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施语面无表情:“叶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对方唇角带笑,颇有内容:“我早就给过施先生名片,是施先生一直没看。”
施语干笑两声:怎么变成他的错。
真是颠倒黑白的能力一流。
人生最大的失误,就是那晚在酒吧买醉,阴差阳错,误上贼床,孽缘深重。
大概是之前的二十多年过于顺风顺水,得意过头,怠慢了诵读经卷,奉侍佛法,以致佛祖看他不爽,派一个姓叶的搞死他。
真是惊心惨目,惨绝人寰。
明日起一定八关斋戒,沐浴净身,手抄心经,布施行善,远离恶道。求求老天赶快放过他吧!
叶先生细细打量施语,笑眯眯地:“施先生在想些什么呢?”
施语内心翻个直达马里亚纳海沟的白眼,手向旁边大门一指:“还请叶先生即刻入场竞标,切莫误了良辰吉时,一刻千金。”言罢不做停留,抬脚就走。
再待下去,此处就要成为第一案发现场。
施语出了大楼,大口吸气,忍住狂踢街边垃圾桶的冲动,打开自己车门坐进去。
如果他是一只哥斯拉,现在已经四处喷火了。
驱车返回自己居住的公寓,踢掉皮鞋,扯开领带,身躯重重地砸倒在床上。
好累啊。
好艰难啊。
每次完成竞标,都像打过一场战役,人困马乏,心力交瘁,精疲力竭。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倒在床上狠狠睡一觉,昏天黑地,最好一直睡到发布中标公示的那天。
有时候很迷茫,他是不是选择了一条崎岖的,荆棘密布的道路?
人生或许本可以容易一些,轻松一些?
但竞标成功那一刻的兴奋,和巨大的成就感,也是真切的。
当他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打磨出的方案被客户认可,奔涌而来的,无可比拟的快乐。
施语长长呼出一口气,实在过于疲惫,衣服也没有换,趴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施语揉揉眼睛,下意识伸个懒腰,打开床头柜上的灯。身上还穿着上午那件衬衫,他慢吞吞地起身打开衣柜,翻找合适的家居服。
手指不经意碰触到和叶先生一起在餐厅吃饭那天所穿的外套,施语心中一动,伸进口袋。果不其然,那张名片还在。
指尖夹住那张小小的,触感优良的卡片,送到眼前。名片烫金凹纹,字迹清晰——
“衡天生命首席执行官:叶衡。”
施语只觉得两眼一黑。
真是惨痛的教训,今后接到任何东西至少看一眼。
施语仰躺回枕头上,悔不当初,浑身力气通通被抽空了似的。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尖锐刺耳铃声不绝,好似追魂夺命。他勉强伸手按下通话键,有气无力地:“喂?”
那头传来助理刻意压低,无比神秘的声音:“施总,您猜怎么着?刚才得到内部消息,今天代表衡天生命去竞标的竟然是他们的CEO,啧啧,老大亲自下场……喂?施总,您有在听吗,施总?”
施语内心绝望地按掉通话键。
内部消息来得太迟,仗已经打完,情报才送到。
这日施语在公司看报表,销售团队近期拿下不少小单子,业绩表现勉强还过得去。临近六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路过前台,小姑娘瞧了他一眼,有些要笑不笑的意思。
施语觉得奇怪:“怎么了?”
小姑娘朝玻璃门前努努嘴:“有人来找您,等好久了。”
施语面带狐疑地走出去,一眼就看到那张令他血压飙升的脸。
叶衡长身玉立,西装外套剪裁得体,伸手拦住施语去路,笑道:“施先生为何装作不认识在下?”
你还有脸问。
叶衡笑眼盈盈,继续道:“施先生说过改日请在下吃饭,我一直在等,至今也没等来这一顿。”
施语气绝:难道你还受委屈了。
没好气地:“叶先生,你知道成年人的语境里,改日,过两日,有空再聚是什么意思吗?”
叶衡眨巴眨巴眼:“什么意思?”
施语面无波动:揣着明白装糊涂,脸皮厚过城墙。
绕过这条老狐狸,径自向外面走。
叶衡快走两步拦住他,道:“那么让叶某做东,请施先生吧。还请施先生多赏脸,勿要叫我下不来台。”神情认真。
施语止住脚步,定定地瞧着那张他想要揍扁的脸,而后道:“既然叶先生开口,施某怎敢推辞,海鲜吧。”
我吃不垮你也要让你大出血。
叶衡笑笑,甘之如饴的表情。
二人驱车抵达市中心一家颇具声名的日料店,在身着和服的女子引领下,进入铺着榻榻米的独立包厢,一盏竹灯,又安静又雅致。
叶衡将菜单递过去,语带调侃:“施先生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施语不客气地接过,开口便道:“海胆刺身,金枪鱼大腹,其他刺身七品,握寿司五品,烤银鳕鱼,煎鹅肝,碳烤牛舌,嗯,再来一个牛肉寿喜锅。”
叶衡有些好笑地:“施先生要不要点一瓶高级梅酒?那个比较贵。”
施语抬起头,面无表情道:“和叶先生一起,我可不敢喝酒。”
别以为我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叶衡但笑不语。
旁边身着和服的女子转向叶衡:“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叶衡略扫一眼菜单,回答:“鰤鱼。”
不多时有人端来一大盏白雾流淌的器皿,各色刺身盛放于滚滚云海之上,色泽鲜明,招摇夺目。施语夹起一块大腹,在灯光下纹理清晰,有如霜降,放入口中,肥厚多脂,口感顺滑醇厚。
各色小盏、竹盘依次呈上,精精巧巧,十分好看。
叶衡用小勺取一块明黄色海胆,送到唇边,若有所思道:“再过几日,乳制品企业的竞标结果就要公示了。”
施语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默默翻个白眼:“叶先生御驾亲征,想必衡天做了万全准备,何须把施某这种小虾米放在眼里。”
叶衡笑了笑,道:“你可是在责怪我?”
见施语不言语,又道:“衡天设计的方案大大超出客户预算,胜算并不大。况且衡天生命并不擅长乳制品、乳饮料这一块,施先生大可不必介怀。”
“哦?”施语挑眉,“耗费几何,说来听听。”
叶衡伸出手道:“灌装线,几十万,包装线,也是几十万,光这两条线就要花去将近一百万。还必须特别订制符合食品级别的轨道,最后的价格是天文数字。”
施语瞪大眼睛:“客户没当场朝你扔矿泉水瓶?”
叶衡忍不住笑:“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对乳制品行业一窍不通,只是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施语咬着半块肉,一脸狐疑。
叶衡笑眯眯地:“施先生不相信在下?”
施语乜斜着眼:这个人的话,信三成都嫌多。
叶衡表情轻松,怡然道:“施先生如果能够顺利拿下项目,将来可要不吝赐教啊。”
施语呵呵干笑两声,敷衍地:“如果施某拿下项目,必定擂鼓鸣金,风樯阵马,通知衡天。”
叶衡笑笑,颇为好脾气。夹起一块鰤鱼刺身,不急不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结完账走出日料店,月朗星稀,二人步行至停车场。
施语掏出钥匙打开门,正要弯身钻入,胳膊突然被一把拉住。回头一看,还能是何人。
叶衡的面庞浸在月色银辉中,不甚真切,许久才道:“施先生,我并非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我很早就给过你名片,我以为你至少会看一眼。”
言语间一丝黯然。
施语立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真是要命,明明是姓叶的腹有鳞甲,居心叵测,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辜负人心的那个。
叶衡上前一步,半边面庞从阴影中探出,笑容不散:“那么,施先生要如何补偿在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