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媒》Passy

29、逃兵

　　趁天还没亮，城门悄悄开启。
　　楚韵和阿细坐在马车里，由祁愿领兵带着祁麟的一支亲兵护送二人往城外渡口。
　　去往卫国最快的路径并非渡船，但为了不让二人同万奇带领的朝廷兵马迎面撞上，祁麟选择了利用水路送二人去卫国同族人团聚。
　　楚韵看清形势，脑海中居然慢慢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她要去宁国。
　　宁国同卫国一衣带水，想要抵达卫国必然会途经宁国渡口。因此她只要在抵达卫国前想法子脱身即可。
　　她捏着何懿留给她的玉牌，打算去向他讨要人情，就是不知如今宁国内乱他是否还有余力助她一臂之力。
　　上船之前，她扭过头认真看向祁愿。
　　尽管他和他身后的士兵对她主仆二人大战在即逃离慕云城的行为纷纷表示不耻，但谁也显露表示半分不喜，反倒满脸将瘟神送走的松快。
　　祁愿默默想，她果然不像楚姐姐。
　　楚姐姐才不会在大战前夕抛弃慕云城的百姓和他大哥。如果是她，一定会留下来与他们并肩作战誓死捍卫慕云城！
　　楚韵知晓无论她现在说什么这些人也不会信自己，反而会觉得自己惺惺作态，于是干脆利落地向祁愿和他身后的将士们道一声“珍重”，头也不回地带着阿细登上大船。
　　这是一艘去往卫国的商船，本不该在此停留，因此在接到楚韵主仆二人后立即重新起航。
　　楚韵站在甲板上眺望岸边的祁愿，方才她分明从祁愿眼中看到了不解、失望和自嘲。
　　她不禁想到若今日自己能留下与他们并肩作战，或许他将是第一个承认自己是楚韵的人。
　　楚韵在船上休养时阿细也没闲着，从船员处打听到原本船行至宁国渡口要稍作停留增添补给的，只是最近宁国内乱，因此改为在抵达金陵之前的另一渡口稍做停留。
　　楚韵在内心推算从计划停留的渡口前往宁国王都需要耗费的时间和从卫国都城前往宁国王都可能遭遇的阻碍，几番权衡最终还是决定在抵达金陵之前就下船。
　　只是此行她并未打算带上阿细而是准备悄悄一个人去做。
　　阿细因为晕船，从上船后的第二日起就开始不舒服，楚韵出于不带算让她同自己一道涉险的考量，在给她熬晕船药的时候有意减轻了分量，虽然会害得她多难受一阵子但也好过叫她同自己一道去宁国涉险把小命丢了。
　　在抵达渡口的前一夜，食不下咽的阿细还苦哈哈地皱着缩水的小脸同楚韵道：“对不起小姐，都是阿细没用，还要劳烦小姐一路上照顾我。”
　　楚韵摇头，摸摸她滚烫的脸颊宽慰道：“没有的事，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她把阿细扶起来，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她把药喝了，等药碗见底，她才垂眸十分抱歉地说：“阿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害怕，等到了楚家没人会欺负你。”
　　“好苦。”阿细可怜巴巴望着楚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晚的药比往日更苦。
　　楚韵面不改色：“嗯，良药苦口，喝了这一碗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阿细听话乖乖把药都喝了却感觉脑子更加晕晕乎乎眼皮也变得沉重，压根听不清楚楚韵后来又说在些什么。她一时心慌，囫囵抓住楚韵的手像只害怕被人抛弃的小狗再三保证：“小姐放心，阿细很快就好起来。”
　　楚韵见小丫头这段时间病得下巴都尖了，脸颊的肉也消减下去，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显得乌黑浑圆。她将一封信放进阿细贴身的衣物里，替阿细仔仔细细掖好被子，这才叹了口气摸着阿细的头小声道：“你一个人不要害怕，别哭鼻子。等我办完了事一定去卫国接你。”
　　从屋里出来，她特意去寻了负责保证船上货品安全的管事。
　　那位管事四五十岁左右身材精瘦，举手投足十分干练，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根据储运的观察他在船上颇有话语权，为人也算正派。楚韵也担心自己不在留阿细一个小姑娘在船上并不安全，因此才在离开前特意前来拜访，希望他能拨冗照拂一二。
　　管事的听说她明日想下船一开始并不同意，他接了祁麟的嘱托就一定要把人安安全全地交付到楚家手里，但人家姑娘说要采买姑娘家贴身用的东西他又不好推脱，便同楚韵立了规矩，约好下船后由一人陪着去采买，到点必须按时返回。
　　楚韵一口答应下来，却也做好了偷偷开溜的准备，又向他道：“我那小丫鬟如今还在晕船，一直不见好，明日就不带她下去了。只是留她一个人在船上我也实在不放心，拜托大人多多照拂，别叫人欺负了她。等平安到了卫国，一定重谢。”
　　那人也知道她的小丫鬟不顶用，吃了十几副晕船药还下不来船，只当她年纪小身子娇并未作他想，便一口答应了会亲自看顾好她。
　　楚韵见他应承下此事这才心安，向他恭敬拜谢。
　　那人大约也是头一回见做主子的为了奴婢低三下四，不由多看了楚韵两眼，不咸不淡地说：“夫人太客气了。”
　　当天夜里楚韵就将夜行衣穿在身上，等第二日天亮又把普通的衣服套在外头，将鞭子挽在袖中藏好，假模假样地拿着采买单子由人陪着下船去了。
　　船行十数天，需要补给新鲜的食材顺便购置一些当地的货品拿去卫国卖。因此下了渡口楚韵便同负责采买的人一道前往最近的市集速战速决。负责陪她出行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扮作小厮模样陪着她也不算惹眼，其他年纪大的船员则按照管事分配的任务各自去市集采买。
　　楚韵先带着少年按照单子在市集上走了一圈，也确实买了一些姑娘家的贴身换洗的衣物，伤风头疼的药品和酸梅甜枣之类的零嘴，大包小包一股脑全都交给少年，心想着等她走了少年反正也是要回船上去的，正好都拿给阿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