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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距离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奇怪的金发女人没再出现,浅羽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规律。

      具体体现在他每日早七晚八的出行时间,早上准点坐着保时捷出现在训练场门口,和等在门口的黑麦威士忌打过招呼后一起训练,如果训练成绩好,男人还会奖励他一颗糖(虽然那糖不是很甜),中午被逼无奈共进午餐,休息两个小时后又开始训练,直到晚上八点,他再被准点出现的保时捷接走。

      琴酒很忙。

      每天的日程都是排得满满当当,忙得连对债主漠不关心的浅羽都看出了他的行色匆匆。

      但他依旧抽出了时间花在浅羽身上。

      浅羽原先住的是侧卧,在男孩第一天是从主卧出来的那天起,侧卧里的大部分东西没变,但床被搬走了,琴酒在里面加了张课桌。

      课桌拿来干嘛呢?

      给浅羽这个马上要去学校的国中生做作业。

      很难形容浅羽被债主丢过来一打练习册时的表情,尤其那练习册里还都是他最不擅长的外语。

      琴酒以前睡觉时间很少,称得上是每日睡眠不达三小时的猝死标准套餐。

      伏特加不止一次感慨头发掉落量日渐剧增的情况,但琴酒没有这样的烦恼,他的银发依旧茂密的像假发,所以他一直自认为作息十分健康,对伏特加这个因为体魄不够强健、对组织的爱不够伟大之类的扶不上墙的烂泥所发表的怨言左耳进右耳出,使得下属的脸愁得每天都比昨天要更方一点。

      不过最近没有了,伏特加的脸停止了变方的趋向。

      琴酒压缩了自己的任务时间,他把本来应该分时间段完成的外出任务统统留到了白天去做,八点准时去把小孩接回来,然后在十点前再完成一些额外的小任务,十点半到了拎着洗完了澡趴在桌子上的男孩回房间,给人塞到被窝里,轻车熟路的拿过床头柜的圣经翻开,念睡前故事。

      安眠药他买了,但没用得上的机会。

      因为小孩睡得很快。

      等人睡着了,琴酒又开始手机联络吩咐一些事项,并开始计划明天的任务安排,给伏特加发完后,大概是十二点左右,他会睡觉。

      然后一觉睡到五点,浏览手机上的情报,和六点自然醒的男孩一起下楼,七点送人去训练。

      规律。

      三个人都很规律。

      伏特加没琴酒那么忙,这就导致他的睡眠时间比以前硬生生多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这是什么情况?

      他有七小时稳定睡眠啊!!

      床上掉的头发少了,食欲也好了,就连做任务都充满了活力,感觉他能一天炸200个体育馆。

      伏特加很感激浅羽,所以下班前都会在后座上藏一根烟当谢礼。

      然后那根烟每次都会在浅羽开门时掉在训练场门口,被赤井秀一给捡走。

      *

      浅羽的一切都是新的。

      贝尔摩德安排的学校和他以前考上的那一所不是同一所,那是一个离浅羽本家很远的地区,米花町。
      浅羽没去过这个地方。

      所以下个月去学校,他面对的将是陌生的地区和陌生的人。

      那边不会有人知道他,不会有人认识他,不会有人议论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有人再认为他运动神经发达。

      他们能见到的只是一个瘦削、弱小、不爱吃饭、跟不上跑步的废物。

      他失去了所有他曾引以为傲的东西。

      这是全新的浅羽。

      除了他的名字,他的样貌,除了那把他不愿意离身的枪,和脖子上的项链。

      那个镶嵌着母亲的项链是在前天送来的,他收到后就立马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银链和肌肤接触的冰冷感让他回过神来,他总算再次和母亲待在了一起。

      当晚,许久未曾降临的梦出现了。

      他挣扎着从怪异的梦里醒来,眼前却找不到那个闪着银光的身影。

      琴酒不在。

      梦里出现了母亲,可那是虚假的。

      他十分确信这一点。

      他不会认,也不会去想那个在梦里对他说“满怀愧疚活下去吧”的女人会是他的母亲。

      他甚至都不愿意回想。

      当下楼喝水回来的琴酒推开门时,他看见的就是一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男孩。

      浅羽被琴酒揽到了怀里,他能感受到男人放在他背上的手僵硬又别扭,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睡觉。”

      男人命令式的话语无比冷硬,浅羽却在瞬间安心了下来。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天塌了也有高个儿顶着,哪怕有披着他母亲外貌的鬼找上门来,先被索命的也该是这个一看就杀人如麻人命无数的男人。

      浅羽喝着门口接的热茶,在沙发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无目的的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在琴酒身边很容易犯困,那些似是而非的梦也不会再次出现,总是一闭眼再一睁眼,天就亮了。

      就,挺好。

      所以对于和债主睡在一张床上浅羽也没什么抵触的想法,他醒了别人也醒了,睡相好不好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

      只要他自己能睡就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睡前必须要完成的山一样高的作业。

      …浅羽成绩还行,属于不上不下,不优秀也不低劣,毕竟小学的课没那么难,他也不笨,上课随便听的那一点足以他应付考试,让他母亲不会有被叫到学校里的可能。

      但那是小学。

      国中的课本他发现自己看不懂了。

      他去上学的时机不太好,前面耽误了太多时间,蹉跎了半个学期多,以至于他下个月去上课的话,首当其冲面临的就是月考。

      还是期末前的月考。

      听上去很严重,但浅羽最开始没当回事。

      他考差了也不会有家长被叫到学校里去挨骂。

      然后他就被琴酒掐着脖子威胁,“考及格,别给我丢人现眼,不然我送你见你妈。”

      又来了。

      又是这个威胁。

      浅羽和琴酒呆在一起的四天里他都听了不下十次,拒绝吃饭的时候说不吃见妈,喝多了念诗的时候说再念见妈,就连睡觉想穿短袖也要被说不换见妈。
      浅羽的心里路程从——我不想——我不要,最后转变为——我不信。

      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他也只是被按在地上,脸狠狠地擦在粗糙的地面,然后再听男人放几句气势凶猛足以吓哭小孩的狠话,除此之外再没更多了。

      放完话债主甚至还会拿出医疗箱,给他被磨得出血的脸消毒上药,就是架势不怎么温和,活像在给他剥皮抽筋。

      所以浅羽还是没当回事,琴酒明显是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后面又补了一句,“这是任务,不是我的要求。”

      “……?”

      浅羽拍拍他。

      “组织交给你的新任务,上学的时候顺便查一下班主任加藤绫子,查她有没有走私毒品。”琴酒的声音有点阴沉,“如果她有,那么你就搜好了证据报告给我,我会解决她。”

      浅羽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琴酒不明所以地松开了手。

      一松开手,浅羽就先咳嗽了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内脏一并咳出来。

      “……”

      琴酒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男孩脖子上格外明显的手指印,反思了一秒下手太重,第二秒的时候已经收起了那点点愧疚,见男孩缓过了劲来后复又沉声解释:“所以你这次考试不能太差劲,需要考出那种不是很好但还有救的程度。”

      这样就很好作为接近的突破口。

      浅羽摸着自己的脖子,哑着嗓子问他:“你在教我怎么接近她么?”

      不是阴阳怪气,浅羽只是单纯的好奇。

      琴酒瞥他一眼,再开口就带了点儿讽刺,“我可不想我的所有物这么快就被毁掉。”

      浅羽:“…?”

      为什么突然呛他?

      琴酒的语气实在不好,他也不了解那个加藤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办法反驳债主的“提议”,于是只能白天练枪,晚上做习题。

      就是琴酒可能以为题目都是做着做着就会了,只把题丢给他,没想着找人给他补补课。

      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英语。

      他的书就算再多也只能看懂一半题目在讲什么,答案里的解释又不够详尽,导致他每天都在打开英语习题后自闭。

      想到昨天做的那几页又是只对了寥寥几道,浅羽就想叹气。

      他也确实叹出声来了。

      “哎…”

      喝茶的男孩喝着喝着突然兴致大减发出叹息,坐在浅羽边上给爱枪做例行保养的赤井秀一下意识地皱眉,他不太喜欢看见男孩消极的样子。

      他的手上依旧在用皮革温柔地擦拭那把AWM,嘴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应。

      赤井秀一也不着急,等他慢悠悠地把枪给擦得瓦亮,放进箱子里打算收起来的时候,男孩开口了。

      浅羽犹豫,“好难。”

      “什么?”

      好难?

      赤井秀一回想男孩最近打靶的成绩,都有了很大进步,说不上是难。

      那说的是什么?

      是狙击枪卧姿维持太难…?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他来说太难了吗?

      接收到边上思索的视线,浅羽慢吞吞的又从嘴巴里冒出两个音节:“英语。”

      他说。

      赤井秀一:“……?”

      怎么突然和英语扯上关系了…?

      他的迷惑很短暂,又看了两眼男孩“愁容满面”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

      “学校…?”赤井秀一尝试理解浅羽的意思,一步步试探着,“作业?”

      是上次苦艾酒过来说下个月要去学校所以焦虑了?

      浅羽无精打采地点头。

      赤井秀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男孩,他想了想,决定从语言学习的本质上手,“语言是需要应用的,你缺乏一个充满英语交流的环境,所以你会觉得它很困难,但实际上你需要先摆脱这种心理暗示…”

      他停下了话头,看向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是浅羽。

      浅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抓着赤井秀一,语气平平,“我知道。”

      在赤井秀一开口前又说,“金恩丢了很多题给我。”

      所以说英语很难?

      浅羽没说完的话,赤井秀一自动补全了。

      没理坐在边上眉头紧锁的人,浅羽说完话就收回了手,重新捧着那杯冷了不少的茶,喝了一口。

      入口温度正好,便不紧不慢地喝完了。

      杯里空了,浅羽也松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尖转着放在膝盖上的杯子玩。

      他才转了两圈,手里一空,杯子被别人拿走了,随后一杯热茶又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教你吧。”

      说完,赤井秀一把空杯放回桌子上,转身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浅羽的眼睛。

      那里面好像第一次有了点光,看上去不再是那么的模糊不清了。

      赤井秀一想,他说出口后产生的那点子后悔也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于是第二天浅羽出门就多带了个本子。

      他把英语习题给带上了。

      *

      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

      浅羽坐在会议室里,单手撑着脸颊,面前的桌上是摊开的习题册,赤井秀一指着纸上的英文,给男孩充当翻译。

      “…意思大致就是这样,能选出来?”

      距离很近。

      近到浅羽能看清男人眼下部的单褶,他收回视线,在纸上点了个选项。

      是正确的。

      赤井秀一微不可察的扬起嘴角,转而让男孩看下一题。

      浅羽很配合。

      等琴酒来接他的时候,他带过来的那本习题已经都做完了。

      “晚好。”

      浅羽和债主点头打过招呼,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他习惯坐后座,这样琴酒看起来比较像司机。

      “……”

      琴酒看着人空空如也的手,皱眉,“你带来的本子呢?”

      “写完了。”

      浅羽眨眨眼,债主站在车外半天没上车,“快开车。”

      他催促道。

      琴酒顿了顿,没说什么,黑着脸上车,开始给黑麦威士忌发邮件。

      【不要减少他的训练时间。——Gin】

      【没有。——Rye】

      琴酒脸更黑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踩油门开车。

      他果然很讨厌黑麦威士忌。

      琴酒再次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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