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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关于晴 ...

  •   我笨到如此程度,除了本身确实不太聪明以外,跟我爸妈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我们家对我一直是放养模式,我爸是不想管,我妈是懒得管,她只管打够级和抹麻将。我爸作为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怎么能看孩子呢?顶梁柱怎么能刷碗呢?顶梁柱怎么能做家务呢?顶梁柱只要揍孩子就好了。

      在结识农村那些小混子之前,我一直都是跟家属院里的小孩儿在一起玩的。虽说只在家属院里玩,但大家也着实干净不到哪去。整天爬树,翻墙,滚草地,捉虫子,一个都不落下。我是所有小孩儿里受家庭束缚最小的,也就成了全家属院最皮的小孩儿。

      我是家属院的小霸王,干什么都得比人家厉害,看不顺眼的我上手就揍他一顿。小男孩儿发育得晚,普遍比较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我们那个地方流行一种叫冰果的饮料,软包装,咬开一个小口喝。他们买一毛钱一袋的小冰果,我就要买两毛钱一袋的大冰果;人家吃五根辣条,我就要吃十根;人家在草地里滚一圈,我就得滚两圈;人家捉一瓶虫子,我就得捉两瓶虫子。

      其实我也知道,那时候不太有人喜欢跟我一起玩,但他们又不敢不跟我一起玩。

      因为他们一走远,我就把眉毛一竖,喊道:“你们干嘛去!”

      这时候他们就愁眉苦脸地转过头,不情不愿地回答我:“我们去小超市买冰果,你要吗?”

      “要,我要两毛钱的!”比我回答妖精老师的问题时的声音要响亮一百倍。

      小时候我没什么思想,人家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比人家干得好就是我唯一的思想。

      我整天带着那一群不太情愿的小跟班上天入地,翻墙、捉虫、滚草坪,衣服弄得稀巴烂,回家挨一顿揍,第二天换身衣服还是照旧。

      我们那一伙人有男有女。不过他们在我眼里是没有性别的,只有墙翻得高不高,跑得快不快,虫捉得多不多,草坪滚得利不利索之分。

      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和我们不同,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很很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名字里有个晴字,人也像晴天那样明朗。她长得很高挑,双眼皮很大,眼睛也很大,小巧的鼻尖,粉嘟嘟的嘴唇,红扑扑的小脸蛋,说话柔声细语的,家属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她。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不过晴从来不跟着我们上天入地,翻墙捉虫滚草坪,但她会一直在旁边陪着我们,看着我们,守着我们,她也不似那些家长,总说什么“脏!”,“危险!”,“快下来!”,她不管这些,她也不管别人,她只管我。

      比如,每次我翻完了墙,滚完了草坪,总要弄得满脸都是灰,等我玩完了,她就把我领到健身器旁边的公共厕所,把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洗干净,再拿出她的小手帕来仔仔细细地擦掉水渍。
      再比如,我吃完了十根辣条,喝完了两包冰果,弄得满脸都是渣渣,她还是拿出小手帕给我擦擦干净。
      还有,夏天玩出了一脖子汗,她还是那样,用她的小手帕给我擦擦干净。

      晴有很多小手帕,有白色的、粉色的、浅蓝的,都是些不耐染的颜色。尽管她的手帕每天都被我糟蹋,但等到了下一次,她再拿手帕出来的时候,那手帕还是干净得跟新的一样,还带着一种特别的香气。

      我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这是专门为我而存在的手帕,只是习惯了在疯跑结束的第一时间跳到她面前,给她展示我的汗,我的灰或者我的辣条渣,然后晴就会好看地笑一下,拿出小手帕来给我处理。

      这种专属也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有一次,某个炎热的夏夜,我又在草坪上滚了几遭,头上的杂草混着泥土,再加上汗水,脏兮兮的,好不狼狈。

      玩完之后,我照例跳到晴的面前一站,扬起脸看她。

      晴对我笑了笑:“你弄得好脏呀。”接着就掏出一条粉色的小手帕,给我擦掉脸上的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擦完之后,粉色手帕就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灰黑色手帕。

      这时候跟我一起滚草坪的几个女生也走过来,看见晴手里握着的手帕,惊呼:“呀!晴!你的手帕怎么成了这样!你又给曲一擦脸啦!脏死啦!”

      我低头一看那黑手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女生又说:“我也要擦!你也给我擦擦吧!”

      晴就把兜里随身装着的一小包卫生纸拿出来递给她们,之前每次也都是这样的,晴用手帕给我擦,然后递给她们卫生纸,让她们自己擦。

      但是那女生突然不乐意了,她噘着嘴说:“为什么只有曲一能用手帕啊,我也想用!”

      晴就说:“可是她已经弄脏啦,下次给你用。”

      可到了下次,晴还是先给我擦了。就这么下次着下次着,晴一直给我擦到我们不出去滚为止。

      我还有很多晴的专属。

      比方说,有天晚上,我和很多人在外面玩,我们喊啊叫啊,最后渴得喉咙冒烟。这个时候,有人去买了一包冰果,她咬开之后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可我们谁都不想再跑去买一包,于是就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给我喝一口!”,“我也要!”,“我也想喝!”

      我等啊等啊,实在等不及了,我舔舔干裂的嘴唇,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扎着马步,从另一个角又咬开了一个口子,这样两个人就能一起喝冰果了。

      我们俩抢着喝,快喝完的时候,第三个人又加入了进来,我们三个头对头,很快把一包大冰果喝完了。

      然后大家都觉得这个好玩,就把所有的钱凑到一起,买了一大堆冰果,三四个人一起抢着喝一包。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有的时候再好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只要有人跟你抢了起来,它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你最想要的东西。

      一包冰果其实并不大,三四个人一起就得头挨着头,嘴对着嘴喝,眼神还总是对在一起,互相挤眉弄眼的。这就很搞笑,往往喝着喝着就少了一个人,他笑得到处喷冰果。

      晴在旁边看着我,我问她要不要玩,她说不要,后来还有很多人问她要不要玩,她都说不要。我知道她不喜欢喝冰果。

      那晚上我一直轮换着喝,这一组喝完了,就去下一组,喝了一圈下来,肚皮都要撑破了。我觉得明早起来我肯定已经被冰果腌入了味,成了一个人形冰果,这时如果有个人把我的脑壳撬开,就会有冰果从里面流出来。

      这时又有个男生拿了一袋冰果找上我,让我和他一起喝,他叫周宇,是我“不太情愿的小跟班组合”之一。我刚打算拒绝他,没想到站在我身边的晴突然发话了:“我跟她喝吧。”

      我和周宇都愣住了。

      晴从周宇手里拿过冰果,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喝着,晴喝了半天,我还在那发愣,她就冲我挑了挑眉,“怎么啦?不喝了?”

      “没有没有。”我急忙拿起冰果的另一个角,然后指着不远处一边抢着喝冰果一边狂笑的一群人对周说,“你去那边跟他们玩去。”

      其实人家都是三四个人喝一个的,这里就我和晴两个人,但周宇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极有可能会揍他。可能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之后,我在另一个地方咬开一个小口,我和晴很慢很慢地把那包冰果喝完了。

      晴的小手帕只给我用,晴也只跟我喝冰果。

      不过晴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是我们之中的例外。这一点就算蠢笨的我也能体会出来。

      她除了不跟我们一起爬墙捉虫滚草坪之外,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晴的家是所有小朋友里面最大的,他们家有三个卧室,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一个书房,还有一个大院子。晴的家里总是堆满了礼品盒。有一辆黑车经常停在他们家单元门口,我不认识牌子,现在想来可能是大众一类的公车。但晴的爸爸从来不开车,晴说他不会开车,她妈妈也不开,是一个叫王叔叔的司机开的。

      晴很忙,她平时不光要上学,周六周日还要上很多补习班,据晴说,有小提琴、画画和舞蹈。这三项各占了她半天的时间,剩下的半天她的休息时间,她都用来和我呆在一起。
      每天晚上,晴只要完成妈妈给的任务,就可以出来找我们。她每天放了学就回家,吃过饭,练好琴和舞蹈,我们刚好玩到一半,剩下的时间一直到回家,她都会和我们呆在一起。

      我看过她拉小提琴,她把那个深棕色的东西架在脖子上,左手握着前面,四个指头排成一列不停地翻飞着,右手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晴说那叫“弓”,弓上有发黄的白毛。

      小提琴有四个弦,有一个像小桥一样的东西支撑着它们,晴就把弓的白毛放在小桥的前面来回地拉,音符就像流水一样淌进我的耳朵。

      晴拉的东西我都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好听,偶尔她也拉一些我熟悉的旋律,每当那个时候,我就高兴地手舞足蹈,晴拉着拉着就会停下来,因为她已经被我逗地喘不过气来了。

      我也见过她画的画,她的一些作品被边框框住,挂在了她家里雪白的墙壁上,更多的是叠成厚厚的一叠,放在她的卧室里。她的所有画我都见过,而且我时不时就去翻一遍。晴什么都会画,河流、山川、天空、水果、动物,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来的人,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晴把那些东西画得出神入化,看着就像他们真有生命一样。

      我也看过晴跳舞。晴经常去外地比赛,每次出去,她妈妈会把她比赛的样子拍下来,做成录像带,那个叫录像机的大家伙就把它吞进去,过不了一会儿,晴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晴往往穿一条没过膝盖的小裙子,上面有很多闪闪发光的亮片,她一转身,一扭屁股,那裙子就飞舞起来,亮片也就旋转起来,好生漂亮。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过我只喜欢看她一个人跳舞时候的模样。但她自己跳完之后,下一个场景就总是会有一个男生牵着她在场上,他一会儿摸晴的腰,一会儿摸晴的肩,还总是半抱着晴,晴在那男生的手下又是转圈,又是扭胯。我看得万分不乐意。

      “那男的是谁?”我赌气似的狠狠地戳了一下屏幕。

      “那是我的舞伴呀。”

      “他为什么总摸你腰?”看晴这么理直气壮,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晴跟我解释:“拉丁舞就是这样跳的,我也不想让他摸。怎么样,我跳的好看吗?”晴看着我,眼里闪着期待的目光。”

      我还在赌气,就大声喊:“不好看!”

      晴瘪瘪嘴,眼里的光也熄灭下去,她再问我:“真的不好看吗?”

      我最看不得晴这个样子,每次看见她这样,我总觉得自己是大恶人,是我把晴惹得不高兴了,于是我就马上改口说好看。好看是我的真心话,但却不是我心甘情愿说出来的,因为那个男生老摸晴的腰,我讨厌他。

      晴看着我,大眼睛滴哩咕噜地转了两圈,然后那光又重新闪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来到她家宽敞的客厅里,把茶几沙发都推到一边,然后站在毯子上面对着我。

      “我教你怎么跳!”晴很兴奋地说。

      晴举起我的左臂,让它呈九十度直角,手掌向前,而我的右臂在身前弯曲成一个半圆的形状,把我摆好后,晴一扭身子,就钻进了我的半圆里,她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我们的手臂贴在一起,她的右臂架轻轻在我的右臂上,右手攀上我的肩膀。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晴拍拍我的肩膀,轻轻对我说:“曲一,把你的手贴到我的腰上。”

      我哦了一声,然后虚虚地贴上了晴的腰。尽管隔着一层衣服,我也能感觉到她的腰又细又紧致,我的一只胳膊绝对能把它环一圈,一点点赘肉都没有。

      晴离我太近了,她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喷在我脸上的吐息。

      我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吞咽声无比之大,这一下让我尴尬地红了脸。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些什么。但随即我又想,那男生这样搂着晴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发出这么大的吞咽声?一想到这个,我就又开始不得劲。

      我问晴:“那男生也是这么抱你的吗?”

      “不是的,”晴的小脸粉扑扑的,声音也被染成了粉色,“只有你才这样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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