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玩具 ...
-
江永佳无声吸一口气,笑了。旁边手下不懂他为什么笑,小匀看也没看这边,若无其事拧开瓶盖,走下台阶,拐进了小巷子里。手下连忙指挥人跟上去,江永佳说:“不用了,难道我还怕他不成。只留几个人跟着。”
潘小匀是很可疑的,一个人大张旗鼓出门吃饭,在他眼皮上晃,但如果他怕到这种程度未免太可笑了。这是他的地盘,他不信太阳底下能出什么事。江永佳打开车门,只带两个人跟上去。
橘子味的玻璃瓶在人群中晃,小匀白皙的手指握在瓶上,像在秋光中捉一条金鱼。浪潮拍向灰色的墙,又被推回来,卷住每一个路人,江永佳只远远看到一抹灿烂的光。
小匀消失在街头,江永佳站在十字路口,四下寻找他的背影。没想到他对这一片这么熟。一辆三轮车慢悠悠经过,骑车的老头载着拾来的垃圾,江永佳不经意一瞥,在废旧垃圾堆上看到那只透明玻璃瓶。汽水喝完了。
手下一把抓住老头,逼问人在哪里,老头听不懂他说什么。江永佳看向车来的方向,穿过旧商场的一排店铺,推开玻璃门。
潘小匀一定在这里。江永佳站在门正中,迪斯科舞曲迎面扑来,穿溜冰鞋的男男女女如流星闪过,有人拉着手跳圆舞,有人笑着尖叫着摔在地上,在彩灯下,乱花迷人眼。
江永佳一直知道这里有旱冰场,但这是他第一次来。手下出现在身后,问道:“要清场吗?”江永佳不信小匀会在这种地方动手,示意他先待在一旁,独自走进人群中。
溜冰的人嫌他挡路,但看他一眼就不敢说话了,三三两两给他让出一条小道。冰场太热,江永佳两下扯开领口,他长相并不凶悍,甚至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稳重,总带点笑意似的。年轻、瘦削、结实,但仔细看,整个人无端给人一种危险感。
江永佳认为自己看到小匀了。风把他往山坡下吹,他像在密叶中看到一颗闪光的,小巧的青色苹果。多走两步,他又认为自己看错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小匀在人群中回头,对上江永佳的视线。不过小匀并不意外,对他微微一笑。江永佳微眯眼睛,盯着他,小匀身形如水微荡,在人群中向后穿游。他穿了溜冰鞋,眨眼间的功夫,又不见了。江永佳跟上去,没一会儿,小匀又故意出现在他的视线,他滑得轻盈、随意,像在玩捉迷藏。
不是青色的果子,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飘舞的蝴蝶。眼看要撞上树干挂上枝丛,飞不动了要滑落一样,又振翅而起,飞升入云。
江永佳站在人群中央,试图捕捉小匀的踪迹,怎么也找不到。他接着走,手下人已经走散,渐行渐远。小匀突然出现在身后,说:“江老板,聊一下吗?”
江永佳刚想转身,小匀靠上来,将什么东西顶在他腰后。
是枪!
江永佳悚然一惊,冷汗刷地下来了,差点打了个冷战。他努力保持平静,用一种无所谓似的语气说:“你不会开枪的。”
小匀轻松笑了一声。
江永佳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上一次占尽上风的是他,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他被人用枪顶着了。可他还是赌。
“潘小匀,人这么多,你不会在这开枪的。”
“我差一点死在你手里,报复心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小匀回答得那么俏皮,江永佳又不确定了,但江永佳还是赌,小匀冒这么大的风险来,不可能只是为了一枪致命。
“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聊一下吗?”
小匀滑到江永佳身侧,不过那把枪还是抵在江永佳的外套下,贴在后腰那儿。从外人的角度看,仿佛小匀亲密搂住了江永佳的腰。
“聊什么?”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江永佳被迫跟他一起走,给手下人递一个眼神,手下人只能看着他们离去。他们出了旱冰场后门,来到一片小小的广场,大白天工作日没什么人,江永佳喉咙动了一下,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匀还拿枪抵着他,说:“议和。”
江永佳沉默了几秒,嗤笑一声迎上他的目光,说:“你自己听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也说了,你差一点死在我手里。咱们已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跟我玩这一出,把我当三岁小孩子耍呢。”
“最近这些日子你不好过吧,鬼鬼祟祟实在不是你的风格,你可以藏起来不见人,但在你手底下干活的人又受了多少委屈。难道他们受得了?”
“墙头草没有留下的必要。”
“给你卖过命的人,别说得这么难听。”
江永佳又沉默,心想这是在暗示什么,他内部的人出了问题吗。骆宗华是有过怨言没错,因为要夹着尾巴做人,可钱也实打实地赚到手了。
“得啦,有什么话痛快说吧。”
“把普天区交出来,换一张去美国的机票。”
江永佳又笑了,道:“那飞机一落地,等我的是刀子,还是枪子儿啊?回去告诉周砚,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你以为自己能走吗?”
“你跟我走,我不就可以走了吗?”
小匀奇道:“我为什么跟你走?”
江永佳凑近一点,几乎贴着了小匀的脸跟他对视,小匀纹丝不动,但手里的枪又往他身上用力一顶。江永佳说:“宝贝,我讨厌别人拿枪顶着我,但你也许挺喜欢。”这一句说得不着痕迹又露骨。
小匀不怕他,说:“我讨厌别人揣测我,之前范中宇也是。你们一直很有共同语言,我应该送你见见他。”
“你还真让人惊喜。本来我以为自己对你了解够多了。”
“道听途说算不上什么了解。”
“的确不像周砚那么深入,但也算有一点吧。”
小匀手中的枪又往他的后腰上顶,江永佳才不再贴近了,就在这时,江永佳的手机响了,于是说:“让我接个电话。”
小匀摇头,江永佳不敢轻举妄动,小匀说:“转过去。”
“别这样,我们还没聊完呢。”
小匀又说一遍:“转过去。”
江永佳不情愿,也只能赌一把,转过去背对了他,他赌小匀不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开枪,但仍旧流下冷汗。枪从他的后腰移走,却又沿着他的背往上爬,像一只冰冷的蜥蜴,爬到了他的后颈,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江永佳咬紧了牙。
小匀有一会儿没动,好像是在欣赏他的恐惧,而手机铃声还在催命一样响,江永佳又握紧了拳头。
咔。
枪轻响了一声,又移开了。江永佳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了离去的轮滑声。江永佳回头,小匀微笑了一下,手里举着的却是一把塑料玩具手枪,还他妈是儿童款,刚才他就被这个东西吓得汗流浃背。
江永佳大怒,小匀一转身,扬长而去。
他拿出手机接电话,手下人听到动静,也从后门冲出来要找小匀。江永佳正上火,接起电话就骂:“到底什么事?”
“江哥,我们在石磨的仓库着火了!”
“骆宗华呢,让他过来接电话?”
“他差点没出来,受了点伤,现在去医院了。”
江永佳差点把手机捏碎了,仿佛那把玩具手枪真对他后脑勺开了一枪,现在又他妈开了第二枪。
好啊,好。
江永佳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扒了小匀的皮,啃了小匀的骨头。他就知道周砚没那么傻,好一个声东击西!
俗话说的好,屋漏偏逢连夜雨。江永佳赶回去的路上,又接到了第二个电话,说之前那个运钱的小子出事了。电话里的人吞吞吐吐,江永佳十分不耐烦,天还能塌下来不成,塌下来又不是不能补上。
“什么事,说!”
“他死了。”
江永佳也是一惊,本来这个人的事已经闹出了笑话,闹得沸沸扬扬。江永佳知道他被警察盯上了,也想过要不要除掉他,又觉得现在的时局不好动手。那么是谁杀了他——周砚的人,还是自己人,或者是那个叫嚣要杀了他的女朋友。
“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捅死了,全是血。”
“现场怎么样?”
“条子在现场了,我们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派两个人盯着那边,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等一下,是哪一片的条子出警过去的?”
“这里……好像是我们的地盘吧。”
电话里的声音悉悉索索,好像在翻地图,另一个机灵点的小子又接过去说,“江哥,他刚好住在普天区边上,那一片因为商业区改造的事最近划给了西桥区,来的好像是总局的条子,好像还是……重案组。”
江永佳闭了一下眼睛,安定情绪,现在没打过交道的重案组也来插一手——他可听说这重案组,不怎么听话。江永佳睁眼,让司机掉头去另一个地方,同时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中年女人紧张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