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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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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到底是淮扬名寺,原是先朝皇家寺庙,所以处处景致非凡,十步一景,五步一画,真可谓燕啼梢头柳,虫鸣竹下石。
忽而间,几人行至一片竹林,只见竹林葱郁,隐隐可见一条小路联通其中,也不知这曲径通往何幽处,竟传出一股极醇的酒味,混着竹林特有香气,让人不由得想去探寻这香味的来源。
“这是往什么地方去的?”林璟奇道,带路的小沙弥听了,忙笑着答话:“我昏了头了,竟然领公子到这儿来了,这是庙里暂居的那位贵人的住处,那位贵人喜欢清净,所以方丈特意叮嘱,没有贵人的吩咐,不准到这边来,也是我昨晚上贪玩,早上又起早做早课,迷了神,还请小公子随我去别处逛逛吧。”林璟也不是那等难说话的纨绔子弟,当下就要跟着小沙弥离开,却听到后头有人叫他们:“前面的小公子还请留步,我们家主子请您进去。”
林璟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小袖短打,相貌清秀的小厮。小厮见林璟回头,忙将自家主子的吩咐又说了一遍,见林璟似有意动,便在前为他引路,走小路穿过竹林,便见一座一进小院坐落在一眼泉水旁,院子用竹篱笆围成,院里养了棵桃树,如今正是将开未开的时候,枝上缀满了花苞。桃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凳子上坐了位貌美的少年郎,正自弈为乐,那少年郎头上用犀玉贯发,身上穿了一件半旧的大红织金圆领的袄子,领口袖口都用捻金线绣了云纹,愈发衬着他眉眼如画。
见着一行人来了,少年便悠悠然落了一子,而后起身相迎。林璟初一见他便觉得似曾相识,走进细看,便知道是在哪见过了:这人就是前世与他相伴的那位道士——正阳子,正阳子虽是修道之人,却不是一个严正古板的人,虽说他年岁更长,但是两人之间还是林璟更加稳重。
双方见面各行礼问好不提,这少年自称姓沈,名宪之,京都人士,出身官宦之家,只是自幼丧父,跟着家中舅父游学,只是舅父前些日子有事前往外地,便将他托付给寺中方丈代为照料。林璟倒是第一次得知正阳子的俗家姓名,前世林璟对正阳子都是道长道长的称呼,即便后来互为知己,也只是叫一声道兄。
二人在桃花树下落座,沈宪之笑道:“我昨日起了一卦,算到今日有客要来,便在此设下棋局,不知林公子对这棋局有何高见。”林璟垂眸看向棋盘,顿时心下了然,这棋局分明是前世二人所下,只是那时棋局刚下了半盘,就传来了旱魃出世的消息,之后二人献祭,这棋局就没机会下完,没想到如今两人还有再续棋局的机会。
两人借口要手谈两局不喜人吵闹,打发了小厮们进屋内喝茶。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对弈,外人来看,是三月桃花含苞待,羞看玉郎弈棋忙,好一副春景对弈图的景象,但若是凑近细看棋局,只怕会觉着哑然失笑,他们俩下的有来有往,但是子不成片,黑棋白棋散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东一颗,西一颗,真可谓棋如参商二星,难得几回相见。面上端着容成公的架子,实际确是两个臭棋篓子!林璟前世早夭,做鬼头几年浑浑噩噩的,等到有了清楚意识,又只能在贾府里头四处闲逛,哪有人教过他君子六艺,就连四书五经也是在贾府清客口中略学了一二,后来遇到了沈宪之,才跟着他认真的学了些东西,可沈宪之在棋艺一道是没有半点天赋,他一手启蒙的学生,棋艺水平可想而知。
“道兄最近可有什么打算?”林璟问道,“若是道兄得闲,我想请道兄为我母亲和姐姐看看,开两副药,为他们调理调理身子。”沈宪之闻言笑道:“璟哥儿,咱现在可不是前世那年岁打扮,你看我这俊俏年轻的富贵少年模样,去你家开方子只怕还没进门就要叫人赶出来,人生到底有得有失,你我这骤然年轻,只怕很多事都不如前世便利了。”林璟听了他的话,也笑道:“我只想着你精通黄岐之术,又对巫蛊术事有所了解,倒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少年,人都说‘好酒越陈越香,大夫越老越高’,你这少年模样倒是配不上你的医术了。”沈宪之随手下了一子,道:“嗐,我看了你的面相,父母宫饱满,兄弟宫和谐,不必太过担心,注意温补就好,反倒是你要注意身子,唇色发白少血色,平时还是多吃些补血的药膳才好。”林璟自是笑着应了。
几局下完,沈宪之起身,自屋里捧来一只锦盒,之前闻到的那酒香,居然就是从这盒子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