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佛门艳鬼》红糖糕

9、延命丹 他怎么忍心

　　阿四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李三白，嗔怪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了，秦始皇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的不死神药，你倒是知道了。”

　　李三白有些纳闷，这母夜叉的作派不像只鬼怪倒越来越像个姑娘了，这么一想，再看她围着圈草叶，不着寸缕的样子，反而变得很不自在。

　　他不知道阿四自从接受了人妖恶鬼这个身体以后，心中已经十分坦然，只等着找老方丈恢复美貌，再借李三白之力除了这秘境，回家作个雕版大师。到时候，自然无人知道这个青皮小鬼就她了。

　　他咳了咳，努力把视线集中在阿四的脸上说：“你连秦始皇都知道，想必也不是一只普通的夜叉。”

　　阿四见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还以为是被他看穿心中盘算，胸脯一挺，鬼话张口就来：“此地遍地佛窟，又不是没有石窟碑铭、供养人题记，我还在《经录》里面看到过秦始皇捕僧禁佛的事情。长生不死不过是痴人说梦，生老病死才是命定轮回。”

　　李三白都被她逗乐了，说：“那我可真是荣幸结识了一位很爱读书，很有文化的夜叉。话虽如此，但是这世上哪有人能抵抗的了长生不死的诱惑？本朝开国……”

　　李三白想了想,她对本朝开国的历史定然不知晓，又改口道，“大概一百年前，在应天府有一个土财主叫作王冠，家财万贯、仆僮千人，与夫人鹣鲽情生，又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本来像他这样，此生已经圆满无憾了，有一年他的小儿却染上伤寒，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一个个摇头叹气地让他准备后事。可是后来他的小儿子却慢慢病愈了。”

　　李三白口才极好，一个开头就讲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更何况涉及长生不死的秘闻，阿四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王冠为此特地开了一家医馆。这医馆里有个江湖术士，常常需要未足月的胎儿做药引子制’延命丹’，王冠就纳了十几房小妾，供他取用。只要小妾一怀孕，就喂她们吃下堕胎药，又借稳婆之手四处采买胎儿。”

　　阿四惊疑出声：“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江湖术士的话又哪里可信？”

　　李三白见她面露不忍，额上的那颗东珠大的眼睛也害怕地颤了颤，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好感。

　　“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孩子，那十几个小妾不过是他收养的用来怀胎的工具罢了。”李三白眼睛泛红，叹道，“只恨满城大夫都没治好他小儿的伤寒之症，反倒是这个江湖术士救了他的性命。王冠从此把这术士奉为神人，言听计从。一个孩子只够他吃一个月，这’延命丹’吃了整整三年。”

　　“啊！？”阿四惊讶地张大了嘴，问，“怎么大的事怎么能藏三年呢？难道就官府都不知道吗？”

　　“是啊，怎么能藏三年呢？整个应天府民怨沸腾，只是大半个府城的达官显贵都在偷偷吃着’延命丹’，就这么生生地把这件事情压住了。直到出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刑部侍郎，才把王冠捉拿归案，当街斩了。”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阿四忍不住拍手叫好，又问：“那江湖术士呢？”

　　李三白嗤笑一声，道：“说来也巧。他正好去山上采药了，一个贵人得到了消息通知了他，他就连夜跑了。”

　　阿四看李三白突然不说话了，又忍不住发问：“没有了？鬼僧呢？”

　　李三白长叹一声，道：“王冠虽然死了，这件食婴案却震惊朝野，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世间有’延命丹’了。十年前河南府也出了一件奇案。判官张远道看到两个僧人抬着一个木偶佛像，举止十分古怪。他亲自查验，发现木偶佛像只是用木头雕了脑袋，禅衣之下的身体以竹篾为胎，破开的竹篾之间滚出了十几个血淋淋的胎儿。”

　　阿四皱起了眉头，道：“难道和尚也要吃’延命丹’？”

　　李三白纠正道：“是有人开出天价四处收集胎儿作为药引，这年头能叫人铤而走险的除了命那就是钱。”

　　故事说完了，阿四口中呐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堵得慌。看着李三白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只觉得他高深莫测起来。

　　阿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江湖术士最后死了吗？”

　　李三白道：“也许死了吧，我也不知道。庞燕兴许是看到了佛首想起了这个案子，毕竟她是个捕头。”

　　阿四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天下刻佛首的和尚那么多，照她的说法就都是鬼僧了，真是疯癫又霸道。”

　　李三白双手抱拳，郑重地再次说：“我没听你的劝告看好庞燕。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阿四嘿嘿一笑，双手撑在李三白的身侧，凑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如墨玉般的双眼说：“既然无以为报，那就以身相许好了。”

　　洞口的光线逐渐明亮了起来，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交叠在了一起。

　　李三白眉头深锁，缓缓地朝阿四伸出了手。他的手纤长而有力，阿四怕他牵动伤口，也不敢用力挣扎。他就这么一捏，抬起了阿四的下巴。大拇指碰到了她的嘴唇，冰凉的触感化为一种奇异的酥麻，闪电般传遍了阿四的全身。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额头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再眨了眨。

　　他要做什么？阿四的心砰砰狂跳，不禁暗暗想：难道是想亲我？这个丑样子会不会吓到他？

　　这些念头涌上她的心头，混合着难言的欢喜、憧憬和失落。他们的距离这么近，李三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动，所到之处带起一阵轻微的瘙痒。

　　“啪”的一声打破了石窟里的静谧，阿四的獠牙被掰了下来。

　　李三白神色古怪地说：“你的牙……好像是撞断了。”

　　嗯？！

　　李三白手起刀落，随即掰下了另一颗牙。阿四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彻底成了一个没有獠牙的母夜叉。
　　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李三白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两颗雪亮的獠牙，好像是在邀功请赏。

　　阿四吓了一跳，推开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那两颗骇人的獠牙果然不见了。李三白的眼里倒映着的鬼脸似乎也变得更像人了一些。

　　獠牙被连根拔起，一看就知道是自然脱落的，而不是撞断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阿四疑惑地看了一眼李三白，却惊讶地发现李三白的眼里倒映着一张小巧的美人脸，那张艳丽的小脸上，狸猫般的眼睛一闪一闪，正一脸惊诧地瞅着她。只是一眨眼，那美人又散去了，出现在阿四眼前的还是一张三眼扩面的夜叉脸。

　　阿四心念一动，作出一副失落的模样，说：“我的獠牙没了，力量便失去了大半，以后生存会更加艰难。你可否带我出去？”

　　“你要出去？”李三白不由地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佛窟，而是说她要从这方小世界里出去。

　　李三白与齐小飞此行本是来宝林寺追寻关于毗沙门天王像的线索，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天敬山中，听庞燕说起佛国宝藏的传闻，也动了查探一番的心思。出去肯定是要出去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一只夜叉出去。这世道本就无比艰难，能活着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难道还要再多出一只作乱的恶鬼？

　　阿四见李三白神色阴晴不定，反而爽朗一笑，率先站了起来拉了李三白一把，说：“逗你玩的。我可是夜叉，外面的高僧、道长排队等着杀我呢。这里逍遥自在，我才不出去呢。现在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不如一起来看看这佛窟里有什么。”

　　如今没了獠牙，这石窟里又光线不足，她这粲然一笑，大眼、白牙，也有些明媚的味道。

　　李三白点了点头，四处打量。这佛窟直径不大，却无比幽深，赭色的岩壁被打磨得如纸一样光洁平整，两侧的石壁连着头顶都绘满了色彩绚丽的壁画，看起来本该是奇幻又壮丽。

　　可能是时光和风沙的侵蚀，靠近底部的壁画接连剥落，灰蒙蒙一片，连人像都看不清楚。李三白忍不住惋惜地伸手摸了摸，指尖拂过之处擦去了厚厚的沙尘，却露出一顶青翠欲滴的宝冠。他大喜过望，攥着衣袖向岩壁上大片大片地擦去，所过之处出现了十八位七彩辉煌的佛光仙子，动人心魄。

　　李三白不由地啧啧称奇：“天敬神山当真是奇妙无比！都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墙上壁画依旧灼灼如新。这供养人的身上珠冠、佛光不像是画的，倒像是用黄金宝石嵌上去一般流光溢彩。”

　　“这回你可说对了。确实当得起佛国宝藏，一窟千金。”阿四笑了笑，兴致勃勃地拉着李三白往前走，说：“连供养人像都画得如此生动，看来是个大家族开的佛窟。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哪位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