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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黑馋嘴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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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它对吉田松阳的第一印象不算好。
不如说它对所有非纯粹的生灵都没什么感觉,不像银时站在那里便具有强烈的吸引力,松阳的灵魂确实强大,但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雾霭阻碍它继续探索,很是令神不愉。
跟银时拾荒四舍五入也有一个月了。
两个小孩最终商讨出来的结论是轮班制,战场西迁,还留在这边的只有天人残党不足为惧。食物方面小黑吃的少,基本由银时找食物,有时一天只能找到一个饭团的情况也有,两人便和平地对半分。
银时曾吐槽说连甜甜的糖水都变不出来还算什么神明?对此小黑特地解释了一番——它身为邪恶生物,力量与人类杜撰的善神是截然相反的。
“别告诉我你只想毁灭。”
“不至于,等于Microsoft的生存、创造模式的差别。一方力量代表毁灭,一方力量给星球增添负担,也就是创造没有的事物。”
“还说不是中二?那可真好奇邪神大人当初是如何给我治疗伤口的。”
小黑蔫了吧唧地答复:“所以说我是头一回见到你这种类型…你将我的力量化为己有了。原本以为是什么创造沙盒玩家过来演我,那之后也试过很多次,但似乎只有你负伤时才会被动过去为你重组细胞。”
“…电池吗你这家伙。”
此话不假。
小黑一天摄入量很少,全靠半个饭团的餐量续命,多出来的食物全被强制性塞进银时嘴里,美名曰神明不需要太多人类吃食,只需要此具□□能正常活动就足够了。
邪神吞噬任何负面情愫,将人类的极限牵引出来。只要没有断手断腿,对战争而言都是绝对的人间兵器。
不同小黑精准如机器的一击毙命,冷武器的短寿在银时野路子的战斗方式下发挥出极致。
给他弄来的胁差刃身已然残缺不堪,倒是后来陆续捡了几柄都意外合手。银时前段日子并不习惯小黑的特殊照顾,现在懒散成性,也就随着它尽职尽责地守护信徒了。不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像凡事丢给小黑的家里蹲雏形。
而遇见那个栗发男人时,银时正抱着跟他一样长的刀,在尸体上囫囵食用着难以下咽的干硬饭团。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日再度撞到屠杀现场,两个小孩共同活动的时间便单方面被小黑延长。孱弱的孩童双双报团取暖本不值得深思,银时也没多想。但小黑外出超出预计时间,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还不得不让他丢下饭团,警惕正对这个不速之客。也不管嘴边是否粘着饭粒,右手搭置于刀柄,无论逃跑亦或一战,都毅然摆好架势。
硝烟蔓延苍穹,被战火焚烧过后的天空很难觑见全貌。唯有日落黄昏,数绺鎏金色光芒才会穿透厚重云层,照耀在竹架晾晒的被褥上。
银时担心的正主在村落某一处屋顶,身旁鸦雀遍布,冷目俯瞰着这片狼藉之地。
说为村落,也不过由寥寥数几的老人小孩或病患组成,所有居民都没了气。被警醒时它还觉得怪异,当真存在村落,小黑又怎可能一丁点人气也觉察不到呢?
早在那之前小小的村落便被天人洗劫一空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呼呼——
留在这里的只有司空见惯,爬满苍蝇的尸体,与浇灌土壤中那干涸许久的血液。失去倒影的魂魄漫无目的地游荡,面部不见表情波澜,嘴里喃喃吐露戛然而止的信息。
神明理应远离凡尘俗世,尤其是生灵的情愫绝不能试图理解,这东西看多了没好处。但也多亏他们惨死的怨念,小黑突然想起部分尘封于人类时期的记忆。
家破人亡,小国没落。被连捅数刀丢进大火,被烧坏半边身体,再被突如其来的大雪挽救的记忆。
“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来拯救我们了。”
“神仙大人,救救我的孩子,他参加攘夷战争,两年杳无音讯了……”
“神仙大人……”
若造就一切的始作俑者安泰到老,自己却率先死去的事实还不够让它拥有这股怨气,那么所回想起的东西,当真能证明它也曾跟底下这帮跪伏的魂魄相同吗?小黑十分意外地,初次体会到名为“傲慢”的情愫。
不能吧。
产生怨气的瞬间,就把它与这帮可怜人之间划分开了。
「也许神性是人类一辈子也奢求不到的东西,所以尔等只能在我面前哀恸。」
微风拂动鸦色和服,黑鸟群嘶声高鸣。女童一声命下,令盘根错节的枯枝处乌鸦聚为一圈,自高空俯冲进家家户户,最终村庄内半点人迹未留。
「代价为诸位在世间存活的证据。」
「庇佑攘夷战争中驱逐天人的战士。」
“将我错认成善神的迫切,可悲可叹。我的力量始终充斥大地…尽情地释放本能吧。”
魂魄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脑海,挑挑拣拣,最终总结出一个不变的认知。
因弱小而求助,因国家落后浩瀚宇宙愤慨,因不甘示弱自行组成军队顽强抵抗侵略。
人类是这般易折却美丽。
“我无法创造科技武装处于弱势方的人类。”
“但左右战争的并非火力这么浅显的东西。”
促使纷争的是什么?想必灵魂生来被污染的人类想破脑袋也思考不出正确答案。
善邪自古势不两立,包容净化一切即是善。邪却只能屈尊于人类载体,与生灵打交道。善无处不在,邪哪怕拥有独立个体,也会如影随形,共同凌驾于芸芸众生内心的欲之上,但在其中支配、加速、壮大的只会是邪。
「不同于善神一碰即碎的庇佑。战士们将没有对死的恐惧,战意十足。」
“为各自的欲念恪守不渝,向死而生。”
鎏金的辉光被天空倏然出现的黑鸟吞噬干净,小黑完事后跃下房梁,无意发现一位孩童的魂魄跌跌撞撞地跑来。他从和服袖中拿出宝贝的花簪,放置身前想擦去上面的血迹,送给面前的神明。
“…”
小黑停住脚步,凝望面前仍稚嫩纯粹的暖黄色灵魂,如夕阳如出一辙,和服凄惨的挂在身上堪堪蔽体。不过片刻,它的左目便模糊了。
“停下吧。”
灰头土脸的孩子没有理解它的意思,只抬头见敬仰的神明悲伤,转而慌忙扶起衣袖要为神明吻去那滴泪水,显然忘记了自己的生命已像落樱消逝。
手心穿过神明的脸庞,未接住泪水的现实令他怔愣。
“他是个孤儿,自从被突袭来的天人侮辱…一夜间,就不再开口说话了。”老者的魂魄重重叹息。“不过还是个八岁的娃娃。”
“执念已成,你们不该留在这里。”
“我们都知道您不是善神…神明大人。”
小黑微不可微地蹙眉,默认老者再度开口。
“这娃娃是全村人,包括他自己也希望献祭给您的灵魂。同时也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当中,最善良、纯粹的娃娃了。”老者笑道:“您的故事,他向来是最好奇的那个。”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分明讲了这个故事是为了让村里其他几个小孩晚上不要出门。”
小黑愣神,对老者目中的豁达不知作何反应。
“…没必要。”它说:“无需祭品我也能活动自如。”
“您没有注意到吗?”老者牵着那个漂亮的娃娃,隔空指往小黑的腹部:“肉耳不闻,但身为幽灵…您腹饿响动的声音响彻全国,早便作为我们感知时间流逝的唯一凭证。”
“别把幽游■书里雷禅的设定照搬过来。”
“呵呵…只是近一个月内没有动静,对于我们而言,被杀的事实宛若隔日。”老者缓缓伏下佝偻的背脊,身形止不住地消散成光粒:“被以前短暂的和平蒙蔽双眼,现在才能看清。痛彻心扉的绝望,唯有最了解七情六欲的邪神才能理解。”
“村民们渴求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包容…人性的自私,总希望前线战斗的家人们能活下去。无论代价是斩杀敌人,或甘愿为天人卖命。”
“善,不该是咱们老百姓打仗时能考虑到的东西。”
“这娃娃叫杏…姓黑子,有个哥哥去年应召征兵。请您保佑他……”
苍老的尾音被风吹散,弥漫村落间那厚重的尸臭也终于停息,化作死寂的荒芜。门口只剩小黑与孩子的灵体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杏将花簪擦了干净,却因想起自己身为灵体的现实,陷入两难。他想在死前,将母亲的花簪赠予这个样貌跟他差不多大的神明。小黑敛回目光,食指微动打了个响指。
“现在的你可不够我塞牙缝。”
夕阳相随微风拂过,孩童踉跄数步,等到再度稳固身形,视线难以置信的落在那支花簪下碰触实感的手。
“杏为喜光树种,深根性。”
小黑抬眸望向一旁具有磅礴生命力,却瞬间枯萎的银杏树,转眼回归恢复人身杏逐渐湿润的双眸。
“作为我的活祭品,好好养育你这纯粹的灵魂,小姑娘。”
实不相瞒——
杏在听见最后的称呼时面色倏然一僵。无法交流导致他小脸通红,一手还抓着花簪,挡在小黑的面前摆手。
“…怎么?”小黑疑惑道,看了看那随惯性摆动的花簪流苏,又看了看杏的褐色碎发,恍然顿悟:“哦。”
杏忙点头,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小黑再次打了个响指。旋即地面散落的银杏携起花簪,一头短发瞬间蓄长飞扬脑后,还体贴地为他将流苏花簪作为装饰别在脑后,短款和服也同样为搭配小淑女头型,变成了跟神明相同,印有碎花的金色女款和服。
杏突然不想解释了。
“先离开这里,我的信徒距离我越来远。”小□□:“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瞎转,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找我。”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那幕。
在松田朝银时伸出手的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小黑。得知状况后松阳承诺会与他一起寻找,但寻找中途,银时因几日来没有好好摄取能量,总隐瞒小黑自己已经吃了更多的东西而体力不支差点儿摔倒,被松田背到了身上。
小黑与杏见到的便是陌生男人神似挟持一样的画面。还没等它拔刀,大脑眩晕的银时悠悠转醒,血眸无力轻扫了解了状况,开口第一句便与小黑的问题重叠了。
“那家伙是谁?”/“你为什么在别人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