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夜不安》山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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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园由六个岛组成，其中五个岛环着中心湖，从两点钟方向往东边走，就是剩下的一个岛。两人从南大门进入，首先到的就是老少咸宜的亲子乐园，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主岛。

　　打卡了梦幻的旋转木马，又坐上慢悠悠旋转的茶杯。来游乐园还是要玩这些项目才有趣，就算刚刚跟一个狼人和中世纪女巫擦肩而过，也比参与群魔乱舞好，周鹭心道。李伊的想法截然不同，一味奔着热闹和刺激去。

　　夜晚，除了少数几个安全系数高的项目外，游乐园大多数设备都停摆了。

　　一连碰壁了几处，李伊还是不死心，“我不信全都关了！”

　　“我们下次再来补上嘛。”周鹭劝道。

　　劝导无效。李伊坚持着，一连拉着周鹭探遍了整个乐园，除了鬼屋和5D的小火车外，实在没有什么能令人心惊胆颤的玩乐项目了。

　　“我不走了，不走了，好累。”周鹭双手卡着腰，停在离云霄飞车十几米的地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陪着李伊做无用功。

　　李伊也停住脚步，仰起头看了看，周鹭没有多想，本能般也跟着抬起了头。

　　周围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也站定，抬头看了看云霄飞车高耸的轨道，又低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鹭鹭。”

　　“嗯？”

　　“你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啊？没什么啊。”周鹭疑惑地看想李伊。

　　李伊侧过头来，认真对周鹭缓缓道：“听说，前几天有个女生在这上面心脏病犯了，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闻言，周鹭背后一凛，看着入口处挂着的“设备维护暂停使用”的牌子，迅疾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大晚上的别吓我！”

　　“嗐！胆子这么小。”李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又道：“听说，外国人在万圣节前夜装扮成妖魔鬼怪，就是为了方便真正的妖魔鬼怪能混在人堆里。”

　　“这我知道。”不用想，李伊下一句应该是：“你说，今晚这游乐园里会不会也有真正的妖魔鬼怪啊？”

　　周鹭背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为了应景，也算礼尚往来，扯着嘴角笑道：“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混在人堆里的鬼怪。”

　　“呀——”

　　李伊突然尖叫一声。

　　“你吓我！”

　　似应和今晚的气氛一般，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也发出几声尖叫，很快又淹没在嬉闹中。

　　夜幕下的游乐园光怪陆离。

　　许是刚才跑累了，两人踱着步，漫无目的地在园区散步。走到被群岛环绕的人工湖，李伊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周鹭。

　　“鹭鹭。”

　　“嗯？”

　　湖中的喷泉突然涌起。“哗啦——”的水声将李伊的话也盖了去。

　　光影变换，音乐声想起。踩着节拍，喷泉也变换着各种造型。精彩的音乐喷泉表演又将周围人尽数吸纳过来，这次倒是李伊先转身，喊了声：“我们走。”

　　迎面，又传来喧闹的欢笑与背景声中的“不给糖，就捣蛋”。

　　又与游行的花车不期而遇。两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地钻入附近的现代风“鬼屋”中。

　　掀开银灰色的厚重门帘，机械姬穿着银灰色的工作服在迎宾。乐园有不少附近岛大学生来乐园兼职，面前的女孩看起来与两人一般大。踏进金属舱门中，机械姬在身后道了声：“玩的开心。”

　　舱门合拢时，周鹭又听到一句冰冷的机械音：“还请不要走回头路噢。”

　　建筑里都是冷色调的光源。

　　先是太空科技主体，充满现代感的宇宙飞船里藏着奇形怪状的外星人。蓦地，周鹭被一条绿色的腿绊了一跤。抬头便是凑近的三角形脑袋和巨大的黑灯泡眼镜直冲面门而来。

　　“啊——”

　　周鹭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尖叫。所幸绿色外星人只是个简易的触发装置，地上的脚被踩到就会从上方弹下来，松开踏板就会复原。

　　惊魂未定，周鹭几乎是挂在李伊手臂上走完了船舱，下一个主体是惊悚实验室。在游行队伍中已经见过了科学怪人，鬼屋里兼职的“体校男大”很有风度，见周鹭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换上感染力十足的微笑，带着两人避开实验室的所有机关，还跟下一个主题——《死神来了》的NPC打了声招呼。

　　走过美式客厅，楼上台阶后就是下一个主题房。长长的走廊两侧木制的贴面上是绿底繁花的壁纸，沿途打不开的房间门间挂了几副人物肖像。

　　做好了肖像画会变成NPC的心理准备，走廊尽头一盏简约的吊灯突然忽明忽暗，配合着灯光闪烁，一脸惨白，身穿纯白蓬蓬睡裙少女NPC牵着一只泰迪熊玩偶登场，在引得两人尖叫后退入身后的掩体中。

　　周鹭的腿软了，身后的灯突然灭了，已看不见来时的扶梯。想起入口处机械姬NPC的话：“还请不要走回头路噢。”还有胆子比天大的李伊在身旁，周鹭壮着胆子与闺蜜继续向前，身后又传来别人的尖叫。

　　“啊——”此起彼伏，释放了周鹭的惊恐。

　　很快，又有几个年轻人走了上来。原来刚刚是上一个主题的NPC在认真工作。刚来的游客也触发了这一段的机制，刚才出现过的少女与泰迪熊玩偶又在忽闪的灯光中登场。

　　只是这次，周鹭在泰迪熊棕色的眼珠里看到了荧荧红光。

　　鬼屋最后一段是镜子迷宫。几个年轻人先行一步，很快消失在仿佛折射出无数平行世界的场景中。

　　周鹭迫不及待想出去，又怕这短短一段路程里还藏着什么吓人的东西。等着自拍的李伊一会儿，没有听到刚才那一队人的尖叫，周鹭松了口气，“走吧，伊伊。”小心翼翼沿着一个方向走。李伊不紧不慢地举着手机对镜自拍，一会儿贴近拍脸，一会儿拍本尊与反射的几个“分身”。

　　镜面迷宫反射着两人，周鹭抬起头，看见镜中反射的李伊还是精致的吸血鬼女仆。而自己，许是出门前涂的粉底持妆效果不好，氧化后衬得人面色蜡黄。在镜中对上视线，李伊正在微笑，嘴角竟然向耳根扩展。

　　“伊伊！”周鹭慌忙转头看向李伊，后者却像是被打断了顾影自怜。

　　“干嘛？你吓到我了。”李伊嘟着嘴，作势拍了拍心口。

　　周璐不依不挠，“你刚在笑？”

　　“你眼花了吧！”

　　“那我们快出去吧，这迷宫真吓人。”

　　最后是一条长长的直道，穹顶挂满了萤火虫般的灯带，多了不少浪漫。周鹭一路小跑，感受道同行的人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步伐便停下脚步。

　　身后镜子映照着周鹭的背影，还有李伊嘴角终于咧到耳根的微笑。

　　“鹭鹭。”

　　周鹭闻声转过头来，看李伊与在喷泉旁一样，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伊伊你有什么事吗？”

　　“我……”李伊抬头看了一眼，对上周鹭的视线后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不说，我们先出去吧。”

　　“鹭鹭，你知道万圣夜的传说吗？”

　　李伊突然这么问，周鹭不明所以，等着下文。

　　“今天晚上是万圣夜，是亡魂能够在人间流连的日子。”

　　这一天，死神破例允许亡魂回归人间，亡魂能再人间寻找生灵，取而代之。这是亡魂能在死后获得再生的唯一机会。

　　“你是我的好姐妹，我想再最后陪你玩一次。” 李伊一字一句，说得遗憾又凄婉。

　　“你是说，我死了？”闻言，周鹭无语，不知道是不是李伊“戏精”又犯“戏瘾”了。

　　“开什么玩笑。”

　　“行了，走吧。”周鹭又道。

　　李伊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出口，先一步掀开帘子跨了出去。

　　“鬼，是走不出镜子迷宫的。”

　　等周鹭反应过来跟上去，却看到帘子后还是一片镜子反射着迷幻的场景。

　　“伊伊！”

　　“李伊！”

　　周鹭惶恐，伸手拍打着镜子。可无论怎么叫喊，仿佛被世界抛弃了，听不到一点回音。周鹭试着往回走，两个镜子迷宫都变成了绝境，将周鹭困在其中。

　　“有人吗！”

　　“来人啊！”

　　手机！周鹭哆嗦着翻着兜，右上角显示信号处只有个刺眼的“×”。

　　“李伊！”

　　这次的恶作剧太过分了，一定不会轻易原谅李伊！周鹭想。

　　可哪怕周鹭又是求饶又是威胁警告，却一直没听到李伊的声音，迷宫也再没有游客进入。

　　直到力竭，周鹭靠在两间镜子迷宫中间的墙边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夜，几个小时，周鹭迷迷糊糊醒来，再掀开帘，外面是一如入口般银灰色调装潢的出口。

　　天未明，乐园中连路灯也是暗的。远处的高楼散发着比星星还耀眼的炽光，为黑暗中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周鹭朝着乐园出口一路狂奔，大门出口没有阻拦，三步并做五步，终于重回喧嚣的车水马龙中。周鹭心中有舒不完的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脚步不敢停，还得往热闹的商业街去。周鹭从插兜中摸出手机，所幸手机还有电，右上角也恢复了满格的5G信号。

　　不是打电话去痛骂李伊一顿，也不是投诉乐园没有检查是否有游客滞留在项目里，更不是报警。

　　周鹭哆嗦地打开了社交媒体，搜索同城新闻，翻查着前几天的消息。

　　家国大事，性别对立，物权与人权之争……

　　没有游乐园事故。

　　周鹭不甘心，又加上“女大学生”“惨死”这些很是能吸引钟爱血腥味的臭虫的标签，可还是没有搜索到想要的内容。

　　太阳不知不觉从东边的高楼后升起，阳光越不过建筑物，只投下一片片阴影。

　　刷新后的同城头条终于浮现出周鹭希望看到的新闻。

　　点开其中一张，放大图片，周鹭渴求真相地想验证那张双眼会被打上马赛克的脸。

　　不等照片加载，周璐看到了。

　　水里半浮着一个身穿黑白女仆裙的年轻女孩。

　　就是自己。

　　手机蓦地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屏幕自一角向四周蛛网般破碎开。一连，周鹭的世界也破碎了。

　　一阵风吹过街角，将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可爱女仆吹不见了。

　　吸血鬼女伯爵弯起唇角，迎着朝阳从游乐园大门走出，红润的脸色仿佛是刚被少女的鲜血滋润。

　　“伊伊。”清秀的男生站在周鹭消失的人行横道一端，朝李伊招着手。

　　黄灯很快跳过，绿色小人在灯上原地行走。

　　“鹭鹭走了？”

　　“嗯。”李伊点点头，娇俏道：“这可怪不得我。”

　　“谁叫她信了呢。”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