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林闲月知明

6、喝醉 陆啸，陆啸

　　陆啸一首歌罢听得小姑娘眼泪汪汪。他连唱两首，准备休息片刻，于是翻下舞台，拿了罐啤酒，坐在台子上跟几个观众聊天。键盘阿希在旁边弹几个小调伴着。

　　愿意聊的就围着陆啸，其余有些观众选择回到自己的座位，与同行的人聊天。包罗此时拿着酒水单，在各个桌前逛了一圈，又有几个酒水新单。

　　夏俞清的余光始终瞄着这边，他发现他已经半天没有动笔写代码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用本子的方式不够便捷，想着是否应该把笔记本搬下来。

　　“陆啸，我太喜欢你了。”

　　“陆啸，怎么才能嫁给你吖。”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肆无忌惮地撩陆啸。

　　她们的扮相看起来就非常摇滚，头发挑染着五颜六色的发丝，金属配饰叠挂着穿过细腻的颈，穿着紧身露腰的黑色上衣，下面是短裙配着长靴。

　　陆啸听着笑了笑，没搭话。可是一边的四毛却回复着几个小姑娘，“知道啸哥的座右铭是什么吗？—别爱我没结果。”

　　陆啸抬手打他，“滚，你家这是座右铭？”

　　陆啸虽是玩闹，但是举手投足间并不惹人嫌，依旧带着他陆啸特有的韵味，美，但不阴柔。

　　“陆啸，你怎么不出道啊，你要是当了明星，我天天去追你。”一个小姑娘感慨着。

　　“我当了明星，你还能这么近距离地看见我吗？”陆啸却不以为意。

　　“虽然不能这么近，但是会有更多人爱你的。”几个女孩纷纷说着。

　　“而且，我们作为原始粉丝，是不是应该有特殊的福利。”

　　“要什么福利？多赠你们两瓶啤酒。”四毛欠欠地搭话，他无非是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话就多起来。

　　“那也行啊，包罗哥，给我们拿两瓶酒，四毛哥请。”女孩们笑嘻嘻地插科打诨。

　　“哎？不是说等啸哥当明星火了以后么？你们怎么现在就要讹我？”四毛感觉到自己被套路。

　　“那四毛哥你请不请嘛。”女孩子被识破，开始撒起娇来。

　　“请，请还不行么！”四毛无奈，但他为人也不小气，几个女孩都是店里的常客，他看着眼熟，也愿意跟她们交个朋友。

　　但卖好的同时，也不忘了黑他啸哥两句：“记住啊，请你们的是我四毛，你们这撒娇卖萌，在啸哥那可是不好使的，记住到底是谁对你们好。”

　　几个女孩子不解，湿漉漉地眨着眼睛问陆啸：“陆啸，为什么我们撒娇不行？你真的不吃我们这一套吗？”小鹿般的无辜眼神，直直地看着陆啸。

　　嗯，陆啸确实不吃她们这一套。但他突然想着要是夏俞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会不会就吃了？

　　他想着想着眼神就向窗边的夏俞清瞄去，只见那人匆匆收回望向这边的眼神，遮掩似的去端面前没怎么喝的酒杯，一杯特调鸡尾酒，杯壁外被杯子里冰酝出薄薄水雾，在夏俞清的手触碰的瞬间，汇成小水滴从指缝间流了下去。

　　他在偷看我。陆啸心里形成了这样的具象，这个发现让他暗自得意，他重新站起身，翻向舞台，还劝着几个小姑娘。

　　“女孩子，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然后拿过四毛的鼓棒，自己坐在架子鼓前，开始随意地敲节奏。

　　被抢了位置的四毛只得跟几个小姑娘拼桌，看着陆啸一双鼓棒舞的眼花缭乱，节奏感十足，仅靠着架子鼓就能带动起全场的氛围。

　　“又耍帅。”四毛非常愤慨，但也确实自愧不如，功夫没练到家，怪不了人家秀。

　　原来，陆啸还会架子鼓。夏俞清再一次把眼神递到舞台上，忍不住去看陆啸的手，依旧是那些乱糟糟的金属戒指，两只手夹着鼓棒上下飞动在几个鼓面之间。夏俞清的心也随着陆啸的手而起起伏伏。

　　他是对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心动了么？

　　夏俞清在这样一个晚上，借着鸡尾酒，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波动的心情。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李志远那所谓的十年的感情。可是三杯酒入了肚，他也没想清楚，反而整个人有点昏昏沉沉。

　　“啸哥，今儿那个小眼镜可是喝的有点多。”包罗在乐队表演结束后，偷空向陆啸告状着。

　　“好机会，啸哥，上！”四毛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以此发泄刚才陆啸天秀架子鼓的愤恨。

　　陆啸看着那边一颗快垂到胸口的小脑袋，胡噜一把四毛的头发，让他本就凌乱的发型更为狂野一点。“你哥，是那样趁人之危的人么？”

　　“切，吃到口再算，吃不到口你就是这个。”四毛比了比小手指，表情不屑。

　　“小屁孩，懂个屁。”陆啸无视四毛的挑衅，他已经三十二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热血年纪，很多时候，他内心渴望的不再是身体上的满足，而是平平稳稳又真挚的感情、内心的丰足。

　　曾经他以为，韩琪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两个人好好的过着简单的日子就可以了，但是，到头来不过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呵，白开水。

　　他就觉得白开水很好，只是不知道那个小格子衫喜不喜欢喝白开水。

　　幕下休息，众人像被训练过一样快速有序地撤退离店，无声又默契地将醺醺然的夏俞清交给陆啸处理。

　　“这帮小崽子。”陆啸嘴角含着笑，前去搀扶垂着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般的夏俞清。

　　“醒醒，下班了。”他俯下身轻轻晃动夏俞清的肩膀。

　　夏俞清被晃醒，迷迷糊糊间抬起头，就看见陆啸那张没有瑕疵的脸离自己好近。

　　咚咚咚。

　　他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畔间微鸣。

　　“你......”夏俞清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很紧。

　　陆啸无奈，拿起桌上的白开水，举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夏俞清还未找回自己的意识，只乖巧顺从地就着陆啸的手喝了两口白水，这让他有些许的缓和。

　　“清醒了？”陆啸看他不再发懵，扶正他，然后拉动旁边的椅子，与他面对面地坐着。

　　陆啸看着夏俞清面前的三个空杯子，无语着：“这点酒量。”

　　夏俞清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就这三杯鸡尾酒的量也差不多是到了幕下之后才练出来的。

　　“我以前，不怎么喝酒。”

　　“那你今天喝这么多干什么？”陆啸不解。

　　夏俞清不语，他也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点了这么多酒，他想着他之前近十年糟糕的暗恋就想喝酒，他看着那么多女孩围着陆啸笑语晏晏就想喝酒，想着自己按捺不住想瞟向陆啸的眼神和时不时狂跳的心就更想喝酒。

　　可是，现在他面对陆啸的问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啸没有追问，随手拿过夏俞清写代码的本子翻看，“可以看吗？不是日记吧。”

　　“不是，可以看的。”

　　陆啸早就好奇这个小格子衫每天到底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可真等到翻开本子，才明白鬼画符和天书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他勉强认出上面是一些英文字母，可是却不是他学过的英文单词，配合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难怪他这么轻易地就把本子给自己看，怕是料到自己看也看不懂，陆啸内心升起一种被学霸碾压的失落感。

　　“这些都是程序语言，我用的是JAVA语言。”夏俞清丝毫没有卖弄与嘲笑，认认真真地讲给陆啸听，“这个嵌套的是获取用户个人信息的API接口。”

　　陆啸也认认真真地听，尽管听不懂，并且对两个人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好的时光而在这里学习编程感到费解。他内心更是在想，若是明天几个兔崽子问起自己昨天的收获，难不成要说自己认真学习了看不懂的天书？

　　夏俞清看出陆啸对这个兴趣不大，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跟他分享。虽然他住进来两周时间，但是陆啸总是忙碌的，白天会练歌，去进货，收拾卫生，还要做饭，到了晚上又要招待客人，表演。这些在夏俞清看来都是他从来不曾涉猎，觉得困难重重的事情。

　　两个人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好好说说话。

　　“给你讲一个秘密。”夏俞清眼睛亮亮地，非常兴奋地看着陆啸。

　　陆啸看着表情生动的夏俞清，像一只纯良的大狗狗，他克制自己不去摸夏俞清的脑袋。心里默默记下，原来夏俞清喝多酒时候这么可爱，但是以后只能让他在自己这里喝。

　　“嗯，你说。”他像哄一个小孩一样轻轻地回应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听你的歌的时候，特别能写代码。”夏俞清翻过那个本子，给陆啸展示他之前密密麻麻写的字。

　　“喏，这些都是我在听歌时候写的。”

　　“你是不是我的灵感之神。”夏俞清其实头脑并不是十分清醒，更多的是带着被酒精麻痹的兴奋感和大胆，所以平日的克制内敛和慢热早就丢到了脑后，此时恨不得拉着陆啸的手，想求一个表扬。

　　他想了，也就这么做了，他挪了挪椅子，与陆啸坐得更近了，膝盖对着膝盖，没什么缝隙，陆啸能感受到两种不同裤子面料的摩擦。

　　夏俞清将自己的宝贝笔记本硬塞给陆啸让他看，看着陆啸不接，嘴角搭下来有点委屈。他赌气一般地拉过陆啸的手，把笔记本翻开，再把陆啸的手压在本子上，而他自己始终没松手，就那样覆在陆啸的手上面。

　　他细腻葱白的，让陆啸一直肖想的手就这样自然地与陆啸贴合在一起，让陆啸心里悸动不已。

　　“原来夏俞清是这么磨人的么。”陆啸此时脑子里只有这一种想法。但是想到夏俞清把自己当做创作的灵感源泉心下又十分骄傲。

　　这可比说他帅、说他唱歌好听、说他出道既巨星的那些女孩子们的夸奖别特多了。

　　陆啸看着半个身子都要贴在自己身上的夏俞清，知道他还没完全醒酒。在趁虚而入和正人君子之间摇摆了一下，陆啸还是叹了口气准备把夏俞清送回房间休息。

　　“走吧，去睡吧。”

　　他掺起夏俞清，扶着他上楼，可是喝多的小格子衫此时此刻完全失控，倚着陆啸还不老实。

　　“陆啸，你是我的灵感。”他嘿嘿笑着附在陆啸的耳边说着，温热的嘴唇就要贴上陆啸的耳朵。

　　“陆啸，陆啸，写代码也是一种艺术，这是艺术。”他又摆正陆啸的头，表情严肃地说，强调着：“这与你创作音乐是一样的。”

　　随后自己垂下头，喃喃着：“你不要瞧不起我哦。”

　　陆啸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他哄着夏俞清，不管夏俞清说什么胡话，都回应他“好的”，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

　　两个人像黏住般一直到夏俞清的房间，陆啸把他扶上床，心下松了口气。

　　可躺在床上的夏俞清还不老实，他半起身，拉过陆啸，“陆啸，陆啸，你以后给我一个人唱歌好不好。”

　　他眼神真挚热烈地望着陆啸，让陆啸一时间分辨不出这是醉话还是他清醒着说出的心里话。

　　陆啸没回复，两个人就这样亲密又热烈地对视着，房间里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只有两人间轻轻的呼吸。

　　过了须臾，陆啸答应他，“好”。

　　夏俞清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倒头睡去。

　　“.......”行吧，还是醉话，陆啸无奈，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去浴室洗冷水澡，被一个醉汉撩了，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