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父亲捋 ...

  •   父亲捋了捋粗糙的胡须,将手随意一挥,示意我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前脚偷摸踏出内门,后面便是急得各种聒噪的公公和气定神闲招揽人饮茶的父亲双方过招的场景。
      “公公急什么,且在老夫府里坐坐,喝杯茶闲话几句,耽误不了什么。”
      “哎哟这这这…丞相大人啊,咱家可担待不起呀!”
      “你打小入宫我就看着你了,这么个年纪怎么还这么不沉稳?哟,想起来了,听说前些日子你义子娶妻了,不知娶的哪家姑娘哇?想来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没来得及道声喜,你小子如今也是等着抱孙子的享福之人了。”
      “西当铺家的闺女,倒也品貌端淑…”
      果然我家老头子疼我入骨,我心生暖意,又如雀跃的鸟儿一般,当下即策马往城外而去。
      “速去。”我将贴身携带的金马符一分为二,一半交与暗卫,命他们一路相随,伺机传给副将宋柯,他是原向营三万军马之首,如今虽打散重新结营编队,但获得这半枚金马符,定会有用处。
      他们行军不远,我立在城墙上依稀能望得清他们马背上的身影和逶迤飘摇的军旗,远山苍穹之下映衬得格外壮美,我能想见那为首的将军撇过这城墙的目光该有多淡漠疏离,正如他正要将这其中的三万将士悠悠然送入死地一般。
      “消息如实吗?”我不得不多此一问。
      “妖姬传入北虏的密信已截获,千真万确。”十四个秘密培养近十年的好手只回来了五个,折损大半,带回一封沾满血迹的密信。
      “小姐放心,他们未有丝毫察觉信件已掉包。”
      “鹰九,你带回来的消息至关重要。只是,可惜了他们。”
      “他们的归宿也是属下必将奔赴的归宿,鹰卫奉命而行,一生执忠,遑论可惜。”
      独自入宫之后,景春已经想好了各种主意要捉弄我,不是让这个宫女在我行走之路上泼脏水溅我一身,就是在大嬷嬷的香道课上拿香烧我头发,再不然就是让人把狼狗赶进我宫屋内闹得我和奴婢们一阵人仰马翻,被追咬至受伤流血,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堂堂公主殿下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仗势欺人倒是日趋精通。
      终于有一天,信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我,在景春以向她行礼不够毕恭毕敬为由,洋洋得意地扇了我一巴掌之后,抱抓住她一扭身,双双跌进御花园池塘里。
      她惊慌失措之下双手胡乱扑腾,呼啦啦喝了不少池水,更甚的是拼命地想要按压我腾起身子,我从小就会水,岂能容她拿我当踏石,趁机反制将她淹入水下,默数三声再拎起来,她脱力之后安静了不少,只是忙不迭咳了起来,我恶狠狠地警告她:“侍卫正当轮值接替,这里四下无人,我只要你一句话,倘若你敢再欺负我,我立马把你淹在这里抽身离去,是死是活你自己把握,若你发誓从此不敢再找我的麻烦,我便好心救你上去,你自己抉择!”
      景春急促地喊了起来:“救…救我!”
      我冷眼看她,静静地等待。
      “我发誓不会!求求你快救我上去,柔唤我发誓了,从此不再找你麻烦,求求你!”
      她哭着喊着,紧紧地抱着我生怕我挣脱,我抿了抿唇,一鼓作气挟着她扑腾上岸。
      上岸后,景春躺在池边上跟个丧家犬一般,我一句话也懒得多说,自顾自走了。反正那被她撇下的奴婢们迟早会找到她,每次见我一人独行,总是八百里开外就一马当先过来找我晦气,这下终于吃了苦头。
      果不其然,我被她从皇后到皇帝到太后都告了个遍,特别是我是要如何置她于死地的细节简直生动万分,皇帝把我召进御书房问罪,我坦然跪了下去。
      “向知仪,你一向知书达礼,怎地这次和公主闹得不可开交?”
      “皇兄!她是要春儿死!”
      景春气急败坏,明明说好要来替她出气,结果却是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语气,她自是受不了。
      我瞧出了些许端倪,借坡下驴道:“许是臣下见公主灵秀可爱,在池边忍不住亲近公主,谁成想脚底一滑跌入水中,诸般误会,臣下在这里给公主赔个不是了。”
      景春仍不死心,一掌拍在侧案上,怒气冲冲道:“你信口雌黄!你这个妖女分明就是要本殿下死于非命!”
      皇帝温声缓缓道来,“若向知仪真要你这条命,宫中此刻已无你这个人了,景春。”
      他一字一句骇人听闻,景春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高台之后的皇帝。
      “朕说的并非耸人听闻,”他仍是一副温吞吞又耐心的面容,“景春,莫要再欺负向知仪了,你是她轻饶的第一个。”
      景春跌跌撞撞得地跑了出来,连行礼告退都忘了。
      我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道这次她不知该如何怀疑人生,只是一旦猖狂之性情越过了尊位,未免遭到反噬。
      皇帝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我摇了摇头:“鹰麟,她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惊吓。”
      他抬起我的下巴,指腹轻抚而过,道:“无妨。”
      当今天子是双生子之一,一子登基,一子格杀。
      那个被先皇选中的小皇帝是个痴傻之人,英明神武的先皇到了生命最后关头心性变了许多,生怕大权旁落,一味地信奉炼丹药得永生,立太子都忌惮得很,两小儿中偏重那个听人摆布的,而鹰麟则被一道密旨赐死,我父亲将他从乱葬岗上抱回家时,已经奄奄一息。
      后来,小皇帝生过一场重病,醒来,神志清明,与常人无异。太后抹着泪说老天开眼,随后斥责奉主不力,诛杀了皇帝身边的所有近侍。但于朝堂议事上,她逐渐吃力,终于退下了垂帘听政,渐渐成了一个只知吃斋念佛,设宴赏月观花的慈悲太后。
      只是景春是太后最疼爱的唯一女儿,她怎么会轻易饶过我?打从我想给景春一点教训开始,我便料到了这一点,少不得要给个交代。
      拜别了皇帝后,我便到了太后宫中负荆请罪,自请打十个板子,再多就太疼了,我也受不住。
      太后笑得如沐春风:“小女儿家打打闹闹常有之事,不过是意外落水之举,有什么大碍。向知仪快快请起。”
      “母后,她只是在演戏而已!儿臣差点就被她害死了,皇兄也不帮我,你也不替我讨回公道!女儿死了算了!”景春公主哭着耍横,拿起一个茶杯就往我头上投掷而来。
      砰得一声,茶杯击中了我又碎裂在地,我察觉到眼前景象有些恍惚,一股热流从额头上缓缓流淌而下,拿手一抹,掌心指腹沾上一片片嫣红,随后是剧烈的刺疼席卷而来,一阵一阵叫人吃痛得紧。
      我捂住伤口拜了一拜。
      “既然如此,便折算十个板子,公主气可尽消了吧。”
      正欲退下,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向我扑来,婢女们大惊失色地奔走寻找太医,太后娘娘怒目圆瞪,众目睽睽之下给了景春一个嘴巴子,景春委屈不敢言语,只拿通红的双眼盯着我,康泰宫里人头攒动,好一阵人仰马翻,我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之时,我正躺在不知哪个宫殿的床上,雕金刻凤奢华耀目。
      “这么实心眼做甚,上赶着挨这一回,容颜尽毁你可就满意了?”
      “别吓唬我,不过是一个口子。”我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你先恐吓了景春一番,现在她失手砸了我,正当理亏恐惧,再添把油加把火,我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宫归家了。”
      麒零明明心有戚戚焉,还不忘喂我喝一口水,更加不忘冷嘲热讽一声:“畏惧那老妖婆做甚,你想要出宫,朕一句话即可。”
      “那又有何用?不过是把这出戏从台上搬到台下,她会疑心我更甚,忌惮我更紧,我依然施展不开,现在安生了,我要请懿旨回家休养,她岂好意思多加阻拦?还请陛下多多相助,宫里这番天地,还是陛下跟太后去打擂台吧。”
      不多时,皇帝召见了鲜夷使者,商讨两国邦交重要事宜,而后不久,使者为其王子求娶我朝当朝公主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
      那鲜夷可不是什么神仙福地,物产贫瘠,地方偏远,对大盛朝女子而言,最难以接受的还是其陋习,听说鲜夷王归天后,王后不是殉葬便是兄终弟及,成为新大王的妃嫔,地位低下不说,还十分折辱。
      求娶公主的这一位大王子年近六十,与鲜嫩得青葱一般,正值二八年华的景春站在一起,该是何等的大煞风景。
      虽然额上仍然不住地抽疼,还是油然惋惜了一下。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养着伤,太后自从放我出宫之后就迎来了使者求亲景春这一挑战,无暇顾及于我,我倒也乐得自在。
      “思兰,倒杯茶来。”
      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后,我的内府侍婢终于把茶端了过来,靠着床,随手去接,刹那间的滚烫让我忙不迭又缩回,此时此刻我的脸色肯定五彩缤纷。
      思兰局促地放下茶盘,取下旁边的方巾拧了凉水来给我捂手。
      我把腰板坐直了些,缓了缓神色,亲切问候:“思兰,你今日面覆纱巾是为何?”
      思兰是个细心谨慎的大侍女,做事稳妥,绝不是今日毛毛躁躁的样子,何况还作蒙纱的打扮,若是敌家来寻仇,也不应是这么拙劣地出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