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他摆烂了》三倦

31、太虚城内

　　将人揽入伞下，江容怀看着远处薄雾笼罩的群山，淡道：“要入夜了。”

　　细雨渐大，咚咚的雨声在头顶清晰地响起。空中有股难言的气味蔓延开来，酸涩腐臭，让人忍不住捂鼻的气味。
　　视线从江央身上挪开，孟宜眠注意到在场的修士们竟都带了把伞，这会儿，正个个撑着伞快步离去。拥堵的人群以极快的速度四散开，该飞的飞，该遁的遁，像是逃难似的。

　　他低头嗅了下方才淋的雨，一股刺激的气味冲鼻而来，孟宜眠拧眉，这雨是酸雨。
　　上回来太虚城的时候是白日，后面又入了须臾镜，孟宜眠没在这儿过夜，还真没想到有酸雨这一出。

　　太虚城既有能力造出稳季罗盘，治理个酸雨显然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这更像是人为操控的，入夜前下酸雨，是为了制止城内人夜间出行？
　　孟宜眠转向身侧人，道：“师兄，太虚城内夜里不能出行？”

　　“嗯。”江容怀看他一眼。

　　不大的伞下，二人并肩走着，江容怀撑着伞，道：“太虚城最早是妖兽之地，有瑞兽麒麟坐镇。后有修士偶然发现这处宝地灵草品类奇多，消息传出去后，大批炼丹师结队而来，建筑太虚城。
　　几十年前，妖兽和修士们展开了一场大战，最后讲和。太虚城分为阴阳二界，白日是修士可往来的阳界，夜里出门是阴界。”

　　孟宜眠说：“难怪太虚城内老是传出妖兽袭人的消息。”
　　除了他，大多修士都带了把伞，孟宜眠摸着鼻，有些尴尬：“师兄，该不会修仙大会的请帖上有写带伞吧？”

　　“最后一句。”江容怀答。
　　“哈哈……”孟宜眠尬笑两声，请帖他看了两眼就丢到了一旁懒得看了，难怪他说江央刚看他那一眼不像是赞许，反倒有些奇怪。

　　伞小，两人撑一把自然是袖摆相贴，离得极近。空中除了酸雨的臭味，还隐约传来身侧人身上的冷香。
　　孟宜眠脚下越过一个水坑，他透过水面的倒影偷看着对方，又越了几个小水洼后，孟宜眠状若寻常地问：“师兄的伤可好了？”

　　“你很在意？”江容怀侧眼看来。
　　这就是道送分题啊。孟宜眠忙不迭道：“在意，当然在意。”

　　孟宜眠就差掏心窝子证明自己很在意了，可与他热情的话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央冷淡的反应。
　　真的很冷淡，听他说完后江央甚至眼皮都不动一下。

　　孟宜眠收敛了笑，他本还想问江央那时候为什么要亲他，这种氛围下，话都不好开口了。
　　难怪在他自责的时候，师父飞书回他，说江央此次是先前留下的旧伤，神魂震荡不稳，此番是受激吐出淤血，并非是受他的缘故。

　　所以……江央当初那样，是因为他又亲又摸小傀儡后，江央受了影响？
　　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伤好后，江央对他又是这样爱答不理的了。况且，小系统也一直未检测出喜欢的感情。

　　追人难，追高岭之花果然更是难上加难。

　　到了住处，门外有淋了一头酸雨的修士被拦下，守门的太虚城弟子在花名册上划去了几个名字。
　　“原来从这酸雨开始就算比试了？”孟宜眠万万没想到太虚城的人这么变态。说完他望着身边人殷勤道：“今日若不是师兄，我怕是连门都入不了。”

　　江容怀收了伞，肩处被雨浸湿了一块，他抬手施了个清洁咒。听见孟宜眠的话，只把伞递过去，谪仙似的一张玉容上神色浅淡，道：“夜里别出门。”
　　被留在门口的孟宜眠握着伞柄，他……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天山海的弟子们都被分配到了一处，刚刚他看到了江央的门牌，离他不远。长夜漫漫，头回参加修仙大会的小师弟仓皇求助师兄是很理所当然的嘛。

　　【……主角你还不去洗澡？】
　　淋了些雨，身上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有股酸臭，孟宜眠皱了下鼻子，他确实得先洗个澡。

　　细致地用皂荚把全身都洗了个遍，孟宜眠出门的时候还低头闻了下，确认了身上只有香波的宜人清香。
　　【又不是去选美，要这么香干什么？】系统常常不能理解主角的一些行为。

　　“我怀疑江央之前是被我熏到了。”不然为什么跑那么快，说到这个，孟宜眠有了新的疑问，他一脸深思道：“也不知道江央用的是什么味的皂荚，真好闻。”

　　系统没有嗅觉，它很好奇：【有多好闻？】
　　孟宜眠沐浴后的双眼水润透亮，脖子上还泛着红。听到系统的提问，他声音低了些，“好闻到想*他。”

　　【——】再问一遍，鲨主角犯法吗？

　　太虚城提供的住处是间配置豪华的客栈，孟宜眠从厢房出来的时候，楼下正有乐伎在奏曲，四周围了一大波人。
　　孟宜眠现下没什么兴趣，他对着房门上的门牌找着江央的住处。

　　楼下哄闹的人声突然静下，“铮铮”的古筝声穿透力极强地向耳袭来。
　　铿铿的琴音带着肃杀之意，声亮音长。波澜起伏的节奏让人身临其境，仿佛正置身于一场血肉淋漓的厮杀之中。

　　弹琴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孟宜眠改变了主意，从扶梯走下，他倒要看看是哪位高人。
　　一首澎湃激烈的《广陵散》奏毕，鼓掌喝彩声络绎不绝。在重重叠叠的包围下，孟宜眠看见了古筝前坐着的人，女子一袭红衣，外罩白纱，以一素色丝带固定绑发，容貌妍丽，体态端庄。

　　看清人后，孟宜眠诧道：“公孙姑娘？”
　　本只想随便看看，没想到弹琴的人他不仅认识，还很熟。在白水城时，他无聊之际常去千声楼听曲品茶，面前这位公孙姑娘正是千声楼内千金一曲的头牌乐伎——公孙仪。

　　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孟宜眠，公孙仪也难掩惊讶，不过只片刻，她已收拾好表情，抱起古筝疏离有礼道：“多谢诸位捧场。”
　　经过孟宜眠时，公孙仪轻声道：“不知孟公子厢房何处？”

　　公孙仪不愧是公孙仪，出了千声楼也混的风生水起，只交耳的片刻，已有不少目光投来。孟宜眠明白大庭广众下不是叙旧的场合，他说了门牌后果断回屋。
　　不久，公孙仪从屋外进来，她打量了下门外，见没人跟着后，方才抱着琴进来。

　　看到屋内孟宜眠好笑看来的目光，公孙仪面上微窘，道：“让孟公子见笑了。”
　　“公孙姑娘魅力仍是不减当年啊。”

　　“孟公子别再打趣我了。”公孙仪摆好古筝，手指轻搭着，道：“先前走得匆忙，还欠着孟公子几首曲子，不知道孟公子想听什么？”
　　比起这个，孟宜眠更好奇另一事，他问道：“公孙姑娘在千声楼内已是顶好的待遇，为何要奔赴万里，来这太虚城接散活？”

　　公孙仪指尖一动，“铮”的一声琴音漏出。她回过神，惨淡一笑后道：“没什么，说出来孟公子恐怕都要笑话我，遇上了一个负心人罢了。”

　　负心人这三个词一出，孟宜眠脑内倏然间响起女子冰冷的声音：“我公孙仪，今日造访贵府，是来寻一人，寻何人？寻一负心人！”
　　孟宜眠眉头一动，【小系统，别玩了。】

　　【？你在说什么？】系统茫然。

　　还不等孟宜眠再说，面前的公孙仪又道：“当初只是想换个地方，忘了那伤心处。如今来了这太虚城也很好，赏钱不菲，吃喝不愁。要那臭男人做什么？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看来公孙姑娘受了不少刺激，孟宜眠安慰道：“公孙姑娘能想开自然好，臭男人怎么配得上才貌双绝的公孙姑娘。”
　　公孙仪噙笑：“往年孟公子总爱听些柔缓的曲子，那小女弹首《声声慢》如何？”

　　“洗耳恭听。”孟宜眠满口答应。
　　指尖轻拨，仙音悦耳，绵长婉转。孟宜眠去千声楼时确实爱点这首曲子，一来公孙仪弹得着实悦耳，二来这曲子听着丝毫不影响睡觉。

　　曲毕，公孙仪起身道别，“预祝孟公子取得好名次。”
　　“公孙姑娘。”已走到门口，孟宜眠叫住了对方。

　　公孙仪回头，“孟公子可还有事？”
　　孟宜眠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下那负心人叫什么？日后若是碰上了，还能替姑娘出顿气。”

　　沉默几许，公孙仪声量略低：“孟公子，小女只知道他姓柏，不知道全名是何。”
　　孟宜眠险些扶不住门框，合着都被渣成这样了，公孙姑娘还不知道负心人的姓名，他只好说：“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特别的？”公孙仪思忖片刻，说道：“他……他常在发间佩戴一白羽。”

　　孟宜眠：“……”
　　佩戴白羽……那可太广了，在大街上随便逛一圈都能抓来几个。
　　像是明白自己说的有些荒谬，公孙仪连忙道：“还是不麻烦孟公子了。”说完，公孙仪快步离去。

　　【主角，红颜知己？】
　　“没听到人姑娘说讨厌臭男人？”孟宜眠往江央那儿走着，边道：“我可还是个喜欢臭男人的臭男人。”

　　“不对，江央可不臭。”孟宜眠立马改口，“不仅不臭，还很香很好闻。”
　　【……】

　　找到门牌后，孟宜眠敲了敲门，乖巧道：“师兄，睡了吗？”
　　房门从内打开，孟宜眠连忙表现出心神不安的模样，他有些可怜兮兮道：“师兄，明日便要比试，我有些惴惴不安。”

　　门内的江容怀换了身墨黑水纹春衫，比之先前的锦袍轻薄透气，颈项白皙，皎洁如月。
　　对视几眼后，江容怀清淡无波道：“身上，什么味？”
　　眼前眉目清俊的青年身上带着一股不知从哪沾来的脂粉味儿，香馥浓郁。
　　孟宜眠低头闻了闻，“有什么味吗？”

　　遭了，难道那酸雨的臭味还没洗干净？他可只是开开玩笑，没想真变臭男人啊。
　　心思百转后，孟宜眠抬头恳求道：“师兄，我那皂荚好像洗不掉身上的味儿，能不能借你的用用？”

　　借皂荚属实是过界了，毕竟是贴身接触的东西。孟宜眠是抱着大有可能被拒的心思问的，谁曾想，他问完后，江容怀转身进屋，给他留了门。
　　这是同意了？想到一会儿要用江央的皂荚，孟宜眠不争气地鼻子一热，他伸手一摸，幸好没流。

　　坐进浴桶内，孟宜眠往水中撒满了花瓣，万一……万一一会儿他有什么情况也好掩饰。
　　撒好花瓣，孟宜眠对着屏风外喊道：“师兄，我水放好了。”

　　脚步走到了身后，孟宜眠侧过头，脖子上突然一凉，一块冰凉的皂荚贴在了他的颈侧，他稍一哆嗦，疑惑道：“师兄，不给我吗？”
　　青莲似的清香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微凉的气流在他额上轻扫过，“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皂荚。”

　　不喜欢别人动，所以江央这是要亲自动手给他擦？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大个便宜落了下来？孟宜眠止不住地开始心猿意马。

　　沾了水后，皂荚滑溜溜地在身上寸寸擦过，从后背擦至前胸。江容怀一手撑在桶沿，另一手不疾不徐地细致擦过每一寸肌肤。
　　热气氤氲，云雾缭绕。屋内没有人声，静的只有哗啦的水流声和二人的呼吸声。

　　皂荚往下腹擦去时，孟宜眠身子一僵，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容貌，突然他伸手抓住对方，口唇有些干涩道：“师兄，我觉得好像不用擦了，够用了。”

　　闻言，江容怀毫不拖泥带水地收手，他借着浴桶中的清水润洗了一翻沾满泡沫的皂荚，随后走了出去。
　　孟宜眠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他很想说：师兄，这浴桶内的水也是他的洗澡水，这也洗不干净啊……

　　但他怕说出这话后，江央还要多停留会儿，孟宜眠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些什么，最后他还是把话吞进了喉咙里。
　　身上搓满了泡泡，孟宜眠快速抹匀泡沫，随后他把熏红的脸埋入水中，整个人都沉入桶底，降降升高的体温。

　　洗完出来后，孟宜眠也不敢多留，甚至都没看几眼对方，就往门口走，“师兄，突然困意来袭，我先回去休息了。”

　　房门被关上，江容怀轻轻摩挲着手中干燥的皂荚，唇瓣稍扬，冰清玉冷的面上瞬间化去了寒峭之意。

　　*
　　此次修仙大会分为两轮比试，武斗和智斗。一轮比试是寻常的擂台比武，两两抽签对决。

　　孟宜眠比了几轮，前几轮毫无悬念地胜出了。在得知自己的得分能进入二轮智斗后，孟宜眠躺在了厢房内睡大觉。
　　【主角，你不是答应了你师父要取得好名次的吗？】

　　孟宜眠翻了个身，“小系统，我可没说过。我说的是不辱使命，但人生在世，意外颇多，有时候不是实力不够，就是差了点运气。”
　　【……】它都不想说他，懒就直说。

　　【既然不是很想参加，那为什么还比了几轮？不该比一轮就算了？】
　　“知道智斗比的是什么吗？”孟宜眠懒洋洋道。

　　【不就是生死棋吗？】

　　孟宜眠摇着手指，“生死棋只是名字叫这个，它可不是普通的下棋，而是修士放出一丝灵识到生死棋内布置的小世界内。生死棋内的世界自成一体，修士们要做的就是在生死棋内不被发现外来者身份地完成派定的任务。”
　　【明白了。】
　　【你怎么有心思琢磨这个生死棋的规则？】

　　孟宜眠轻哼了一声，“听说生死棋又名月老棋，在里面共患难的修士出来后常喜结连理，我当然不能让别人有这个机会和江央相处。”

　　【……】它该知道的。

　　孟宜眠躺了一下午，屋外突至一来客。被吵醒，孟宜眠一脸困倦地开门，看见屋外人，他伸了个腰，了然道：“讨债来了？”
　　说完，孟宜眠痛快地拿出一袋灵石，抓起他的手就不管不顾地放上去。

　　被强硬的塞了灵石，桑寻酒俊脸上出现裂痕，他臭着脸把灵石扔进储物囊中，平复了会儿后道：“明日生死棋，你可想好了暗号？”

　　提前想好暗号告诉熟知的人，自然是为了进去后与认识的人互相有个照应。孟宜眠揉眼看他，问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见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桑寻酒勉强回答着他的废话。

　　“哇，那你好棒。”说完，孟宜眠“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想套他话，门都没有。

　　生死棋内，除了小世界内的人可以除去外入的修士，修士之间也能逼出修士，他们手中会有灵箭。发现异常的人后可以射出灵箭，确认是修士后，被射中的修士直接退出生死棋；但若是射错了，即是自己被退生死棋。

　　门外，差点被夹到脸的桑寻酒闭了下眼，缓了又缓才没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直接破门而入。
　　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孟公子，主子让我送来了些荔枝。正是荔枝成熟的好季节，孟公子也尝尝鲜。”

　　孟宜眠从床上爬了起来，同盟失败后桑寻酒还给他送荔枝？
　　人还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