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夜不安》山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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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圣节我们去游乐园玩嘛~”

　　手机上，绿色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周鹭拇指在屏幕下端飞快划拉了几道，回了个可爱的“OK”表情包，迅速点开另一个APP。果然，闺蜜李伊轰炸般一连转发了十多个游乐园的万圣夜活动的视频。内容大体都是一众帅气NPC配合摆出各种合照动作，背景里已然点缀了不少契合万圣节气氛的装饰。

　　“你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周鹭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在聊天框敲出来的却是：“买几号的票呀？明天吗？”

　　左边发来最新的消息：“我买了，31号。还是节日当天好玩一点。”

　　“那我请吃饭。”

　　“O的K。”

　　周鹭退出聊天，又换个APP搜寻应景的西餐厅。一连串合适的西餐厅都被预订满了，只有家英国菜门庭冷落。

　　这倒也是。

　　“后天晚上7点见哦~”

　　四十多个小时稍纵即逝。周鹭如约到了游乐园附近的商业街。

　　撇开弹出的消息，抬起头远远看到李伊今天是优雅的吸血鬼女伯爵。周鹭穿了条黑白配色的女仆风Lolita，戴着猫耳发箍，手里提着南瓜灯，正好是伯爵夫人的猫咪女仆。

　　“鹭鹭！”李伊隔着马路朝周鹭招手。

　　红灯转绿，两人相汇在人潮中，亲昵地挽着手朝商场走去。

　　深秋的夜，略带凉意的晚风抚平了汽车尾气的燥热。街上还有不少盛装打扮的年轻男女，与玻璃幕墙上的南瓜和蝙蝠装饰相映。更有甚者，出了地铁后便缠上了渗血的绷带，补上瘆人的妆，将自己装扮得像从恐怖电影里逃出来的角色，频频引得路人侧目。

　　见状，周鹭也细细打量起身旁的闺蜜。李伊一脸浓妆，青白的粉底厚重得在嘴角眼下卡出了明显的纹裂，却顺着纹裂描了一道道褐红的皲裂。唇笔勾出端正的唇形，涂满正红色唇釉，粗黑但流畅的全包眼线画出厌世感，截断眼妆一半涂成了白，戴了对暗红的彩色瞳片，再用细细的挑眉与上扬的眼尾打造出不好惹的感觉。看得出很是用心。

　　相较之下，周鹭只简单涂了底妆，把淡色的眉毛补了个色。

　　“你这妆，嘿，画得比专业的还好。”说着，周鹭想伸手摸一摸。

　　李伊伸手拍掉快触及脸庞的“咸猪手”，皱了皱鼻头嗔道：“可别把我妆摸花了。”又美滋滋嘚瑟起来：“我可画了一下午呢！是不是又高贵又冷艳。”

　　“是的，我尊敬的伯爵夫人。”小女仆拎起裙摆行了个蹲礼，很是配合。挽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李伊，走近商场大开的玻璃门。

　　“一会儿你也补补妆嘛。”李伊嘟着嘴有些不满，“就算是女仆，也要是今晚游乐园最娇俏的小女仆。”

　　周鹭忙摆手拒绝：“别！这样我自在一点。”

　　商场的顶上两层才是餐馆的云集之地。跳过了进快消品店吐槽价格和设计的环节，两人并行顺着扶梯向上，沿途李伊吸引了超高的回头率。

　　“你看，他们都在看你。”

　　“哼。”李伊轻哼一声，不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来衬托我的呢。”

　　“别！”

　　好说歹说两人总算达成一致，下周一起出去玩时周鹭穿最好看的裙子化最美的妆。

　　拐上三至五楼的直梯时，迎面差点与几个“盛装出席”的路人撞个满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伊忙摆手道歉，周鹭被这近距离看到的“战损妆”吓得一惊。

　　面前的两个女生都画着鲜血淋漓的妆容，白色眼影加宽了许多的眼尾下至，还用鱼尾眼睫毛进一步放大，若不是美瞳片有些出戏，周鹭怕是真会以为末日丧尸文真实上演了。躲闪目光时，周鹭瞥见两个女生连从破洞的衣裤处裸露的皮肤上都化了斑驳的伤痕，又看了看李伊花了一下午的打扮。心道：过这个节，真用心啊。

　　长长的直梯将两人送到了第五层。居高临下，周鹭和李伊目送刚才都一行人往商场大门走去，才将注意力转回吃饭上。

　　“好吃的餐厅都被预订完了，应景的只找到这家英国菜。”周鹭有些心虚，继续给姐妹上预防针。

　　李伊倒是无所谓，“还是你想得周到，嘿嘿。能在商场开下去的也不会难吃到哪儿去啦。”

　　“对了，英国菜，会有仰望星空派吗？哈哈哈哈……”

　　不知到是被刚才见着的血腥腐烂打扮的“玩家”影响了胃口，还是英国菜的难吃名副其实。周鹭攥着叉子，浅尝了土豆泥和炸鱼薯条，陪李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待会儿要打卡的活动。

　　李伊倒是食指大动，吃完一份奶油蘑菇意面，又自然地接过周鹭没吃完的炸鱼薯条，沾着蛋黄酱一扫而空。

　　“好吃好吃。”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与商场幕墙远比天上的繁星闪亮。

　　游乐园大门前还有不少刚刚下班匆匆来赴会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结伴在大门口打卡拍照。周鹭与李伊赶着这趟晚班车，也请路过的女孩子帮忙拍了张合影。

　　屏幕中，李伊的脸恰好被灯影蒙上了一层晦暗。许是被浓浓的万圣夜氛围感召，李伊难得没央着路人再多拍几张，迫不及待地拽着周鹭往检票口去。

　　为了将节日氛围渲染得更加浓厚，园区南大门前，还煞有其事地摆放着对万圣夜的介绍，除了由来，还有不少世界各地相关的怪诞故事。排队检票时，周鹭瞥见最近的展牌上醒目地写着：10月31日是夏天结束，冬天开始的日子。这一天，死神破例允许亡魂回归人间，亡魂能再人间寻找生灵，取而代之。这是亡魂能在死后获得再生的唯一机会……

　　“看什么呢？快走啦！”

　　“噢，好！”

　　李伊将手机上的二维码对准检票的机器，一把先将周鹭推了进去。刷新屏幕，闸机再次开启，两人正式踏入游乐园的怪诞之夜。

　　不同于其他或温馨或浪漫的节日，万圣夜被牢牢地与鬼怪捆绑营销，整个乐园里充斥着经典的万圣夜装饰要素：鼠脸蝙蝠，切出鬼脸的南瓜，坐着黑色蜘蛛的蛛网，彩色的双扭糖果与拐杖糖果。这些具象要素很有可爱的意味。与之相对的，忽明忽暗的灯，路边蘑菇音响里播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笑声，还有不时从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叫，掠过的灯划过一道道白光……

　　越是与环境相融，越是让人下意识抱起双臂。

　　往常只能在鬼屋一隅能看到的妖魔鬼怪今晚也倾巢出动，夹道相迎。

　　表演队伍从远方走来，由南瓜花车开路，两列手持南瓜灯龙散发糖果店漂亮姐姐一左一右护航。蒙着“白床单”的幽灵；半狼半人会对月嚎叫的狼人；空荡荡的骷髅骨架服装的黑色衬布与夜色融为一体，僵尸新娘同款的面具上挂着咧到耳根的笑；背着蝠翼魔鬼，一层层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木乃伊…… 排成几队跟着花车沿着园区主干道游行，遇上大胆的游客，NPC们还会配合地伸出“利爪”，对着镜头作出吓唬人的架势。

　　周鹭不解，NPC中为什么会有开膛手杰克，顶着爆炸头把实验服当风衣穿的科学怪人，举着电锯有人靠近就拉响的电锯怪人，嘴占了半张脸的小丑……

　　“这些，不都是杀人犯吗？”也能堂而皇之地成为庆典的一部分。周鹭皱着眉，目光被牢牢锁在妖魔鬼怪中。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近，队伍末尾还有中国古代的各色鬼怪：一身白裙的长发女鬼，掀起盖头露出含血嘴角的鬼新娘，身穿补褂头有顶戴的清朝僵尸……

　　“还是中式恐怖吓人。”李伊撇了撇嘴，拽了拽周鹭手肘上的接袖。

　　“鹭鹭？”

　　李伊侧头看向身旁的闺蜜，又拽了拽，周鹭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啦？”周鹭气息有点乱却浑然不觉。

　　“没什么，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

　　周鹭倒是真有些害怕，刚才好像一瞬间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鬼怪们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迟缓而僵硬。并不滑稽，让人体感很是不舒服。直到被李伊唤醒呆滞的神志，周鹭一个激灵，看队伍愈行愈近，佯装镇定地挽着李伊避开迫近的人潮。

　　人群中，不少游客的打扮比乐园NPC还专业，其中一个年轻女生以脸作画布，画出另一套栩栩如生的五官，令人胆寒之余更多的是钦佩神乎其技的化妆技术。

　　“哇！这妆效，好逼真啊！”路人也纷纷侧目，挨个等着“集邮”，李伊也上去凑热闹了。周围各式打扮的游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周鹭却还沉浸在刚才看到游行队伍后，仿佛一脚踏入梦境一般的感觉里。

　　“鹭鹭！”李伊招手，邀周鹭一起合影。

　　周鹭假装会错意，举起手机，蹲下给李伊拍出大长腿。

　　NPC们也被人群吸引了目光，主动上前配合宣传部门同事的工作。乐园里，俊男靓女游客们都是求之不得的免费广告。簇拥在一起的NPC与游客们比出搞怪的动作，周鹭站在一旁，看摄像机把李伊的笑脸的也录了进去。短短片刻，仿佛真能闻到丧尸身上的腐臭。

　　不对！

　　是真能闻到！

　　等李伊终于依依不舍地从热闹的核心中脱离出来，周鹭忙抓起闺蜜的手往远离人群的地方去。

　　“伊伊！”

　　“你有没有闻到刚才的NPC身上好大一股味儿，就像是真的丧尸一样！”

　　出乎意料，李伊居然噗哧一声，笑道：“鹭鹭你还是来得少了！他们NPC的衣服都不洗的，穿得多了，肯定一股子气味呀。”

　　“再说这不更应景了哈哈哈哈……”

　　李伊还在笑周鹭是不是真被吓到了，大惊小怪。周鹭刚才说得认真，现下也不免动摇。

　　“真是我大惊小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