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贱》来个双休

2、二 无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蓝莘状态极差。
　　张秘书极有眼力见，连忙从公司楼下订了杯手磨咖啡送上来。

　　“蓝总，您的咖啡。”张秘书将咖啡轻轻放在蓝莘的办公桌上，但没有得到回应，然后她便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走路无声。

　　蓝莘盯着电脑屏幕出神，她满脑子都是昨晚顾眷的神情——那种爱而不得的悲哀和不解疑惑的复杂神情，她猜，自己和白景分手时的神情与他应是一样的。

　　她好像正在成为第二个白景。

　　既然得不到，那就成为他，活成他的样子，就好像你们从未分离。

　　蓝莘被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深知这种想法极其危险，可她却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从哪来的。是一直都存在于她的潜意识里，还是只是自己一时偏激？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拒绝，拒绝成为第二个白景。

　　在爱里辜负别人的人和在爱里被别人辜负的人同等悲哀。蓝莘想。

　　她顺手拿起了咖啡，抿一口，那入口的醇香冲散了脑中的阴云，让她更为清醒，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不应该辜负顾眷。
　　昨晚她想了很久，随后她才意识到，近一年来真正陪伴自己最多的人竟然是顾眷。顾眷给了她关怀和爱，可同时也给了她肆意伤害他的机会。
　　或许顾眷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一直在赌。而她也一直在赌，四年前分别时在赌，两年前分手时还在赌。

　　原来他们都只是爱情的赌徒。

　　因为喜欢，所以甘愿一次次犯贱。

　　而现在，局面还有扭转的机会。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蓝莘立即起身，抄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便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
　　张秘书不懂，但她大受震撼。仅是一个早上，她就见到了蓝总的两副不为人知的面孔——上班走神加翘班。

　　跑车一路行驶通畅，最后拐进一条街道，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居民楼看起来比楼下卖米粉的阿婆还要老，楼身布满斑驳脏痕，蓝莘很难想象顾眷是如何生活在这里的。

　　蓝莘这辈子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但一想到顾眷就在咫尺处，眼前的景物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她找到顾眷留的地址里的房门号，站定。她决定先给顾眷打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家。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反复打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蓝莘这才确信，她居然被顾眷拉黑了。随即她打开微信，试着发了个问号过去——果不其然，是个红色感叹号。

　　“他妈的。”
　　这是蓝莘这辈子第一次骂脏话，而她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

　　看来顾眷生气了。

　　蓝莘垂头叹口气，很快又抬起来。自己弄丢的人找回来的时候困难一点也是正常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房门。

　　无人回应。

　　她加重了点力道。
　　还是无人回应。

　　她大力拍起房门——这次，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孔和善的妇女，对方那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蓝莘很快反应过来，轻声问：“您好，请问您认识顾眷吗？”

　　那妇女点点头，“你是……？”
　　蓝莘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我是他……”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外人介绍他们的关系了。
　　情侣？还不是。床伴？别人能接受吗？客户与雇主？蓝莘又不愿把他们的关系拉得这样疏远。

　　那妇女只当蓝莘是害羞了，便接话道：“你是小眷的女朋友吧？！”

　　蓝莘顺着话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生出了些甜丝丝的感觉。

　　“小眷他不住这呀！”妇女又面露疑惑。
　　“是他告诉我这里……”
　　“噢，他确实在这住过。一年前吧，我出去旅游，就拜托他帮我看房子了。不过，他自己好像在珠景海湾是有套房子的呀！他没告诉你吗？”妇女温柔又热情的声音让蓝莘感觉到莫名的心安，可话里的信息又让她无比不安。

　　珠景海湾，是她集团旗下开发的的最高档豪华的住宅小区的名字。能住进那里的人非富即贵，至少也跟富人沾亲带故的。不可能是一个走投无路，甚至甘愿给她当床伴的“男大学生”的住宅。

　　顾眷在欺骗她。

　　是了，她早该发觉的。顾眷在各种高档餐厅和会所从来都坦然自若，面不露怯。她还以为是他掩藏的好，没想到他只是多见不怪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烧上心头，却又被心口涌出的酸涩浇灭——蓝莘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么荒唐又讽刺。

　　她曾恨白景的实话实说、干脆利落，如今又恨起顾眷的缠绵蜜语了——果真是口蜜腹剑。
　　身份是假的、住址是假的，那爱呢？想必也是假的吧？

　　蓝莘匆匆说了句道别的话，便迅速下楼离开了居民楼。
　　离开时她一个没注意，踩上了一只已经干瘪的蟑螂的尸体，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现实是如此残酷又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