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媒》Passy

34、一世

　　只是……
　　楚韵讶异地看着何懿，心惴惴如鼓：“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如今宁国的形势……大人真有把握游说宁王在此时发兵大梁王都？”
　　闻言何懿眼中轻蔑更甚，好笑地反问她：“我何时说要用宁国兵力进军大梁？”不过他显然也没有将具体计划告知楚韵的兴致，只不耐烦道：“若你只想求他一时平安，我现在就可允诺，十日之内，万奇必定班师回朝。”
　　楚韵知他这人城府极深，既敢夸下海口必然有他的谋算。她再次暗暗感慨此人可怕，两军交战在他眼中就像一盘生死勿论的棋局，他只管计算并不在乎背后的人命。
　　楚韵虽对何懿的品性存疑但对他的实力和谋算却很拜服，忍不住追问：“请大人赐教，何又为救他一世？”
　　何懿原本已经打算起身，听见她的话，垂头低低咳嗽几声，方才又肯抬眼瞧她，这一回他那双总是瞧不起人的眼睛里倒是有了一丝欣赏与玩味了。
　　楚韵被他盯得背脊发寒，居然比听见他轻飘飘地说发兵大梁王都解祁麟之困时还要惊骇，差点一个激灵灵魂出窍。
　　何懿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不着急回复，手指在石头做的桌上轻点，也不知道是在盘算计较还是在权衡利弊，末了才道：“若我没有记错，你们南氏一族与祁家祖上有仇，你嫁他时也并非心甘情愿，而他心中另有所爱待你也算不上好，那么……”
　　他顿了顿，似嘲似笑地问：“你为何这样想救他？”
　　楚韵一愣。
　　等等，什么叫南氏一族与祁家祖上有仇？
　　此间密辛她未听祁麟提起也就罢了，可若两家当真有仇，为何南氏夫妇在危急关头也没向她暗示过半分，甚至全然将族人性命和女儿的生死都托福给了祁麟。
　　但何懿言之凿凿，显然掌握了更多她不了解的情报。
　　楚韵望着他，认真思考后方才回答：“因为祁麟是好人，还有麒麟军和慕云城的百姓，他们不该成为王权博弈的牺牲品。”
　　何懿不置可否，却又好像被她的话击中联想到了某个令他不快的故人。
　　他眉梢微挑，冷冷一笑：“真像啊。”
　　“谁？”
　　楚韵又是一个激灵。
　　何懿抿唇，吐出令他不快的姓名：“楚韵。”
　　楚韵：……
　　等等，等等。
　　何懿这种非常不爽她的语气和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前辈子虽然听说过何懿大名却从未同他打过照面，真真是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两个陌生人。怎么这人提到她时居然暗暗咬牙，好像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应该啊。
　　楚韵忍不住捏一捏眉心，认真思索、再三回想，依旧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这等妖魔。
　　何懿收了脸上的讥诮，冷哼：“上一个想救祁麟一世的，下场可不太好。”
　　他说着瞥楚韵一眼刻薄道：“难不成你也想学她拿命换命？”
　　楚韵：……
　　怎么回事，他这个眼神让人好想锤他一顿。
　　楚韵轻咳一声，正色道：“请大人不吝赐教。”
　　见她下定决心要救祁麟，何懿抬手扶额。
　　他今晚已经耗费不少精神又同楚韵说了许多话，令他难看的脸色愈加苍白病容更显憔悴。
　　楚韵睨着这个短命鬼，却不敢放肆催促，甚至屏息凝神等候他宣判。
　　终于，何懿又放下手一脸淡然地说：“简单。”
　　楚韵额角直跳。
　　这世上还有什么他觉得不简单的么？
　　她左手按右手，按捺住自己想要打爆他狗头的冲动，眼巴巴看向他。
　　何懿说：“杀了小皇帝。”
　　楚韵听见这鬼话忍不住捏住腕上的鞭子，目瞪口呆：“什么？”她现在是真的想掰开这人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了。
　　何懿面不改色在她差点动手前又说：“或者，祁麟死、世间再无麒麟军。”
　　楚韵噌地一下站起来忍不住讥讽：“这就是大人的妙计？”
　　外面的暗卫各个功夫了得她确实奈何不了，但眼前这个短命相的病秧子她大可以往死里抽一顿先解解气。
　　何懿看出她的暴躁，嘴角噙着冷笑，死不悔改地讥讽道：“如此急躁，倒是更像了。”
　　楚韵：……
　　何懿手指点着桌子轻描淡写地说：“君心起疑，不死不休。”
　　楚韵方才还火气上涌差点绷不住，听见这话如兜头一盆凉水，终于冷静下来。
　　何懿继续道：“祁麟和麒麟军存在一日，小皇帝如芒刺在心必然诸多算计，这局本就不死不休。”
　　楚韵讷讷坐下呆若木鸡：“那……那你有办法除、除掉……”
　　她虽不羁却也不似何懿这般疯魔，连君王性命也能淡定谋算。
　　何懿的指甲在石桌上划拉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笑：“就算死了一个小皇帝，大梁王室还能扶起更多的 ‘小皇帝’，王权不变，祁麟必死。”
　　楚韵惊愕万分差点一屁股跌到地上：“你、你……”
　　没想到何懿的计策不仅算计小皇帝还有斩草除根的意思。
　　何懿好笑地看她：“怕什么？这么麻烦的事就算你求我一百次，我也不会做。”
　　楚韵按住差点跳出来的心，一时气闷，堵得脑仁都疼了。
　　到了这时何懿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倒是实诚，一心一意只想保祁麟。”
　　废话！
　　楚韵忍无可忍丢给他一记大白眼。
　　何懿抿唇，笑意不减。
　　看在她被自己吓得差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份上，他终于又发了慈悲好好解释：“我说让祁麟死又不是真的死。”
　　他点到即止，不再展开。
　　如果眼前人是个蠢的，再说下去也无意义。
　　楚韵又是一哆嗦：“假死？”
　　何懿收了笑，轻轻点头：“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楚韵认真思索他的话又不免惊惶：“这事我做不了主。”
　　何懿早已料到，淡定点头：“自然。所以你若想选第二条路，保他一世平安，就想办法劝他自己来找我。”
　　楚韵盯着他，何懿明明长着一副斯文秀美的面孔却是个实实在在冷眼狠心的角色。
　　在这要命的关头她居然没忍住开了会儿小差。
　　此时陈慕被他放在心上还好说，若将来二人不睦，那个心思并不复杂的小姑娘又会是什么下场。
　　楚韵一哆嗦，赶紧回神。
　　眼下她自己尚且命途坎坷，一心记挂祁麟的安危，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担忧别人的命运。
　　何懿看起来疲倦到了极点，撑了一下额头，才问：“你的决定？”
　　楚韵哆嗦着嘴皮，她可不像他有随便定夺他人生死的勇气，因此救一时还是救一世这个看起来十分简单的选择她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何懿等得不耐烦，起身道：“若你做不了主，那就按第一条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玉牌：“左右我只欠你一个人情，等解了慕云城的困局，祁麟是死是活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