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3、这个公司不寻常

　　翌日夜晚

　　站在十字路口，背着双肩包，握着行李箱拉杆，何欢喜茫然地望着热热闹闹的大街，总觉得有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这就找到工作了？这就决定去上班了？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员工合同上签下了名字，并且约定好今天晚上就去上班。

　　没错，他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晚上八点钟到第二天早上四点钟。

　　奇葩是奇葩了点，何欢喜到底在大城市呆过，知道很多外贸公司过的都是美国时间，还有不少公司喜欢半夜搞直播，凌晨是工作最积极的时候，所以也没多问什么。

　　毕竟，对方实在给得太多了。

　　自从被优化后，他曾一度连五千块的工作都找不到。然而那位英俊的经理一开口就开出了高达五万的月薪，不但有正规的五险一金，而且还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

　　就冲着这一条，何欢喜毫不犹豫地答应马上入职。

　　原来何欢喜许久不回家，他爹妈干脆把他房间做了个大改造，改造成了直播大厅！原来的柜子和床被全部清理出去，换上了专业的照明设备和拍摄道具。

　　何欢喜回家几天，就在客厅睡了几天的沙发，睡得腰酸背痛。苦不堪言就算了，关键是没有丝毫隐私可言，躺着刷个手机都要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老何骂个两句。

　　何欢喜问他妈什么时候把房间改回来，找别的地方直播去，比如他姐姐的房间。结果他妈说了，除非他带对象回家，把房间装修成婚房，不然他们老何家没有任何改造家居的计划。

　　也就是说，哪怕他找到工作了，也只能继续睡沙发！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就冲着有张床可以睡，何欢喜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干起来再说。

　　“滴滴滴……”

　　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黑色的大巴车停在何欢喜面前，随着喇叭声响起，车门缓缓大开。

　　“何欢喜？”

　　司机居高临下地问。

　　“就是我！”

　　何欢喜兴奋地回答，心想这公司福利实在太好了，还有厂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见司机准备帮他搬行李，何欢喜连忙表示自己能行。

　　吭哧吭哧把行李箱搬上车，何欢喜抬头一看，只见整个车厢空荡荡的，黑灯瞎火一人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太足的关系，何欢喜感到脖子后边一凉。

　　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上班吗？专车？

　　“工牌呢？”

　　司机在他身后冷漠地问。

　　“哦哦，这，这儿！”

　　何欢喜从书包里翻出昨天人事部给的工牌。

　　“照一下。”

　　司机指了指门口一台黑色的机器。

　　何欢喜忙把工牌往上一贴，机器发出“滴”的一声，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

　　“工牌一定要带在脖子上。进了公司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随身携带，不然会很麻烦的，知道吗？”

　　司机的表情严肃地说着，坐回驾驶座上。

　　“明白，明白，谢谢大哥。”

　　何欢喜知道很多公司的工牌兼具了身份识别，楼层控制，乃至具有饭卡的功能。一旦丢失，想要补办需要大费周章，甚至可能涉密。

　　他心想这司机大哥酷是酷了点，现在天都暗了，都不脱掉太阳眼镜。不止如此，他还戴着黑色的皮质口罩和手套，不像司机，倒像个杀手，神神秘秘的。

　　何欢喜正要找位置坐下，抬起头却是一愣——刚才还黑咕隆咚，空无一人的车厢突然变得灯火通明，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乘客。男男女女都有，三三两两地零散地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有些叽叽喳喳地聊天，有些冷漠地划着手机。

　　何欢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往里走，不要堵在门口。”

　　司机提醒道，一边踩下油门。

　　“哎，哎。”

　　何欢喜机械性地往前跨步，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刚才是幻觉吗？还是因为太兴奋所以眼花了？不对不对，应该是司机一开始没有开灯，他看错了……

　　就在何欢喜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女生热情地朝何欢喜招手。

　　“来来，坐这儿，坐我边上。”

　　何欢喜定睛一看，竟然是昨天接待他面试的那个漂亮小姐姐。小姐姐今天穿了身条纹连衣裙，头发高高地梳了个马尾辫，显得越发活泼可爱。

　　正是何欢喜喜欢的女生的类型。

　　何欢喜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小姐姐热情的笑容无疑给了何欢喜很大的安全感。

　　“老师你好。”

　　何欢喜乖巧地冲小姐姐打招呼。

　　“哎，别叫我‘老师’，叫我小马就行。”

　　小姐姐说着扬了扬胸前的工牌。

　　“马尔基。”

　　何欢喜心想马小姐的父母一定是高尔基的粉丝，才会给女儿起这么有质感的名字，和什么梓涵，嘉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这么重要的人才。我还以为是工作流程出问题，放了一个凡人……总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啊。”

　　“哪里的话……”

　　“到了。”

　　大巴缓缓地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啊？这就到了？”

　　何欢喜吃惊地望着窗外的摩天大厦和四周灯火辉煌的各式建筑，嘴巴张得老大。

　　昨天，昨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何欢喜几年没有回县城，怕自己不认识路，于是叫了一个网约车。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人接单。

　　眼看面试的时间快到了，何欢喜不得不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先是坐公交车来到县中心，接着打开导航一路摸索。

　　不知道是离开的五年来县城变化太大了，还是自己的手机太破了，总是丢失导航信号，何欢喜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找到面试邮件上写的公司地址。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也不知道是经过了哪条路的哪个拐角后，静悄悄的县城小街变成了热热闹闹的通衢大道，身着时髦衣裳的男男女女在身边游走，一栋恢弘的大楼赫然在目。

　　何欢喜本来还担心，自己今天要是又像昨天一样鬼打墙找不到上班路怎么办。听说能搭厂车上班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他原本以为怎么车子总归要开至少半小时，还想着一路上留心记下道路，免得以后再迷路，谁知道这么快就到公司了。

　　前后应该都不超过五分钟吧，这屁股都没坐热呢！他还想和马小姐多聊两句呢。

　　“走吧，愣着做什么，别一会儿迟到了！”

　　在小马的推搡下，何欢喜跟着人流下了车。

　　何欢喜没想到这个点儿居然是上班高峰，等着排队坐电梯的人从大厦里面一直排到马路边。

　　“你是说这一整栋楼，都是咱们公司的吗？”

　　在听小马说这一整幢，足足有九十层的高楼都属于辉煌宇宙集团后，何欢喜的下巴差点落下来。

　　“不止哦，一整个街区都是。还包括后面的树林。”

　　小马自豪地挺了挺胸脯。和所有打工人一样，为自己公司的规模骄傲。

　　“太厉害了……”

　　何欢喜还记小时候他们县里最高的建筑就是克莱大酒店，原来叫做客来招待所，就在县政府大楼隔壁，但也只有十层楼。楼下是好大一个广场，附近的老太太都喜欢去那里跳广场舞。

　　“啊，你说的是另一个地方……”

　　小马舔了舔嘴唇，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飘忽。

　　“对了，说来惭愧，我还不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呢。”

　　何欢喜挠了挠头。

　　按理说投简历之前，他都会调查一下要投递简历公司的大致情况，一来应付面试时考官的提问，二来也防止受骗上当。这年头骗子公司太多了，骗钱就算了，听说还有把人骗去东南亚噶腰子的，防不胜防。

　　然而这家公司却是个例外，因为自己在收到通知面试邮件的时候已经是昨天下午八点钟。何欢喜放下碗饭就直接出门了——彼时洪女士和何先生正一左一右对他进行精神轰炸，说的还是什么继承婚介所之类的老生常谈。他正好找到理由，脚底抹油。

　　结果就这么懵懵懂懂地面试完毕，匆匆忙忙地签了合同，莫名其妙把自己“卖”了。

　　今天打包好行李，趁着还有些时间，何欢喜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华夏辉煌宇宙集团”的大名，观摩观摩官网。谁知道不管他换了几个搜索引擎和AI软件，硬是没找到关于这家公司的任何信息。

　　何欢喜不死心，又在工商税务局网站上一通搜索，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倒是在本地的一个论坛上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一年前有个人在本地生活论坛上发帖，询问大家本地是否有间辉煌宇宙公司正在招聘，说听说福利很好。然而下面一个回帖的都没有。

　　就在何欢喜想要回帖的时候，洪女士催他快出门，不要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于是就连这最后一点线索也没有抓到。

　　“哎，我们公司很大很大的，辉煌宇宙只是总称而已。你光搜这个当然什么都搜不到啦。”

　　小马流利地答道，一边快步跟上前面队伍的脚步。

　　“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何欢喜觉得这话说的太笼统了。

　　“金融、建筑、能源、电商、出版、影视……无所不包。”

　　回答他的人不是小马，而是裴经理。

　　小马跟他说了，昨天给他面试的男人是公司人事部的老大裴总，也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只见裴经理站在一具说不出什么风格的雕像旁边，依然是昨天的那套墨绿西服，依然是那样地挺拔英俊，像是一竿修竹，萧萧肃肃，让人如沐春风。

　　“什么情况，为什么裴经理会出现在一楼大堂？他不是从来不下八十八层吗？”

　　“我听说公司新增了一个部门，是裴经理直接领导的。难道他就是因此找来的新人？”

　　“这个新人是什么来头？我怎么看不出他的跟脚？”

　　“年纪轻轻的法力居然如此高深？”

　　周围排队的员工们议论纷纷，惊讶地望着何欢喜。何欢喜作为一个低调的I人兼宅男，何时遇到过这种阵仗，连手脚怎么放都不晓得了。

　　“何先生，欢迎入职辉煌宇宙集团。”

　　裴经理往前一步，热情地抓住何欢喜的手。

　　“我是你的上司，裴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