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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传2]触手不及 ...

  •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的,她,是不同的。
      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如此坚信着的自己,错得离谱。
      眼前的她,自己是不认识的。那个在场中哭泣的女子,如此宣泄着自己情感的女子,自己是不认识的。怯懦的自己,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场上的突变,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死亡,来得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就连那些个武林前辈也都沉默了,谁都不愿打破这般僵局。
      一阵风吹过,飞扬的发,抬手抵挡,眼角却瞥见一抹浅青,待再一看,那青衣女子已入场中,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不知青衣女子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抬头微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扑入她的怀中。
      一切变得太快,回过神的时候,场中已没有人,只余那一摊血迹,红得刺眼。

      那是与平日没什么不同的下午,我从练武场偷偷溜了出来。我一路小心,随处走走,不知不觉到了庄子门口。
      然后,我见到了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当时的她就站在庄子门外,在一对中年夫妇身后,那对中年夫妇正在对管事的炷叔说着什么。
      她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我一下从藏身的树丛后逃了开去。回头,她已将视线收了回去。
      由于好奇心作祟,我又回身走了回去。
      没多久,就见炷叔带着她走了进来。那对夫妇在门外往里看了很久,叹气,走了。
      守门的小厮慢慢把门合上。她突然回头,只一眼,又继续跟着炷叔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天自己为何会逃开她的眼神,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她的眼里,我什么都看不到,却又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般。

      后来,她被安排在我们院子里。
      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总是独来独往,白天练武,晚上则会在书斋。偶尔从我们身边经过,也只是点头行礼之后,匆匆走开。

      半年后。
      一年一次的年中考察就要到了,由于去年我刚来,没有参加,这次是我的第一次,我的对手就是她。
      心里有点紧张,还有一点兴奋。考察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被告知父亲,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这天傍晚,我去书斋找她。
      察觉到我的到来,她抬头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我会赢的。”
      她愣了一下,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有些生气,却不知还能说什么,转身离开。

      到了那天,庄子里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到广场上,师傅和几位师叔都到了,连久未露面的师祖也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首先,是师傅、师叔们的表演,场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各位师姐、师妹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接着,是师姐们的切磋,点到为止,各有输赢。
      下午,终是轮到我们几个年级较小的师姐妹的切磋。因着我们年纪尚小,给我们的是木头剑,不致伤人,但被打到还是会痛的。
      很快,听到了我的名字。上到场上,一下子有些紧张,握剑的手紧了紧,看向对手。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木剑。她笑了,云淡风轻。
      我有些恼了。辛苦了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她似乎没将它当一回事。
      我出手了,用的正是月前师傅新教的冽焰剑法,虽说还未完全熟练,此刻使出却是比平日练习时更顺畅。
      她提剑却不攻我,只是护住周身。
      五招过去,我有些急了。自认使得不错的剑法在她面前没有讨得好处,她的表情未变,平静无波。
      我立即变招,用了一招从师傅那里偷师来的剑招,这一招我使得仍有些生涩。剑尖直指她胸前。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出招了,用的是冽焰剑法第一式。
      我败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围震惊的视线投注到场上。
      后来发生的事已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被送回了房间,而她的去向则不得而知。

      两天后,听说她很受师祖的欢喜,被接了过去,由师祖亲自传授,说是几十年难见的练武奇才,并且被授予了“焰”的称号,这是庄里特别的称号,历来被授予这一称号的弟子几乎都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后来,见她的机会就更少了。

      冽焰剑法是焱庄入门后要修习的第一套正式的剑法。之所以被称为“冽焰”,是因为以前的老庄主希望入室弟子时刻都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来练武,而传到现在,这一训示早被弟子们甩于脑后。
      经此一役,师傅、师姐们对我仍是呵护,但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年过年回家,父亲并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陪同我一起回去的师姐,不好发作而已。母亲则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眼泪流了下来。那件事之后,我没有哭过,只是偶尔想起会发呆,此刻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终是忍不住了。
      想起离家时母亲的眼,心莫名的揪痛,但是不能回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武,为了让父亲承认自己,让母亲在那个家能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年,我更努力练武,不再压抑自己,很快便超过了几位师姐。我知道,自己和她的距离仍很远。虽然不能见到她,但是她的消息时不时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由于我武功的精进,慢慢被师傅重视,而师姐们也不若原来热络了。

      十三岁那年,母亲去世了。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参加这一年的考察。
      这一年,我已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也终于有了可以和她一战的机会。
      然而,父亲的家书却使我失去了这次机会。原来这几年我在焱庄的费用全是母亲的私房钱,当年送我到焱庄学武,也是母亲央求许久而得来的。而且父亲已替我寻得一门亲事,等过了孝期就要过门。

      临行的前一天,我去找她。
      心情已不是当初初次考察前去找她时那般,之前的骄傲早已消磨,如今的自己恐怕更像一个丧家之犬,唯有那一身武艺,是我仅有的凭依。

      又是书斋,不过是内院的书斋,那里放着焱庄所有剑法的剑谱,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搜罗来的秘笈。
      感觉到我的到来,她转过脸来,正如当时一样。
      此刻的她穿着一抹浅蓝,与她“焰”的称号极不相符。
      几年不见,她仍是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见到我,只是稍稍露出一丝讶异,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我们去了后山,寻了一片空地。

      两人都没有出手。
      我看向她,她直视过来。
      四周的动静渐渐清晰了起来。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地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了。

      第二天清晨,马车已停在了庄子门口。
      打开车帘,我最后看了眼生活多年的焱庄,上了马车。

      没有想到,一年多之后我再次回到焱庄。
      亲事取消了。订了亲的那位二公子暴毙身亡,父亲再没来看我一眼,师傅却来信让我回去。
      重回焱庄,她不在庄里,听说师祖已放她出外历练。

      今天,我终于可以再次见到她。
      两年一度,焱庄和北乾庄的新生汇将在今天举行,她要代表焱庄出战,与北乾庄的代表比试。

      我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舒畅。想着很快就可以见到她,有一丝喜悦,还有些许紧张。
      我去了玫山,山顶是一片空地,也就是今天的会场。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士早早到了,占个好位置,以便看得清楚些。
      站在场中央,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蹲下身,慢慢地、小心地轻轻抚摸地面,地上的石子磕得手有些疼。环顾四周,视线一一循过场边的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却不知要寻找什么。

      卯时三刻,两方的人都到了玫山。我站在师傅身后,师祖坐在正中,脸上满是笑意,却在转身吩咐大师伯的时候,闪过一丝焦急。
      她还没到。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辰时。

      一身干净的白衣,北乾庄代表钦信步走到场中,而焱庄却没有出列。
      人群有些骚乱,窃窃私语。而北乾庄与焱庄都没有发话,终是没有人叫嚷出来。
      钦独自站在场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抚摸身侧的佩刀。

      一炷香过去,她还是没有出现。
      大师姐有些忍不住,走到师祖身边。本来如若没有她,大师姐便是今年的代表。
      师祖看了她一眼,却不应声。

      一抹浅蓝飘然入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钦的眼里掠过一丝讶异,而后温和施礼,丝毫没有等候多时的不耐。
      她背对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很快恢复原样,回礼。
      两人站在场上,呈对峙之势。
      场上两人都没有动作,场下一片寂静,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钦轻笑一声,拔刀出鞘,同时身形掠起,向着她攻去。那是一把纤细的刀,与印象中的刀极不相同,长仅二尺,在他手里舞着,却是自然的契合。
      她身形轻移,轻松避开这一击。

      钦还有后招,在她避开的同时,他的刀已等在她避开的方向。她避无可避,拔剑相迎。

      两人身形变换,互不相让,刀剑相交,铮铮有声。

      四年不见,她的武功又更上一层楼。
      自认自己是无法如她一般与北乾庄的钦交战多时仍未有落败之相。看着她的身影,不禁向前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怅然若失。
      思索之间,场上的两人已过了三十几招,不相上下。

      突变,只在一瞬之间。
      两人都骤然停了下来。钦背对着这边,而她在他的正对面,看不到她的表情。

      钦脚步踉跄了一下,颓然倒下。
      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慌乱地丢下剑,上前几步,托出倒下的那个人,又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一同倒了下去。她立时坐起,看向他。

      钦抬头看向她,嘴角却有一丝笑意,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红色在他身下铺展开来。
      她想要扶起钦,终是不得。
      她哭了,泪流了下来,滴到地上,融进那一片红色。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哭声蔓延在空气里。
      双脚犹如被钉在地上,无法上前一步。我,在害怕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场上已没有人。师祖正领着众人离开,我连忙跟上。

      后来,在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她就像消失了一般。
      师祖闭关了,师傅对我们的要求越发严格了。庄里对这次新生汇都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提起。
      心里有一块空缺,在也补不了了。
      偶尔在街上看到身着浅蓝衣衫的女子,视线总会不由自主追随过去。

      她,是我心中永远的刺,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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