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生命，远离小丑》怀慈

2、白鸽

　　尼古莱非常遵守与德拉的约定，他不会粗鲁的闯入眼前毫无遮挡力的房间。

　　只要得到允许，他会毫不犹豫的送给德拉最完美的自由。

　　在天真又胆小的德拉看来，这个老旧又顽强的窗户是她的守护神。每天吱呀吱呀的拦住窗外所有的危险，包括讨厌的尼古莱。

　　发现德拉是一个充满惊喜的意外，这座多年来无人入住的高塔有一天晚上突然被灯光点亮。

　　小丑喜欢为人带来意外的惊喜，所以尼古莱决定将这个惊喜占为己有。

　　小丑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惊喜。

　　那条长长的永远是黑暗的路第一次有了光，为他指引了回家的方向。

　　可喜可贺，小尼古莱先生在走夜路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被神出鬼没的石头绊倒而摔跤了。

　　但好奇心的蠢蠢欲动永远不会停止，他爬上了这座高塔遇到了自己命运中的小鸟。

　　被圈养在高塔上的金丝雀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德拉坦然的将尼古莱视为自己唯一的朋友。

　　小鸟是德拉，那时候她正趴在窗前用那双生机勃勃的绿眼睛惊恐的看着身为不速之客的他。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甜腻到像是昨晚德拉吃的三角小馅饼一样。

　　甜到哽住喉咙，吐出来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又因为害怕被父亲发现只能蜷缩在被子里痛苦的将馅饼一点点咽下去。

　　太难受了，但德拉不能拒绝，她太孤独了。

　　他不断重复着：“德拉，让我进来吧。”

　　风雪在叹息，撒旦在低语，昨夜被踢倒的小雪人再一次悄然出现在了高塔之下。

　　兢兢业业的小尼古莱先生会把一切做到完美，他会为德拉带来最精彩的魔术表演。

　　他有些遗憾的想，大概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今天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德拉将手放在窗户的卡扣上犹豫不决，她突然抬起头却看见尼古莱越来越大的笑容。

　　期待到满怀恶意的笑容，德拉下意识的像猫一样被炸毛了，弓起身子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来震慑对方，企图让讨厌的尼古莱知难而退。

　　她被吓到了，随即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打算。

　　德拉转而示意尼古莱把窗户擦干净，他艰难的挪动着身体按照她的指使行动着。

　　满足可爱的小鸟微不足道的要求是务必进行的，因为这样才能让德拉乖乖的跳进他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还没到时候呢”，德拉清脆的声音像夜莺一样，“如果有一天我想飞翔的话，那么尼古莱就直接打碎这块玻璃吧。”

　　飞鸟天生属于高空，而不是被关在笼子里无知无觉的度过一生。

　　走廊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了，父亲终于抵抗不住睡意的攻击睡着了。

　　尼古莱换了一个姿势蹲在窗沿上，他敲击着玻璃冗长冗长的沉吟着。

　　看着德拉越来越急促不安的小动作，继续绞尽脑汁的想出借口来梗塞他。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到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去看海吗？就是我能看见的那一片。”

　　从窗户远远望去，尽头是与天际连成一遍的海，白鸽旅途的尽头是那里。

　　“好啊”，尼古莱还是搞不懂德拉的思维，他轻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转而疑惑的问道：“一直不能出去是什么感觉？”

　　德拉平静的回答“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一出生以后就待在实验室里面，唯一能称得上同伴的还是旁边那个一直沉睡的黑不溜秋的球。

　　当寂寞成为了一种习惯，那么所有的情绪将会成为正确。

　　所以，尼古莱是德拉真正意义上唯一的朋友。

　　他说话的语调就像教堂里的神父在念诵圣经一般：“已经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连思维也被篡改的可怜的小鸟啊！”

　　尼古莱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的披风被风高高吹起，露出了一个又一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洞。

　　浑然不觉的他大声宣布道：“就让尼古莱拯救可怜的小鸟吧！”

　　“小声点啊”，德拉吓得凑上去，“你会被爸爸揍屁股的！”

　　在未来成为伟大的小丑的尼古莱先生闭上了自己的嘴，拒绝回忆当初因为异能力不小心翻车而导致的惨痛后果。

　　德拉轻轻说着：“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选择去死，那一定是发生了连尼古莱也无法解决的事。”

　　冰凉的玻璃因温热的手掌而渐渐上升温度，德拉将手与外面的尼古莱的手重叠。

　　小尼古莱先生的手肉嘟嘟的，但还是比德拉长了一小截。白皙的手上有几丝红色的伤痕，已经被寒冷的天气冻住无法流出鲜血。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德拉即将付出的代价。

　　她跳入了小丑的陷阱。

　　“约好了哦，尼古莱有给予德拉自由的权利。这是唯一的权利，独属于你。”

　　窗外一片沉默，骤然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德拉看见尼古莱的表情越来越惊喜，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一样。

　　她这时候才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似乎答应了尼古莱什么了不得的约定。

　　喜悦骤然聚集在心脏，尼古莱快乐得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白鸽，暂时挣脱了来自人间的束缚自由自在的飞翔着。

　　“德拉，这是我们的秘密约定！尼古莱将会是德拉最忠心的执行者！”

　　从此以后，无论德拉逃到天涯海角，尼古莱将会用尽一切手段执行这项权利。

　　沉默的观察了一下快乐到手舞足蹈的尼古莱以后，德拉平静的说：“尼古莱，你好奇怪。”

　　百变的情绪，在甜蜜的笑容里隐藏的杀意，小尼古莱先生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隐藏住。

　　随意扎起的银发终于承担不住主人的霍霍松散开来，很快尼古莱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嘴。

　　他看了看德拉毛茸茸的三股辫，如果偷偷用发梢在德拉的手心里呼噜呼噜的时候，她一定会吓得哇哇大哭吧。

　　正尽心尽力将一肚子坏水烧得沸腾的尼古莱忘记掩饰自己，连糊在脸上的银色长发也忘记拨开。

　　眼看尼古莱的笑容越来越得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德拉也不得不狠狠敲一下窗户将小尼古莱先生吓了一跳。

　　“真是精彩的表演，德拉也是一名优秀的小丑吗？”

　　“我恐怕做不到”，德拉僵硬的说着，“但你真的不考虑处理一下头发吗？”

　　在风毫不停歇的工作下，尼古莱的头发彻底成为了一个鸟窝。

　　等回去后，他想要梳顺也成为了一个难题。

　　话音刚落，还在飞舞的长发像恐怖电影开篇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解决好了哦，下次就跟你一个发型吧？”

　　永远快乐的小尼古莱先生决定尝试扳回一局，难得爱生气的德拉第一次这么平静，他不搞事情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听说过长发公主吗？如果德拉的头发长到塔下，只要我一唱歌就放下头发然后我爬上去怎么样？”

　　德拉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以后，认真的说：“你太重了，我会摔下去的。”

　　只要一想到摔下去会变成的样子，她现在就想打开窗户狠狠给尼古莱的脑袋上来一下。

　　他轻飘飘的说着：“那我们就一起获得自由吧。”

　　“才不要，尼古莱你好讨厌！你这个讨厌鬼！”

　　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德拉立刻想叫出父亲来狠狠走尼古莱的屁股。

　　在德拉即将使出绝招的前一秒，尼古莱打断了她。

　　他笑着说：“天亮了，德拉。”

　　黑夜过去了，今晚是尼古莱待得最久的一次。
　　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如同潮水一般的光线将黑色驱逐露出了澄澈的蓝色。

　　他抖了抖披风，却发现被昨晚上那几只西伯利亚犬啃得坑坑洼洼，但好在不影响接下来的使用。

　　除了在德拉面前有点丢脸以外，但尼古莱相信自己可以在接下来的表演中挽回一切形象。

　　“那么，现在是魔术时间！”

　　一只只白鸽从尼古莱的披风里惊慌失措的飞了出来，慌不择路的逃跑过程中还顺带用嘴巴叨了他好几口出气。

　　这是西伯利亚冬季里少有的蓝天，一只只白鸽展开翅膀绕着高塔盘旋飞舞着，最终归于天际。

　　“德拉看啊，它们飞向自由了！”

　　虽然魔术表演过程中尼古莱有些狼狈，但德拉还是很高兴。

　　他抖了抖披风，一片片羽毛如同下雪一般纷纷扬扬的飘了下去，白鸽给尼古莱的爱太多也太深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德拉仿佛跟随远去的白鸽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在蓝天上，朝着那片海飞去。

　　“成为某些人的唯一是沉重的枷锁，是镌刻在灵魂之中无法挣脱的束缚。”

　　尼古莱仿佛听见沉重的锁链正朝着他一点点靠近，将他牢牢束缚在教堂的十字架上。

　　无法挣脱，即将被拖入漩涡之中。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懵懂无知的德拉奔向了捕食者。

　　“德拉，德拉”，尼古莱轻轻呢喃着，身后的蓝天渐渐被墨水侵占，“你愿意成为我的小鸟吗？”

　　看，白鸽纯洁的羽毛被染黑了，乌鸦正在教堂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