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带鱼

2、跟疯狗一样

　　我彻底出名了。

　　不知谁传的谣言。昨天我跟许放在天台上的事硬生生被传成了两个版本，第一个，新来的转学生为了跟校霸抢地盘打架，我把许放揍了一顿；第二个，我被说成了许放女朋友。

　　不管是哪个版本，总之许放带着他的小弟占领了学校的后山，天台现在是我的地盘。我成了新的校霸。

　　我在天台的铁门上贴上了闲人免进的字样。

　　午休，我躺在我的床上看天。

　　铁门吱呀一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

　　是孟柏川，他完全无视掉我的闲人免进，看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栏杆旁，点了一支烟。

　　“你没看见门上的字？”我问。

　　他转过身冲我晃晃手上的烟“有事。”

　　无语。

　　孟柏川刚走许放就来了。

　　他递给我一瓶可乐，问“孟柏川那小子怎么回事。”

　　“你遇到了？”

　　“嗯，我还听说你纠缠他非要跟他同桌。”

　　我笑的肚子疼，跟他解释了半天。

　　午休铃响了，要走的时候许放问我“你看见宋稚了吗？她在你们班。”

　　我摇摇头。宋稚是我们的童子军大军之一，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搬走了，后来也见过一次，我妈葬礼的时候。

　　下午，我趴在桌上发呆。老师们不太管我，在他们眼里，我只要不惹事就行，学不学习没太大关系，纨绔子弟嘛。

　　想着宋稚的事，我戳了戳旁边的孟柏川“宋稚是哪个？”

　　孟柏川用笔指了指我前方的女生。

　　课间，我拍拍她的背“宋稚？”我有点不敢认，我印象中的宋稚，还停留在小学，哪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

　　宋稚笑着看我“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认出来呢。”

　　宋稚瘦了，要不是许放我绝对不会想到宋稚会在这里。

　　“好久不见。”我说。我跟宋稚的上一次见面不太愉快，我在我妈的葬礼上大叫着要她滚。对于小学六年级的我来说，宋稚搬出了院子，就跟我爸的行为一样，是背叛。

　　放学之后，我在铁门上加了一句“生人勿扰”。然后，继续躺在我的床上。

　　我不太想回家，我妈死了以后，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好，老家的房子也早已经换成了别墅，可我还是喜欢以前奶奶家的院子，现在我回去，家里只有奶奶跟保姆而已，无聊透顶。

　　躺了快一个小时，我终于有了回家的欲望，我饿了。

　　我在公交站碰见了孟柏川。我不太想理他，但是他一改学校里的高冷模样冲我笑。

　　“笑什么？”我没好气的问。

　　“就是没想到，富二代也要坐公交。”孟柏川依旧笑着。

　　我讨厌他笑。

　　公车上不算拥挤，孟柏川站在我旁边，时不时会有薄荷味闯进我的鼻腔。

　　我也讨厌薄荷。

　　我下车之后，回头望了孟柏川一眼，他在车上，依旧冲着我笑。

　　我讨厌上学，讨厌人多的地方，总的来说我讨厌人。

　　但是没办法，不去上学罗女士会担心会成天在我耳边叨叨个没完。罗女士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管得住我的人。

　　原因是他是我奶奶我愿意让她管。

　　晚饭过后罗女士接了个电话。什么电话还要躲到院子里去打，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老东西打来的。

　　罗女士去了五分钟又跑回来，把电话递给我，我本来想直接挂断的。

　　“不许挂。”罗女士补了一句。

　　我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接起来：“有屁快放。”

　　自从我被扔回来以后，老东西每天都要打电话来关心我，用他的话来说是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每次接起来就挂了，后来嫌烦直接黑名单，本以为会清净许多，但没想到他用罗女士来压我，失策了。

　　我在班上没几个朋友，我不想认识他们，社交很麻烦，我知道名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我在学校的日常就是睡觉，上课睡下课睡，睡醒了就去天台看天。

　　孟柏川依旧无视我写在门上的字，自顾自的进来。

　　“你文盲吗？”我忍无可忍，走到他身边。

　　“嗯？”孟柏川靠着栏杆，熟练的抽出一根烟来。

　　“生人勿近！没看见？”我被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涨红了脸。

　　孟柏川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他低头点燃了烟，然后冲我笑“我们是熟人呀，同桌。”

　　我被烟雾迷了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迫使他跟我平视，然后另一只手抢过他的烟，挑衅似的吸了一口。

　　我被呛的不轻，蹲下来抱着腿咳嗽。我本意是想让孟柏川也试试二手烟的滋味的，没曾想到他现在蹲在我旁边给我拍背。

　　我看了他一眼，他笑的很开心，而我红着眼睛甚至眼角还含着泪。

　　该死。

　　孟柏川在校门口被堵了。

　　喜闻乐见。

　　在校门口转角处，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被团团围住。放学的时间路过的人很多，但大多都只是瞟了几眼。谁想沾上这麻烦事啊。

　　孟柏川站在人群里，脸依旧还是学校里的那张脸，他似乎发现了我，瞟了我一眼。我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并且忍不住拍了张照。

　　“夏尤！”许放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递给我一杯奶茶“喝奶茶，芋圆奶绿三分甜。”

　　“咋回事？”我接过奶茶，用眼神指了指孟柏川的方向。

　　许放转过身子，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是二中的，据说是人家妹妹给孟柏川送情书，孟柏川当面给扔了。”

　　“好无脑的剧情。”我喝了一口奶茶。

　　“我也觉得，”许放跟着我喝了一口，“不过看孟柏川吃瘪，我挺开心。”

　　“我也觉得。”

　　我跟许放笑起来，对视一眼。

　　“夏尤，这里。”我循着声音看去，孟柏川站在人群里朝我招手。他笑的格外开心，半点没有被霸凌的样子。

　　很离谱，我本来只是看个热闹，现在却被困在了人群中，我们三个并排站着，许放在跟二中那堆人交涉，孟柏川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揪着我的衣摆，微微弯下腰在我耳旁说了句“还看热闹吗？”

　　耳朵被他的吐息弄的好痒。

　　我挥手把孟柏川的脸从我耳边赶走，然后揉了揉耳朵，瞪了他一眼。

　　许放这个大哥当的还是很有用的。

　　“走吧。”许放对我说。

　　正当我迈开腿准备回家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怒吼：
　　“你们哪个班的？”

　　该死的孟柏川。

　　我，许放，孟柏川被冠上与校外不明人员交往，聚众滋事的罪名。

　　苍天，我明明只是看了个热闹而已。

　　在教务处被训了一个小时，我在心底把孟柏川杀了无数次。

　　被罚去打扫大礼堂。

　　许放跟孟柏川去倒垃圾了。我躺在礼堂舞台上，脚搭在舞台边缘晃着。

　　好无聊。

　　“夏尤，吃冰棒。”许放回来了。

　　我坐起来，许放风风火火跑过来顺带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豆冰棒。

　　我接过去，许放手一撑坐在了我旁边。

　　我咬着绿豆冰棒含糊不清的问许放“孟柏川呢？你扔垃圾的时候顺手把他也扔了？”

　　“那哪能啊，谁敢惹他孟柏川啊。”

　　我忽然想到宋稚跟我说过，孟柏川是许放也尽量不去招惹的存在。

　　瞬间好奇心上涌：“怎么，你不校霸吗？”

　　“可孟柏川是个疯子啊。”许放像是来了兴致突然开始对着我比划起来。“你不知道吧，孟柏川初三的时候可是用拳头把人打到骨裂了，连警察都去了。那天我没看见，不过我听说那天孟柏川·····”

　　孟柏川是从礼堂后门进来的，我扯了扯许放示意他往后看。他疑惑的转头，嘴里依旧没停：“跟tm疯、狗、一、样。”

　　我能想象到许放看见孟柏川站在后门的表情，毕竟是给别人讲八卦讲到主人公来这种尬到脚趾扣地的事，于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地接了一句：“嗯，疯狗来了。”

　　孟柏川倒是没什么反应。许放飞快接了一句：“看起来都打扫完了的样子，嗯不错不错真干净，那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许放溜的飞快，转眼礼堂就只剩下哒哒哒的回响。

　　“不走吗？”孟柏川开口问我。

　　“谁不走。”我抓起我的包跳下舞台顺带从第一排观众席拿起许放落下的包，“许放这家伙连包都忘了，看来你的威慑力还是蛮大的嘛。”

　　我本想嘲笑一下孟柏川，可是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狗，我一下子心软起来。毕竟被贴上了疯狗的标签，谁都不会开心吧，虽然被他连累很不爽，不过看他这么可怜还是安慰一下好了。

　　我走到孟柏川身边，想拍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转为拍拍他的肩：“放心啦，本来这种八卦的可信度只有20%，要是从许放嘴里说出来呢就只有0.1%，正常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绝对不会歧视你的啦。

　　孟柏川倒是很好哄，拿过我手上的背包便冲着我笑起来。

　　我一个步子跳出门外，拿手挡了挡太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的缘故，少年的笑太过耀眼，让我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