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康家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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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薛煜从昏沉中醒来，一直在唤着李媗。
自从薛煜伤了郭袖珍后，李媗无法打起精神，也无法直视郭袖珍。
她心里闪过懊悔，她走到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薛煜，要吃东西吗？”李媗喂薛煜喝下水，担心他几日未进食身体撑不住。
薛煜摇头道：“我不喜欢吃东西。”
李媗心里叹气，给薛煜理了理被褥。
门外，郭袖珍走了进来，“他醒了？”
薛煜反应极大，猛地坐起身，伸手紧紧攥着李媗衣袖，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往她身后缩了缩。
“薛煜，他是郭袖珍。“李媗只好安抚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片刻后，薛煜慢慢松开了手。
郭袖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下巴一抬，对李媗说：“你出去，我有话要问这半妖。”
听到“半妖”两字，李媗心中略有不爽：“仙医，他叫薛煜。”
郭袖珍翻个白眼，说道：“我想唤他什么就唤什么。你也是，死丫头，快出去！”
李媗语塞，见薛煜不再紧张，便起身出了客房，关上了房门，在门板合上的瞬间，她悄悄将耳朵贴了上去。
“你就是薛煜？”郭袖珍站着离床两尺的位置，还是有些后怕。
床上瘦弱的身影像一张被揉碎的纸，似乎随时都会碎掉。
“是。”
“我知晓你，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除妖师，母亲却是个大妖怪。”
薛煜抿嘴，藏在被褥中的双手，一点一点紧握成拳。
“啧，除妖师爱上妖怪，多么荒诞的事。”郭袖珍语气忽然柔下来，“我年轻时，见过你母亲，金陵谷的九尾妖猫...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要拜她所赐。”
薛煜疑惑的眼神盯着郭袖珍，依旧保持沉默。
“和我讲讲吧，你父亲母亲之后的事。”
可恶，是来听故事的吗？
门外的李媗皱起眉头，心想郭袖珍真是冷漠，竟然要薛煜谈起已故的双亲。
她记得小说里提起过，薛煜的父母早已过世，薛煜一直被一个神秘人收养，后来将他送给了女主，至于他的父母是如何去世的，书里只字未提。
李媗这时心里痛骂，这作者伏笔埋得比地雷还多。
“有什么好讲的，一个人，一个妖，始终不能走到一起。”薛煜沉声说，“世俗不许，世人唾弃，被讨伐，被追杀，就这样，去了。”
郭袖珍挑了挑眉，似乎不满薛煜敷衍的回答，却没有再追问，话锋一转：“你身上的妖气几乎被净化，看来是从小就养在凡人身边的缘故，可你终究是半妖，融不进他们的世界，你身上的毒，就是他们下的吧？”
薛煜头垂的更低，乖巧点头。
“你知道无情毒有多难解吗？“郭袖珍问。
“不知。”他就连自己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郭袖珍看着宛如木头的薛煜，也知晓从他嘴里无法问出什么，他凑近了小声道：“我可以救你一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薛煜抬头，拳头一松。
郭袖珍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他二人听见，“你中的无情毒，只有华京三大除妖世家才有此毒。我将你治好后，我要你去杀了三大世家的所有家主。”
薛煜嘴唇微张，欲说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郭袖珍满意的退后几步，故意扯着嗓子大声道：“行，我答应给你治病。”
话刚说完，房门猛地被打开，李媗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张开双臂抱起郭袖珍的小身板，转圈高兴道：“仙医，我就说你最善良。”
郭袖珍：“死丫头，放我下来，我恐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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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郭袖珍答应医治薛煜后，便将他二人锁紧了药房里，整日不出，除了让阿宽给他俩送吃送喝和送药材外，几乎将药房门关地死死的。
李媗不知药房内情况，也不知薛煜倒地如何，每日都守在药房外。
又怕康立舟等人找着他们，她每天也会花一个时辰去周围林子逛逛，看有无异常。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日，整个木屋都飘荡着浓烈的草药味，而郭袖珍急着要一种药材，名叫“双宿”，阿宽道只有辟谷山旁边的一个小山谷里才有。因此李媗背着背篓，同阿宽前往那山谷采药。
一路上，阿宽见李媗心不在焉，低头一言不发，安慰道：“李姑娘，你要相信师父，他一定会治好薛公子的。”
李媗挤出一个笑，她心里担心的不仅是薛煜，还有就是康立舟一行人是否发现了他们。
“可是李姑娘，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阿宽道。
“想问什么，就问啊。”
阿宽点头，敛了敛嘴角，问：“你和薛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又补上一句，“我笑得，他不是你弟弟。”
李媗一愣，她和薛煜什么关系呢，无非就是配角与炮灰相互救赎的关系罢了。
“他救了我，我也要救他。”李媗说道。
阿宽却不理解，歪头问：“所以，你是怜悯他吗？”
怜悯？
怎么不怜悯呢？
书中的炮灰，开局就被主角杀死，从小失去双亲，是一个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的存在。
她点点头：“是。”
“这样啊。”阿宽眼里多少有些不相信，但他不再多说，带着李媗加快了步伐。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名为“一线天”的山谷。
李媗不知双宿是何样的，在这个世界有太多她未见过的东西存在，她只好跟在阿宽身后。
阿宽带了驱妖的香囊在身上，说可以隐藏身上人的味道，从而不被妖怪发现。
在这山谷里，有许多妖怪埋伏着。
李媗麻木：“你为什么不在出发前就说清楚？”
阿宽尴尬一笑：“我一个人也害怕嘛，也是需要有人陪的。”
李媗：...
双宿药草难寻，两人只能潜入山谷深处寻找。
而越往前走，道路越窄，两侧山峰陡峭如削，高耸如云，从谷底往上望去，天只剩下一道宛如细线的缝隙。
峭壁上光滑，几乎不生杂草，阴风从深处吹来，发出呜呜的空响，让李媗打了退堂鼓。
“没事的，我带了香囊，不会有妖怪找到我们。“阿宽回头冲她笑，很是自信。
李媗将信将疑，跟着阿宽又走了一程，不久便是找到了一根双宿药草，阿宽将它摘下放进背篓里，准备往前再走走，多摘几根。
李媗不敢阻拦，大步跟上。
可脚下路愈发难走，堆积的石块让李媗一不小心脚就会卡在石缝里，只能更加小心。
山谷里潮湿，凉风习习，似乎能灌进骨子里。
听见头顶有鸟声嘶吼，李媗下意识抬头仰望，脚上未留心，卡进了石头缝里，她身子前倾倒地，膝盖撞到石头上疼得她呲牙叫唤。
“李姑娘。”阿宽又折了回来，扶起李媗温和道，“小心。”
李媗起身，揉了揉膝盖，蹙眉道：“阿宽，还要多久？”
此路难走，李媗又是第一次来，自然不喜欢走这石路。
阿宽看了眼前方，说道：“李姑娘，要不你在这稍作休息，我去前方看看就回来。”
他知晓不远处还有一丛双宿草，他还是想去看看。
“也行。”李媗点头，“那我在这等你。”
“好，我马上回来。”阿宽说罢松开了手，一步步朝峡谷深处走去。
李媗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撩起裤脚看膝盖已磕出皮，冒着血，还有石屑覆在膝盖处，她只能忍疼，等回木屋再处理。
“啾——”
奇怪的鸟叫声又在头顶响起，李媗抬头张望，那声音甚是怪异，让她一听心里瘆得慌，并且感觉离她很近，似乎一直都在她头顶盘旋。
李媗感到头皮发麻，不能再在此地多待，偏偏她一摸腰间，阿宽并没有将香囊给她。
全身上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咬过，寒毛直竖，李媗不禁身形一抖，慢慢回头。
一张巨大的脸。
像鸟，又不完全像鸟。
脸上布满褐色脏乱的羽毛，有着鸟类凸出尖利的喙，一双乌黑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李媗顿时屏气，视线滑下，这巨大的鸟脑袋下，竟然没有身子，而是长长的类似蟒蛇的光滑细长的尾巴，但它亦有四肢，长者四只短粗的爪子。
奇异，丑陋，令人作呕。
李媗吓得发抖，却又不敢动。
妖怪挪动着前肢，绕着李媗转了一圈，眼珠子转动着好像没有发现眼前人，倒是在李媗身边嗅了许久。
它肚子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四肢挪动时将石块推到边上，李媗害怕它一不小心碰着了她脚下的石头，她站不稳摔倒下去。
不过幸好，妖怪在她头顶闻了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欲转身离开。
李媗闭上眼，心里长长舒出口气。
“李姑娘，快躲开啊！”
阿宽猝不及防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快是将李媗魂都吓出来了，她急忙转头，举手示意阿宽闭嘴。
耳侧响起疾风的声音及妖怪刺耳的鸟叫声，她反应快侧身闪过，看见妖怪挥来的尾巴。
但速度在巨大的实力面前，算不上什么。
妖怪轻而易举用尾巴将李媗圈住，稍一用力，她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妖怪这次算看到了她，两只眼珠子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不顾阿宽扔来的乱石，妖怪后肢一用力，竟飞身离地，宛如巨型大鸟，带着她飞出了峡谷，钻进了林子里。
李媗被妖怪束缚着动弹不得，这般窒息感像极了她穿书来的第一夜，当时她也正被一只妖怪紧紧缠着。
只是这一次，还会有人来救她吗？
妖怪飞行速度不快，多半是林中树木多的缘故，带着李媗四处乱窜。细长的树干枝叶如同长鞭抽在李媗脸上、身上，她紧闭双眼，怕眼睛被戳瞎。
她此时头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自救的办法。
妖怪似乎在林子里逛够了，放慢了速度，落到一块平地上用四肢行走，尾巴拖着李媗在地上爬着。
可怜的李媗刚刚还在天上被树枝抽，现在又在地上如同抹布被拖来拖去。
她想大声呼救，奈何妖怪尾巴太过用力，一声也发不出。
眼前重重树影扫过，李媗失神，难不成薛煜双眼还未恢复看她一眼，她就死了？
多年后薛煜给她上香跪拜，都不知当年恩人长什么样子，这也太悲催了吧！
李媗心里怒吼，试着挣脱，却是无果，反倒是惹怒了妖怪。
它扬起尾巴，李媗被高举过它头顶，黑发散开，三千丝发垂下遮住她面容。
妖怪裂开大嘴，满嘴獠牙森森泛光，足以活生生将人咬成两半。
它呼出一口气，嘴角弧度愈来愈大，李媗被控制着，送入它嘴中。
“不要啊——”
李媗紧闭双眼，不忍看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妖怪发出更加尖利的嘶吼声，李媗被它在空中甩了又甩，最终它松开尾巴，李媗撞着一旁大树，倒在了地上。
与大树猛烈地撞击使她全身更加痛，宛如刀子割着她肌肤。偏偏妖怪不停在她眼前大叫，乱动。
李媗只好咬紧牙关，趴在地上狼狈地爬去大树后躲着，她倒是瞧见了妖怪鸟脑袋的后脑勺处，插着一柄长剑。
妖怪手短无法取下，只好撞着周围树干，却不料长剑插得更深。
看到那柄长剑，李媗心跳更快，是薛煜吗？
“飞来——”
除了妖怪的吼声外，林中忽的响起男子清朗的声音，和薛煜虚弱半死不活的嗓音不同，这声音挺起十分健康，沉稳有力。
李媗伸长了脖子，见对面树枝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男子，面容如玉，黑发用玉冠盘在脑后，看起规矩正经，眉眼间自有一种令人心生敬慕的英气，是位举世无双的公子哥。
衣袂随风而动，他如乱世中拯救苍生的英雄，立在枝头，剑眉一竖，两眼坚定。
他右手高抬，妖怪头上之剑峥鸣一声，飞回到了他手中。
“大胆妖孽，看剑！”男子声音厚重，从枝头一跃而下，身形似轻燕般轻盈，脚尖落地一点，便朝妖怪飞去。
奈何李媗观看角度不佳，视线全被妖怪庞大的身躯所挡住，听得刀尖碰撞发出的声音。
妖怪不甘示弱，尾巴、四肢纷纷朝男子袭去。
可它太过庞大，男子又身轻如燕，在妖怪面前上蹿下跳，妖怪无法捉住他。
“剑斩百妖——”
男子落在妖怪左侧，长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亮出银白淡光，如月华倾泻，在妖怪转身的瞬间，他双手握剑，飞身刺入妖怪面门。
动作麻利果断，没有半分犹豫，鸟叫声变得悠长清脆，无了方才的刺耳，但见神圣的白光从妖怪脑门溢出。
男子嘴唇动了动，手里多了个白色锦囊，他抽出长剑，迅速打开锦囊，随即妖怪身躯扭曲，在光中卷缩成一团，被吸进了锦囊里。
锦囊在男子手中动了动，归于沉寂。
李媗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叹为观止，男子一波操作似乎天生就是做除妖师的料。
可她心中，又觉得男子有几分熟悉。
“少主，少主。”
树林里跑出四个身穿深绿长袍的少年，模样看起比白衣男子稚嫩许多，为首的满脸担忧，道：“少主，您没受伤吧？”
男子莞尔一笑，收起锦囊道：“无事，只是...”
他侧过头，看向树后的李媗，淡淡一笑，问：“这位姑娘，你可有伤着哪里？”
男子声音温柔，与刚刚除妖时判若两人，此时的他就像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
李媗一时呆住，随即扶着树干起身，对男子微微福身，“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男子谈吐间都极其稳重，他从随从的行囊里取出一小药瓶，上前递给李媗，“姑娘想必伤得不轻，这是我研制的药，姑娘身上若有擦伤，涂上便好。”
“谢公子。”李媗害羞垂头，接过了药瓶。
男子嘴角一扬，见这林子荒芜鲜有人走动，问：“姑娘，在下斗敢一问，姑娘你一人在山中做什么？”
怕李媗有所误会，男子立即又道：“这山间妖怪时常出没，姑娘你一人上山，甚是危险，在下也担心姑娘安危。”
李媗抬起头，直视着那清澈的双眼，痴痴道：“公子，我是上山采药，才遇着的妖怪。”
“这样啊。那你...唉...”男子道，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李媗发现男子似乎想说甚么，反正她也不着急回去，和眼前男子在一起，比跟阿宽在一起要安全多了。
“公子，你有话不妨直说”
男子笑，“在下怕说出来，姑娘觉得唐突了。”
“嗯？”李媗歪头，眨巴着眼睛。
“在下察觉姑娘身上有着凡人少有的灵气，甚是珍稀，乃除妖之珍宝。想问姑娘是否愿意随在下回华京。姑娘放心，在下定是会好好安顿你，护你周全。”男子怕李媗不信，从腰间玉带上取下一块令牌，递在李媗面前，目光诚挚。
“还未与姑娘介绍，在下来自华京三大除妖世家，康家少主，康立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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