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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装得还挺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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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她梦见父亲领着瘦弱的少年走到她面前:“晏晏,这是你陈晋哥哥,以后让他陪你一起玩好不好呀?”
她梦见少年捧着搭好的积木放在她面前:“晏晏,我以后一定要造一个比这个更大更好看的房子给你!”
她梦见挺拔的少年赤脚向她奔来……
忽地,画面一转。
陈晋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神情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颔首温声安慰怀中女人,“别怕,我不会让季晏晏伤害到你分毫。”
随后,父母红着双眼,任由医生锁上门锁。
“晏晏乖,在里面乖乖听医生叔叔的话,等晏晏病好了,爸爸妈妈就接晏晏回家。”
季晏晏拍打着门板,疯狂摇头,告诉他们自己没病。然而他们像是根本听不到她说话,任她如何哭喊,都只有一副悲戚的神情。
最后陈晋怀里的女人走出来,挽起她父母的胳膊,言笑晏晏地说:“爸、妈,季晏晏已经疯了,以后就让我做您们的女儿,照顾您们好不好?”
“不!不要!”季晏晏猛地坐起来。
“晏晏。”一双温暖的手牵住她,“晏晏你没事吧?”
季晏晏应声转头,便看见梦中伤神的季母此刻目光柔和地坐在她床边。季晏晏瞬间扑进季母怀里,泣不成声:“妈妈……”
季母轻柔地为她顺背,轻声诱哄:“乖晏晏,妈妈在呢,别怕。”
季母身上源源不断的温度传到她身上,包裹住她全身,季晏晏有了丝真实感,梦中的恐惧也逐渐消散。
她止住哭声,赖在季母怀里,往周遭看过去。
只见床边满满当当围了一圈人,周叔,她爸爸,嫂子,甚至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亲哥都赶过来了。
与梦中漠然的表情截然不同,他们关切的神情中满是憔悴,一看就知道都没好好休息过。
不争气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爸爸,妈妈,哥哥,嫂子,还有周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呜呜。”
“傻孩子,你这说得什么话呀。你突然晕倒,爸爸妈妈不担心你担心谁呀?”季母转头招手道:“不过说起担心……哎?你怎么站那里去了,快过来!”
季晏晏循着季母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重重人群,季晏晏看见了门口角落地贴墙站着的陈晋。
陈晋穿着她昏迷前看见的那件卫衣,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贴在墙边,全然没了平日飞扬的神采。
听见季母唤他,他抬头,手足无措地看向季晏晏。
季晏晏也更加清楚地看见了他此时狼狈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如同鸡窝;形容憔悴,面色枯槁;眼窝深陷,眼底乌青;嘴唇干裂,满脸胡茬;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边沿甚至有些打了卷,囊囊地贴在身上。
这是?
季母在她耳边温声解答她的疑惑:“晏晏,你昏迷两天,陈晋都快担心坏了,守在这里,一刻都没合过眼,你瞧瞧,他都邋遢成什么模样了。”
季晏晏闻言厌恶地偏过头。
什么担心地一刻没合眼,都是虚假的伪装罢了。
只听季母又道:“妈妈也了解过了,他事先跟你约好,却临时爽约,这事确实怪他。不过……他那不是拍戏发烧生病了嘛,也不是故意的。
“情有可原嘛……你消消气,这把自己气到医院,心疼的不还是爸爸妈妈嘛。”
季父适时地推了把陈晋:“你看晏晏都被你气成这样了,还傻楞着干什么,快去哄哄啊!”
陈晋被推到季晏晏床前,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遮住了些微的光线,在季晏晏身前投下一片黑色阴影。如同黑暗一点点蔓延,要将她侵蚀吞尽。
本能地,季晏晏曲着双腿往季母怀里缩。
陈晋垂首,见季晏晏缩在季母怀里,盈着泪珠的眼睛轻微闪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手捏紧成拳头,咬着后槽牙,陈晋垂手道歉:“对不起。”
干巴巴的三个字,没有半点情绪。
“陈晋就是跟你爸一样,嘴笨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季母立刻道:“不过他对你的在乎都做在行动里了,这是半点做不了假的。再说了,这合同什么时候签不是签,我让你嫂子把合同拿过来……”
季母话音未落,便听她嫂子江予瑶拍着大腿说:“哎呦……我听说晏晏晕倒了,着急忙慌就过来了。合同……合同我也忘记放哪了,要不我回去找找?”
“这事你也能忘了?”
“我这不着急嘛……”
断断续续还有些别的声音,然而季晏晏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别处。
正如季母所说,在那本书出现前,所有人眼中的陈晋都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虽然不会和季晏晏说动人的情话,但事事让着她,护着她,以她为先。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冰冷的外表下对她视若珍宝的心意。
如果不是那本突然出现的书,季晏晏怎么也想不出陈晋会那般看待自己。
让着她,护着她,以她为先,不过是因为她强行霸道,蛮不讲理,迫于她的压迫不得已而为之。
真可笑啊,可笑她被陈晋骗了那么久。
“晏晏?”稍重的一声唤回了季晏晏的思绪,她抬眼便见季母朝陈晋的方向挤眉弄眼。
她知道季母的意思。
要是以前,她早就顺着季母给双方一个台阶和好如初。
可经历了这几日的种种,季晏晏多看陈晋一眼都觉得恶心,更别说是原谅他。
纤长的手指抓住季母的衣袖,季晏晏敛着眉细声细气道:“妈妈,我想回家。”
季母微楞,而后顺着她说:“好,我们先回家。”
出院手续办的很快。
不一会儿,季晏晏便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刚醒,身体还有些虚,季母给她盖了条薄毯,细细地替她掖边。季晏晏半窝在皮质座椅里,双目微阖,回想着刚才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
所有人簇拥着她出来,唯独陈晋,耷拉着肩,垂着手,黯然地站在床侧,憔悴的面容望向他们的方向,有些失落,又有些掩不住的羡意。
那一瞬间的陈晋无限落寞又神伤。
季晏晏呼了口气,嗤笑着自言自语:“装得还挺像,我都快信了。”
临走前,季母也看见了陈晋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听见季晏晏的话摇头说道:“别这么说。晏晏,你睡了多久,陈晋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多久。结果你醒过来理都不理他,我看他那表情心都要碎了。”
她嫂子撇着嘴不赞成,“妈您还替他说话呢。晏晏都被他气晕倒了,他照顾晏晏,那都是他应该做的。什么生病了,我看网上他去星城的视频满天飞……”
季母拍了下江予瑶的肩,咳嗽着打断她:“咳咳,你还搁这搅混水!你自己就是开娱乐公司的,你自己不知道?这网上的视频做得了真吗?
“更何况,陈晋是我们一路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品性,我能不清楚?这么多年,他对晏晏怎么样我们都是有目共睹对吧?我们不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就全盘否定他吧?对不对?”
后面季母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但脑袋处于过载状态的季晏晏早已将之忘得七七八八。
唯独对那句“我们不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就全盘否定”记忆犹新。
她本也可以不要任何理由地相信他。
可是……
季晏晏偏头看了眼床头包着粉色书皮的小说。
书里写的很清楚,他厌恶自己,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同时,她又想起病房内不修边幅的落寞神情,以及最后她回头看见的令人心碎的眼神。
再有她母亲说:“这么多年,他对你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不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就全盘否定他吧?”
季晏晏又偏头看了眼床头的书。
粉红色的外包装上,身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揽着白裙翩翩的少女,手中捏着只小巧的珍珠耳坠,笑得春风得意。
他从未对她这样笑过。
哪怕是选秀成团夜,他以第二名的成绩高位出道,她去恭喜他时也只见他对自己轻轻抿了个唇。
为什么好似所有都对上了,但书中的陈晋和她认识的陈晋仿佛是两个极端呢?
一个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
一个是来处不明的奇怪小说。
十几年切身的情感,难道比不上一本出现两天的来路都不明不白的书吗?
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季晏晏摸过床头的书,豁然睁开眼。
小说编的再逼真,都掩盖不了它是假的的事实。天气炎热,她便会为陈晋准备些绿豆汤,这些熟悉的人都知道,并不难查。
还有陈晋穿衣风格一向如此,视频里,陈晋不但那么穿,还特意戴着两条常戴的项链,仿佛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似的,可谁知道究竟是真陈晋还是假陈晋?
再来在陈晋家门前时,她一夜没睡,大脑早已昏昏沉沉,她记忆中看到的,听到的,当时事实又真是如此吗?
至于那个耳坠,大概可能真的是单纯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越想,季晏晏越觉得自己上了个大当。
她气恼地掰开书,准备将它一撕两半。手指按在书页上,余光忽地瞄到一句陌生的话:“都怪季晏晏,自己晕倒住院,却害得陈晋错过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试镜机会。”
她记性一向很好,并不记得之前有这一段话。
季晏晏心下疑惑,将书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往前翻了翻。
原本的情节消失,取而代之地,陈晋从星城回来,在自家门前碰上她,不知为何季晏晏知道了陈晋在星城的事,对其一顿歪曲误解,泼妇般地对陈晋又打又骂。最后陈晋受不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她自己先晕了。
陈晋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他那天还约了试镜,本想将人送到医院后,就赶过去试镜,结果季家人陆陆续续赶来,又是盘问又是责怪,不但不让他去试戏,还让他一直守着等季晏晏醒过来,逼得他给导演匆匆发条短信便作罢。
后来他抽空再联系导演,却被告知导演闭关改剧本去了。
书中理所当然地将所有过错怪到季晏晏身上,并骂她是个只会搞破坏的扫把星。
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相信陈晋,换来的却是他更加恶毒的咒骂。
季晏晏没心思深究书里的内容怎么无端变了模样,只觉得刚才替陈晋找补的自己宛如个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