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68、番外二

　　烟暖还有些不习惯这个五岁的身体，胖嘟嘟的，小短腿没跑几步便有些喘了，也不要丫鬟抱，自己卖力地跨过门槛。

　　“母亲……”她直直扑到她香香软软母亲的怀里。

　　“迟迟。”李氏笑着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自从女儿落水高热醒来后，性子活泼了不少，之前还嚷嚷着要一个丫鬟，李氏在国公府的家生子中物色了一圈，挑中了一个，“上次你不是说要一个和你同龄的丫鬟吗？”

　　烟暖点头，现在她身边的丫鬟年纪不小，对她小心翼翼，也只当她是主子，她一个现代人实在不习惯所谓的尊卑有别，这些人环绕在她身边，只当她是一个易碎的瓷瓶。

　　李氏知道她想找一个玩伴，这么小的丫鬟能伺候她什么，不过她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人，所以她挑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陪伴女儿。

　　“母亲，人呢？”烟暖问道。

　　“一会儿就来。”李氏摸着她的小脑袋，看着女儿顾盼神飞的双眸，想起法云寺住持的批言，前段时间女儿意外落水，在早春时节落入水中，这么小的孩子几度命悬一线，挺过来后便转了性子，与那批言却是对上了，只望如住持所说，经过此劫往后便都是好的。

　　“夫人，刘妈将人带来了。”丫鬟禀告道。

　　“让她们进来吧。”李氏道。

　　烟暖向门口望去，便见一个年轻的妈子，领着一个梳着双辫的小姑娘，进门的时候还偷偷抬眸看了一眼烟暖，两个孩子视线相对，她还笑了一下。

　　“奴婢给世子夫人、大小姐请安。”两人一起行礼，这小丫鬟明显被教导过，小小的人儿行礼却很标准。

　　“迟迟，这是刘妈的女儿，芸丫头。”李氏向烟暖介绍道。

　　烟暖从李氏的怀中跳下，上前牵起她的小手道，“我叫程烟暖，以后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烟暖其实可以要一个大一些的丫鬟，但她不是一个真正的五岁孩子，找一个同龄人，才能知道一个这般大的孩子，是什么样儿的。

　　虽然被娘耳提面命，但是这么小的孩子，玩就是天性，大小姐这么好看，还邀请她一起玩，芸丫头已经将娘的话忘到天边去了，“好！”

　　她话声一落，烟暖便牵着她跑了，“我们去玩儿。”

　　刘妈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跑远，李氏却是温柔一笑，“以后就让芸丫头跟着大小姐吧。”

　　一般的家生子，十岁左右才有机会到主子身边伺候，自己的女儿五岁便能跟着大小姐了，刘妈又高兴又担忧，高兴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不是谁都有的，可女儿太小了，怕伺候不好大小姐，这可是镇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啊，上到老国公，下到二公子，把大小姐当眼珠子看。

　　“芸丫头能伺候大小姐，是她的福分，只是芸丫头还小，怕是……”

　　“芸丫头这么小，我也不指望她能伺候什么，只当是个玩伴，你无需担忧。”李氏宽慰道。

　　“奴婢谢夫人。”刘妈在国公府当差多年，知道世子夫人的脾气，如果女儿真伺候不来，也不会责怪，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烟暖拉着芸丫头回到自己的院子，向她介绍起各处来，然后又将她拉到内屋，“春芸，我知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娘想必跟你说过，但是我们私下不要那些规矩好不好。”

　　春芸年纪虽小，可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觉着大小姐现在一点也不像刚才在世子夫人面前那般孩子气，反而说话十分老成。

　　“小姐，您不喜欢哪些规矩？”春芸问道。

　　“嗯……我不喜欢跪来跪去，你以后不要跪我，私下不要说‘奴婢’‘您’之类的，反正我们私下，如朋友般相处，好不好。”

　　春芸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烟暖灿然一笑，很好很好，终于有小伙伴了，于是这日起烟暖便带着春芸在国公府里招猫斗狗。

　　春日百花盛放，宫里下了春日宴的帖子，烟暖带着自己的小玩伴一起进宫参宴，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进宫，她已经见识了国公府的奢华富丽，想去看看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开始她老实坐在李氏身边，看母亲与身边的人客套应酬，等到席上气氛热闹起来，烟暖有些坐不住了，她想到处去看看，李氏让她不要跑远，烟暖点头，十分小淑女的告退。

　　然而离了人群，便牵着春芸撒丫子跑起来，皇宫可真大啊，红墙绿瓦，巍峨壮丽。

　　只是守卫也很多，有些地方都有侍卫带刀把守，烟暖带着春芸越走越偏僻，走进了一间大殿，看着不像有人居住，外面的春光也没有吹入这里，地上满是落叶，看着萧条冷清。

　　烟暖从外面看到这里有一处假山，所以想要过来看看，春芸谨慎些，顿住了脚步道，“姑娘，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们去假山那玩玩就回去，好不好。”烟暖圆溜溜的杏眼看着春芸，春芸看那假山就在前面了，便点头说好。

　　走近了看，一个干枯的池塘边有大片假山，造型嶙峋，比国公府中的那个假山大多了，而且中间还可以行人，烟暖与春芸两人可以在自由奔跑。

　　两个小姑娘在里面玩了一会儿后，坐在假山中两个凸起的石块上休息，她们两个个头小，从外面看不见里头还藏着两个人，然而烟暖却可以从假山的石洞中往外看。

　　这时只见一个小太监从池塘那头匆匆忙忙过来，他一边跑一边还往后看，地上有厚厚的落叶，没想到落叶中还有树藤，小太监被勾了一脚，这池塘的围栏并不高，小太监一下就摔进了池塘里。

　　烟暖吓了一跳，刚想去外面看看情况，可是后面又跑过来四人，有两个太监和两个侍卫，他们绕着池塘找了一圈，烟暖拉着春芸藏在假山洞里，她们个头太小了，这几人并没有发现她们，四人没找到又去了其他地方。

　　等外面没了动静，烟暖才和春芸探头探脑地出来，确定那几人走了，烟暖快步到池塘边，往刚刚小太监跌落的地方探头去看。

　　只见这个小太监一脸淤泥，深蓝色的太监服上也都沾染了池塘里的落叶与泥污。

　　他试着站起来，但或许是摔下去的时候崴到脚了，他试了三次才扶着池底的石头爬起来，可他够不着池塘的围栏，脚伤了也无法借力。

　　烟暖看小太监试了几次也没有爬上来，反而因脚疼又重新跌坐在地上，背影看着孤独又倔强。

　　“姑娘，这可怎么办。”春芸只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看到弱者本能的同情。

　　烟暖看看了周围，眼睛在回廊上的灯笼上一闪而过，“那我们帮帮他吧。”真是可怜，太监本就身体残缺，还要被人欺负，烟暖脑补了一万字宫中小太监悲惨记。

　　“你是不是崴脚了？”头顶清亮的声音响起，郑萧煜一顿刚想躲藏，上头的声音又传来，“你站那别动，我来救你。”

　　这声音听着，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这么小的孩子能怎么救他，肯定是去找大人，郑萧煜刚想让她不要去，可是侧耳倾听，听到小女孩跑走的“哒哒“声，郑萧煜艰难爬起，单脚跳着往后退想看上面的情况。

　　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母后才被幽闭，如果他还出事被窦贵妃抓住错处，那还有谁能救母后？

　　郑萧煜想换个地方爬上去，他单脚跳到了另一边，抬头就看见回廊那边有一个小姑娘，穿着红色的石榴裙，梳着双丫髻，正在爬……柱子？

　　只见她卖力的手脚并用，动作很慢地往上爬，下边还站着一个小丫鬟，虽也是小小一个却伸开双手，打算如果上面那个女孩摔下来的话，就去接住她。

　　红衣小姑娘终于爬了上去，她伸手去解挂灯笼的粗绳，这种大灯笼通常用粗绳系在回廊的横柱上，要点灯的时候，将粗绳解开，将灯笼放下后点上油灯，再通过粗绳拉回到原来的位置，将绳子系好。

　　小姑娘将灯笼小心放下，然后将绳子解下，向池塘这边跑来。

　　不过一会儿，就见池塘的围栏柱子上，放下一条粗绳，小姑娘甩了甩那根绳子，“拉着绳子上来吧。”

　　郑萧煜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他扯了扯那根绳子，绑地很结实，于是他咬牙，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借着绳子，开始向上爬。

　　等到的双手攀住池塘的围栏，郑萧煜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清亮的杏眸，小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见他终于爬上来了，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拉他。

　　郑萧煜并没有拉她的手，自己使了一把劲，终于翻身滚到地面上。

　　“给你帕子，你擦擦吧。”小女孩递上一块素帕，郑萧煜的脸实在太脏了，只好接过帕子，将脸上的泥擦个囫囵。

　　“你长得真好看。”就算脸上还泥没有完全擦干净，也可以看出他清秀的五官还有白皙的皮肤，烟暖忍不住轻声赞叹道。

　　郑萧煜从没听别人这样夸过他，一时有些怔愣，不想这姑娘又悄声说了一句，“这么好看的孩子，父母怎么舍得送进宫做太监呢？”

　　郑萧煜抿嘴，他今日为了偷偷去看母后，才打扮成这个样子的，眼前的姑娘虽然救了她，可郑萧煜也不会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烟暖看他有些戒备，显然不愿多谈，便给他指了指路，“你等会从这条路走，这条路上没有守卫。”

　　郑萧煜大略整理了一下衣衫，脚上的疼痛也缓解了一些，便对小姑娘道，“多谢。”

　　“不客气。”现在虽然是春日，但身子又湿又冷肯定不舒服，而且烟暖也怕刚才那几个人还要回来，便对他道,“你走吧，后会有期。”

　　这姑娘自己还是个孩子，说话却像个江湖侠士似的，还后会有期，郑萧煜阴沉的心情，被她这话说的也明朗了几分。

　　“后会有期。”

　　郑萧煜深深看了一眼这双明亮的眼睛，似要将她记住，如果以后有机会，他定不会忘记今日之恩。

　　烟暖看着男孩坚毅的背影，真是个漂亮少年啊。

　　“姑娘，我们出来很久了，快些别去吧，不然夫人要担心了。”春芸提醒道。

　　“那我们回去吧。”烟暖又对春芸抱怨道，“皇宫还挺大的，住在这走路挺累人的。”

　　春芸笑呵呵附和着，只是她们都没想到，多年后，皇宫会成为她们的家，一辈子都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