑地说道。

　　“你是人，那他们是什么？这间公司是什么呢？”

　　何欢喜无力地问。

　　事到如今，他觉得如果对方回答这里是外星人实验基地，外头那些都是被改造的地球生物，而他们正缺少人类样本做实验之类的话，他都不会感到半分的惊讶。

　　“简单地说，我们是妖界在人间的办事处。协调人间和妖界之类的各种矛盾和突发状况，为生活在人间的妖精提供必要的指导和帮助。同时也为人间的政府及相关部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有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问题。”

　　“那你们怎么解决？”

　　“你看过一档叫做《走进科学》的节目吗？”

　　裴丹青幽幽道。

　　“……所以，《走近科学》一点都不科学，对吧？”

　　虽然这档节目已经停播多年了，不过至今拥有不少粉丝拥趸。何欢喜在网上看过不少影片cut，对于其神秘兮兮的开头，煞有介事地展开，最后寥寥草草的结尾很无语。认为编导一点都不讲逻辑，强行给出的解释更是没有半点说服力。

　　“哎，没办法，谁让人间这两年变化太快了，这些小妖精的素质也比不上过去。一到人间就露出各种马脚，只能让我们去擦屁股了。”

　　裴丹青叹气。

　　“我，我有个问题。”

　　何欢喜弱弱地举起手。

　　“不是说好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吗？”

　　“不是不能成精，只能说比起以前，建国之后的妖精数量确实锐减了。”

　　“为什么？”

　　裴丹青笑道，“你看历朝历代的稗官野史，杂谈笔记，太平盛世里有几个出妖怪的传说？倒是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年月，那真是人、妖、鬼共生，说不清到底哪个是地狱，那个是魔域，哪个是人间了。”

　　听他这么一说，何欢喜想起在网上看到的非洲、中东地区妇女儿童的惨况，想到了影视作品里华夏大地饿殍遍野的景象，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天地之间有浩然之气，若是人间太平，天子有道，民尊礼法，天地之气便会庇佑凡人。凡人敬畏上天，天地之气愈发浩荡，如此形成正向循环。”

　　“可如果皇帝无德，百官腐败，百姓耽于金钱声色，那天地之气就会被深林草莽中的妖精吸收而去。妖精化形，下山危害人间，王朝越发动荡，最终走向崩溃。这边是‘气运之说’。”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欢喜好奇地问。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像是两盏小灯泡。

　　“现在是五千年来华夏人族最好的时候。天下太平，万国来朝，很快将会开启万世未有之基业。”

　　“真的？”

　　何欢喜惊叹。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华夏人，还有什么比听到这句话更让人开心的吗？

　　“当然。”

　　裴丹青看着他欣喜的样子很想伸手捏捏他圆圆的脸颊，用尽洪荒之力总算管住了自己的手。

　　“嘿嘿……”

　　何欢喜开心地笑笑。

　　“可是……外面还有那么多妖怪呢。”

　　“上下五年前历史，华夏大地上不止生活了多少亿人类，只存活下来这些个妖精，不算多吧。”

　　何欢喜觉得他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更何况，现在妖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问题。”

　　裴丹青双手交叉，摆在桌子上，表情严肃地说道，“一方面气运不济，导致修炼的小妖很难化形。另一方面，妖族和人族接触久了，居然学了人类的毛病，被带坏了。”

　　“什么毛病？”

　　何欢喜不晓得人类居然还能带坏妖精，不是只有妖精蛊惑人类吗？

　　“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每天不想着修炼，光想着吃喝玩乐打游戏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搞独身主义！”

　　“啊？”

　　“独身主义不提，还要丁克！妖精的子嗣已经很艰难了，居然还丁克！”

　　说道激动处，裴丹青的面相都变了，一扫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直接化身咆哮喷火龙。

　　“再克下去，妖口锐减，妖族就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