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悬猫

4、门闩

　　我伫立在夜色里，头脑放空，只是手指不经意地蜷起，捉住门房的衣摆，看着老爷们越变越小的身影，本来是要消失的，却不知为何停下了。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的声音，或许是五小姐，她清脆欢快的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过分。“阿叔！”我在土石铺成的道路上开始走路，猛然回头拉着愣在原地的门房，继而大步地奔跑。我看着老爷的马越变越大，最后在五小姐面前刹住脚步。老爷没说话，甚至不看我一眼，只是将马背上两袋满到即将爆裂的布包甩下来，冷淡地喊我背着走。我有些发神，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推了推我的后背，听见五小姐用极欢乐的声音说，“快走呀，我让父亲把你留下来啦！”
　　我呼吸一滞，仿佛一道枷锁落在我的头上，不过倒没有时间去流泪或去微笑，于是只好一声不吭地背着包裹往前走，往前走——我前方是黄土，后方是黄土，头顶是浅青色的天，脚下也是黄土。那么走着，包裹渐渐消瘦了，最后瘪成一块冷到让人骨头发凉的苍白的皮囊。老爷们饿了几日，却怎么也不愿意吃我费力挖的树根，也不让小姐少爷们吃。没过几日，他们便饿死了，葬在黄土里，面上是黄土，身下也是黄土。我只记得看着五小姐干裂发黄的面容时我长久的沉默，在无边的寂寞里抬起头，脆弱的希望便崩塌得彻底，忽然泪流满面，却不说一句话，任凭咸涩的水滴透进黄土里了。
　　那日我把包裹放在熟睡的老爷们身边，又与门房一同去挖草根。远远地便感到呛鼻的气味，回头看见烟雾袅袅的地方火光冲天。我原先是要跑过去把老爷们拽出来的，但当时却没有那么做——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着门房，看着他被黄土侵蚀的短褂的棉麻布料，看着他饱经风霜的满身疮痍。
　　他又对我笑了一下，于是停下脚步，终于是转身朝着黄土走出去，我感受到血液最初的河流迸跳着。
　　后来我大约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