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肆拾贰 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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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媗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聂云方才说的那些话，直到兰知矣他们出来，准备回府，李媗才回过神，匆匆跟了上去。
管家送着他们离开院子，李媗走在后头，抬脚跨过门槛时，忽然间，她头皮发麻，全身如同掉进水里，浑身冰冷，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站不稳，往前栽去。
“李华！”兰知矣唤她，率先过来搀扶起她，紧张问，“你怎么了？”
李媗一张脸没了血色，嘴唇泛紫，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李媗摇了摇头，由着兰知矣撑着，她想要说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知，你先带她出去。”兰关山话音刚落，蓦地听见‘噗’一声，耳畔响起兰知矣的叫声。
“李华！”
鲜血溅在青石地砖上，像一朵猝然绽开的红玫瑰，触目惊心。
李媗捂着胸口，嘴角温热的液体淌下来。她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耳侧传来嗡鸣声，大脑在那一瞬仿佛停止转动，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待她缓过来时，人已在马车上，她急促喘气，眼神呆滞。
“李华，你刚刚怎么了？”兰知矣上前抓住她的手，“你吐了好大一滩血，吓死我们了！康家的大夫给你瞧了，说什么毛病也没有，问你话你就像个木头一样一言不发，我只好先带你回去...”
李媗不语，死死盯着一处，不在意兰知矣说的话，瞳孔微微发颤。
她刚刚就在快要出庭院院门时，感到一股力量在拉扯她，将她往身后拽去去，那股力量不像是幻觉，实实在在的，甚至连着头皮都有痛感。她想要唤人帮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口，只是短短一瞬间，却万分难熬。
接着，她无力，只剩一具空壳。
马车缓缓行驶，李媗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心中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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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知矣要回兰府，兰关山回了华京，有大哥看管，她不敢再随意跑出来撒野，她将李媗送到欲雪斋，再三问李媗身子有无碍，在得到李媗反复说没问题后，才辞过回去了。
李媗一进院子，一个婢女笑盈盈走上来：“李华，圣女醒啦！身子大好，喝了两碗粥呢，你快去看看吧。”
婢女笑容灿烂，李媗心里却觉得不妙，想起了‘回光返照’四个字。
她快步进了归如雪的屋子。
女子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被褥，脸色确实是比前几日要红润了些，她目光温柔，朝李媗轻轻道：“过来。”
婢女们退下，李媗拿起放在床边的果盘，喂归如雪吃下。
归如雪摇摇头，又拍了床边示意李媗坐下。
“阿知回去了？”归如雪坐起身，往床里边挪了挪。
“回去了，她大哥挺吓人的，她难得除了你之外，还能听话。”李媗坐下，替归如雪理了理被角。
归如雪轻笑两声，眸子里宛如有星辰闪烁，浓密的睫毛使她看起精神许多，笑靥如花。
李媗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你今日去康家，如何？”归如雪问道。
李媗张了张嘴，想告诉归如雪她在康家遭遇的诡异，可又看到归如雪眼底的疲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将聂云的事告诉了她。
归如雪眸子一沉，神情严肃下来：“李姑娘，杭郸曾是我派去保护立舟的，奈何立舟要追杀薛煜，我只好让杭郸暗里行事，迷惑立舟，给薛煜逃跑的时机。”
她叹出一口气，“但还是被立舟察觉了。他面上不说，暗里已经想除掉杭郸了，不然他这次出城，为何不带上杭郸？只是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立舟只好将杭郸放置一边。杭郸自己也清楚，他活不长了，所以想在死之前，为我做些什么。”
说完，归如雪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嘴，弯着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李媗吓一跳，连忙伸手拍她的后背：“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李姑娘。”归如雪抬起头，右手死死攥着李媗衣袖，她神情一下子黯淡下去，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空灵，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我好像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李媗皱眉，一时心慌，“你不是说我身上有灵气吗？你可以吸收我的灵气，怎么就快不行了呢？！你别说傻话！”
归如雪摇头，垂下眼帘，“很奇怪，我始终觉得这周围有股力量，甚是骇人，在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她红了眼睛，“它想让我死也就罢了，可李姑娘，倘若我真去了，你一定要离开这里，杭郸会帮你，阿知也会帮你。你要去找薛煜，一定要保护好他！让他收手，带他远离华京，不要再做傻事了。”
她眼神坚定，更多的像在祈求。
李媗心酸，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应下。
“今晚子时去见他吧，”归如雪松开攥着李媗的手，神情舒缓了些，“他现在很需要你。”
“圣女……”
“李姑娘，今晚除了见他外，你一定要弄清楚，康纾在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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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已是入夏时节，夜里能听到一两声蝉叫。
风裹着清凉的晚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归如雪派了一个对她忠心的婢女，带着李媗往后门去。
出去时还撞上了顾嬷嬷，她眯着眼打量她们俩，狐疑地问：“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李媗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十个借口，还好一旁的婢女聪慧，笑着开了口：“圣女吩咐了，说是李华身上有股味儿，她闻着不舒服，让奴婢带她下去洗浴。嬷嬷要不也闻闻？”
说着，就把李媗往顾嬷嬷跟前推去。
“去去去！”顾嬷嬷素来爱洁，一把推开李媗，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好好洗！乡下的野丫头，圣女哪根筋不对，才把你带回来！”
李媗心里憋屈，跟着婢女前行，偷偷闻了闻自己，没有味道啊！
夜里怕被发现，婢女没有提灯，熟门熟路地领着李媗顺利到了后门处。
四周寂静，只能依稀看见前方高墙的轮廓，婢女指了指方向：“李华，那里就是后门。你自己过去吧，我要先回去了。”
婢女走了两步停下，回头问：“回来的路，你找的到吗？”
李媗点头“嗯”了声，婢女放心离去。
不知是不是欲雪斋的人疏于管理，后门处杂草丛生，满地落叶无人打理，甚是萧瑟。
夜空中出现明月，好让后院亮了一些，李媗踩着月光与落叶到了后门。
她盯着一丈高的高墙，抬头时是如墨般浓稠的夜空。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住了。
她走不了。
“李姑娘。”
身后传来聂云的声音，李媗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聂公子？”
李媗小声唤了声。
她听见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咔嚓声，一下一下，离她愈来愈近。
夜风寒冷，李媗紧贴着背后高墙，警惕打量四周。
她心跳地很快，不免有些害怕，可一想是归如雪让她来的，定不会害她。
脚步声愈加逼近，只有几尺之遥时，聂云揭开身上披风，出现在了李媗身前。
“你这是？”李媗瞪着眼睛，吃惊地盯着聂云手里的披风。
“这是用上古神兽的外皮制成的披风，穿上可隐匿身形。”聂云脸上表情平静，他早就为李媗备了一件，“李姑娘，穿上吧，时辰不早了，要快些赶去康家。再晚，薛公子等不着人，就要走了。”
李媗眼里微润，想起那夜洺烙给她的披风，一模一样。
她用力眨眼，将眼里的泪意逼了回去，接过披风穿在肩上，点点头道：“聂公子，走吧。”
她穿好披风才发现，仍是可以看见聂云的。
“你我二人仍可互相瞧见，旁人却是看不到我们。”聂云贴心地为她理了理披风的带子，“也不必唤我聂公子，同圣女唤我杭郸便是。”
聂他浅笑，转身就走，道：“跟我来。”
李媗看了眼身后后门，又看向往前走去的聂云，怎么意思是不从后门出去吗？那让她来这儿做什么？
她没问，安静跟上了聂云。
果真如她想的那般，聂云带着她从欲雪斋正门走了出去，门口的守卫毫无察觉。
......
两人出了欲雪斋后，拐进一条巷子里，巷子尽头是无人经过的暗街，一辆破旧马车早已候在那里。
聂云取下披风，大步上前同车夫交谈，李媗慢慢跟了上去。
“聂公子，我可不敢离康家太近，到时候就要你们多行几步。”车夫道。
聂云点头，回头想叫李媗上车，却见身后空荡荡的，他抿抿嘴，放轻了声音道：“李姑娘，可以暂时脱下披风。”
“哦哦。”李媗脱下披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聂云侧身，让她先一步上车。
“聂公子，我今晚能见到薛煜吗？”马车已行至宽敞大街，李媗心里期待，更多的是不安与紧张。
她怕现在如此期望，到头来只有失望。
聂云揭开帘子，望着车外流过的夜色，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李姑娘，你觉得是薛煜伤的康纾吗？”
李媗愣了愣，摇头道：“不是。”
聂云侧过头来，一双黑如夜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有着几丝嘲讽的意味：“那你觉得康纾是什么人？”
李媗蹙眉，低头沉思。
“或者...”聂云咧嘴扯出一抹笑，“你觉得，他是人吗？”
李媗身形轻颤，蓦地想起在宫里盛宴时，康纾看的眼神，以及今日在康家发生的事。
聂云见她愣住，轻笑一声，又望向车外，眯着眼，低声道：“我远远没想到，人会比妖，还要恐怖万分。”
“圣女，您该休息了。”婢女点好了暖烟，熄了几盏灯，催促归如雪躺下入睡。
归如雪面色苍白，她死死盯着纱窗，冷声问：“今夜，是满月吗？”
“是。”
“几时了？”
“子时下四刻。”
“她该走远了。”归如雪低声念了一句，猛地开始咳嗽，她趴在床边上，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圣女！”婢女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扑过来。
归如雪盯着地毯上那滩血，仿佛一只黑色的利爪。
她不顾身旁婢女的大叫，红着眼，紧紧地咬破了下嘴唇。
这些天里，有着李媗陪伴，她能感受到李媗身上的灵气，反而身体有好转。
可她自从进宫之后，一股瘆人的气息一直缠绕着她，她更是明白，那股气息不是冲她来的，而是李媗。
在欲雪斋昏睡的日子里，归如雪一直在用灵气为李媗抵挡这股气息，她不能让李媗沾染丝毫。
但她也隐隐察觉不对，那气息有康纾的气味。
归如雪虽然早就觉得康纾有问题，可毕竟是她的长辈，又是康立舟的父亲，更是除妖三大世家的大家主，她告诉自己，不该怀疑他。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归如雪身子愈加虚弱，灵气也淡薄许多，相反，她察觉到康纾身上有令人畏惧的东西存在。
她想要知晓是什么，可惜她只是被三大世家和玄神司控制的傀儡，又加上薛煜的离去，她早已心力交瘁，无力深究。
不过幸好，李媗来了。
李媗可以替她，去做那些她做不到的事。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李媗，直到她死。
仅此而已。
马车里，聂云猛然抬起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右眼滑落。
“杭郸？”李媗看见了他的异样，小声唤他。
“没事。”聂云抬手拂去泪水，他眼神悲戚，望向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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