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13、第十三章

　　李氏从来没觉得日子过地这样快，眨眼就到了九月十五，明日女儿便要进宫，程定从书院回来，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气氛倒不伤感，主要是当事人看到一桌喜爱的菜，满脸笑意。
　　晚膳后程定与两个妹妹在花园里赏月，今日的月亮又圆又亮，花园里的金桂香一阵阵飘过来，烟暖想喝些小酒的，被程定与轻暖两人好说歹说劝下来。
　　“小姑奶奶，你给我消停点！”程定点着烟暖的脑袋，他与烟暖岁数相差不大，在搬到外院前一直与这个妹妹一起生活，外人面前斯文内敛的妹妹，实际是副小皮猴的模样，不过时时见到妹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便随她作了。
　　烟暖捂着被二哥点头的地方，撒娇道：“这不是还在家里嘛，等到了宫里你想让我喝我还不喝呢。”
　　程定叹口气道：“明日寅时便要起了，还是不喝了，万一起不来怎么办？”
　　“好吧。”烟暖也不是真要喝，只是这月亮让她想起了“举杯邀明月”，一时想附庸风雅，结果被二哥拍醒了，只好悻悻地继续喝茶。
　　三兄妹在花园坐了一会儿，便被程定赶回去睡觉了，等烟暖回到院中，便发现李氏等在屋中。
　　“母亲？！”烟暖好奇为什么母亲这时还来她院子，是进宫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这不是都交代好几天了吗，烟暖心想肯定还有很重要的事。
　　李氏挥挥手，让春夏秋冬下去，从身后抽出本册子来。
　　烟暖石化了，这个画面很熟悉啊？辟火图？这个小说段子里女子出嫁都要经历的戏码也轮到我了？
　　“你自己慢慢看，反正皇上也不在京城，到时候再看也来得及。”然后就见李氏把册子放在一旁了，完全没有要好好教导女儿的样子。
　　烟暖好奇道：“母亲不与我仔细说说吗？”
　　李氏气笑了，伸手点了她的脑袋一下，居然与二哥点的是同一个地方：“你这没羞没臊的丫头，你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就没几本说这个的？”
　　烟暖脸蹭地红了，她一个现代人，其实对这些都是了解的，而且有些话本子确实描写的也详细，可是被母亲这样点出来，还是不自觉的脸红了，于是只好尴尬的咳了一下 ，嗫嚅着：“我自己看就我自己看。”
　　李氏看她还知道羞，便不再为难她，只叮嘱她早些睡便走了。
　　谁知李氏前脚刚走，轻暖后脚便来了，烟暖还没把册子收好。
　　看着在门口探头的妹妹，烟暖便招手让她进来：“你怎么也来了？”
　　轻暖无奈道：“我怕姐姐紧张，然后就不睡觉看话本子……”
　　烟暖是无聊看话本子，高兴看话本子，紧张也看话本子，谁知道烟暖还没说话，轻暖继续道，“没想到姐姐果然在看话本子。”说着轻暖还指了指烟暖身后的那本册子。
　　烟暖面红如血，这哪是话本子啊，但眼前的这个可是未满十四周岁少女，不敢摧残祖国花朵，赶紧捂住她的双眼，对外喊道：“春芸，带二小姐去洗漱。”然后对轻暖道：“你这么不放心，晚上就陪姐姐睡行了吧，现在先去洗漱。”
　　说着将轻暖背过身轻轻一推，推向正往里走的春芸怀里，自己则转过身去将母亲给的小图册藏到已经收拾好的嫁妆箱笼里，与那些话本子放在一起锁了，或许这东西一辈子也用不上。
　　烟暖也说不上紧张，但就是特别想说话，刚好轻暖陪她睡，便一直扯话题想轻暖陪她聊天，没想到轻暖铁了心不与她说话，烟暖便无奈地早早睡了。
　　可再早睡，寅时被人拉起也还是困的，宫里昨天就派了负责梳妆的嬷嬷住在国公府，寅时正，她们便已经梳妆整齐站在烟暖院子里等着伺候烟暖梳洗了。
　　烟暖从被窝里被挖出来，扶进了香香的浴桶里，搓了一层皮后换上一品妃的宫装，然后被安置在梳妆台前，这时她才稍微醒神，两个嬷嬷负责梳头，两个嬷嬷负责上妆，上妆的嬷嬷看看烟暖吹弹可破的脸蛋，拿着绳子随意弹两下，便当绞过面了。
　　这几个嬷嬷也是见过世面的，先帝时宫里多少美女佳人等着她们梳妆，她们见过的美人，比烟暖吃的盐都多，可见到此时还未上妆，就如出水芙蓉般的烟暖，也还是被惊艳了一下，心想难怪太后会将她封为一品妃，如此绝色与家世，一品妃也当的。
　　经过嬷嬷们一个时辰的装扮，在烟暖几次睡过去醒过来后，嬷嬷终于道：“好了。”
　　烟暖被搀扶而起，李氏便见女儿穿着品红色宫裙，如云的长发全都被高高挽起，头上戴着七尾凤簪，柳眉如烟，双瞳剪水，绛唇映日，妆容端庄却不失艳丽，与平日里散漫的样子完全不同，一时间屋中人都被她给惊艳着了。
　　嬷嬷们最快反应过来道：“娘娘雍容华贵，国公夫人有福气。”
　　李氏回过神来笑着点头，让陆妈妈厚赏了几个嬷嬷。
　　此时所有的物品都已准备齐全，宫中的轿舆也在国公府外侯着了，整个国公府披红挂彩，喜气洋洋，烟暖在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前厅，拜别父母兄长，
　　镇国公显得格外开心，这是国公府这一辈中第一个办喜事的，他穿着绯红色的圆领袍子，坐在上首，看到女儿盈盈一拜，镇国公夫妇上前扶起女儿，镇国公在大女儿耳边道：“迟迟放心去吧，如果那位敢对你不好，爹爹可不会放任不管！”
　　他这话说的极轻，也只有烟暖和李氏两人听到，烟暖抿唇笑，也不回其他话，只轻轻点头，李氏就只是轻拍女儿的手，双目看向女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上了轿舆，烟暖才稍稍松一口气，这一品妃的做派太累人了，她现在只想咸鱼躺。
　　其实只有她这样的位份还有宫中的轿舆来接，妃位以下的则是自己坐着家中的马车，到宫门口报道，再被引入宫中。
　　而且今日也只有妃位的妃子入宫，其他位份的按照位份高低明日起才入宫，所以说今日入宫的只有三人，贤妃程烟暖、淑妃王淑颖、德妃黄芝芝。
　　也不知道是有意安排，还是她家离皇宫确实近些，烟暖是第一个入宫的，稍后另外两人才在差不多的时候入宫。
　　到光顺门外轿舆便停下了，而后换成由两人抬的小轿入宫，烟暖无时不在感慨这位份还是有些用的，因为她已经坐着这小轿走了两刻钟了，这也是妃位才能享受的待遇，妃位以下就要用双腿走，想想都觉得腿酸。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小轿才在一个宫殿门口停下，烟暖被扶下车，看到这坐宫殿的名字叫瑶华宫，宫门口已经站着一群宫女、太监等着了。
　　许是没想到贤妃娘娘如此貌美，众宫人都有些呆愣，还是嬷嬷反应较快，带着众人上前行礼。
　　这个嬷嬷在选秀的时候见过两次烟暖，当时这姑娘也美，没有艳丽的打扮，只觉着天生丽质，如今按品大妆，身着化服，气质完全不同，真真国色天香、艳冠群芳，心中感叹美人就是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
　　“奴才、奴婢拜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
　　烟暖叫起，便由嬷嬷引入瑶华宫正殿，待烟暖在上首坐下，这一众宫人又行了一次跪拜大礼，烟暖也是服了，这些人膝盖都不疼吗？她不太喜欢进宫，就是因为宫里拜来拜去的，她曾让府里的针线房，给她的里裤膝盖那片缝了厚厚的棉花，跪起来才舒服些。
　　嬷嬷上前自我介绍道：“启禀娘娘，奴婢姓冯，为太后指派给娘娘的掌事嬷嬷，瑶华宫一应事务已处理妥当，一会儿娘娘如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都可交代奴婢去更换。”
　　烟暖点头：“冯嬷嬷辛苦了。”
　　冯嬷嬷低着头，恭敬有礼，接着道：“另宫中配有掌事太监一名。”
　　说着便有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上前行礼道：“奴才高卓拜见娘娘。”
　　烟暖叫起，冯嬷嬷接着道：“因着娘娘已带进宫四个丫鬟，宫中便没有另外准备一等宫女，只备了二等宫女二名，三等宫女二名，洒扫宫人三名，浣洗宫人三名。”
　　她一人，便有十二个人伺候，烟暖觉着这也太多了些，她在国公府的时候，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八人，不过想想这若大的宫殿要打理好，确实需要多些人手。
　　烟暖说了一些训诫的话，然后让春芸把赏钱派发下去，还好之前李氏事先准备地多。
　　等人告退后，春夏秋冬站在两侧，烟暖把冯嬷嬷留下说话，让人给冯嬷嬷搬了张凳子，冯嬷嬷只坐了凳子边边，背脊笔直，弄地烟暖也不好随意坐，只能也端着身板与她对话。
　　“不知冯嬷嬷从前在哪当差？”烟暖觉着太后娘娘特意指派过来的人，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冯嬷嬷道：”奴婢从前在尚宫局当差，任尚宫局尚宫。”
　　烟暖心下一怔，太后娘娘好大的手笔，居然把尚宫调给她做掌事嬷嬷，便道：“这……屈才了，让嬷嬷来这小宫殿伺候。”
　　冯嬷嬷只当听不出这话中的其他意思，微笑道：“在哪里当差都是一样儿的，能来服侍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呵，你这话说地很官方啊。
　　“本宫初来乍到的，对宫中不甚了解，以后便都仰仗嬷嬷了。”烟暖也官方。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这又开始表忠心了，烟暖心下摇头，宫中都是人精，套是套不出话来了，便道：“眼下有件事要交由嬷嬷来做。”
　　冯嬷嬷立即起身行礼：“请娘娘吩咐。”
　　“本宫不太了解这瑶华宫的宫人，请嬷嬷将宫中十二人的名册报上来。”夏音将一本册子交给冯嬷嬷，冯嬷嬷双手接过。
　　“另外我这四个丫鬟，以后便是这宫里的一等宫女了，虽说进宫前已经仔细学过宫中规矩礼仪，但毕竟不是宫里出身，从明日起，便两人一组，到嬷嬷这里学习宫中礼仪与规矩，请嬷嬷不辞辛劳，细心教导。”
　　冯嬷嬷行礼应是，拿着小册子便出门了。
　　冯嬷嬷一走，烟暖将四人带进里屋，赶紧让卸了头上的钗环，今日入宫不需要去拜见太后，接下来就是要熟悉新环境，她可不想再顶着这身行头，累了一上午，她快端不住架子了。
　　丫鬟们在忙活，烟暖看了看内殿，窗明几净，各项布置也精巧细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也仔细打扫过，熏了香，烟暖仔细闻闻，是苏合香。
　　春芸一边帮她更衣一边道：“姑娘……娘娘可是觉着这冯嬷嬷不妥？”
　　烟暖莞尔，哪里是不妥，是太妥了，所以让人不安：“日久见人心吧，你们四个多看多学，宫中与国公府不同，你们要尽早习惯。”四人低声应是。
　　而走出主殿的冯嬷嬷回到自己的屋中，翻开手中的册子，里面是一页页空白的表格，这表格的样式她倒是第一次见，只见上面依次写着：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职务、文化程度、籍贯、性格、特长、入宫前家世、与宫中其他人员亲属关系、宫中当差经历，受过什么奖励、处罚。
　　冯嬷嬷觉着自己对瑶华殿中人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在填写这个名册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些困难，不得不将一些宫人叫过来问详细的情况，经此一事，真是全面了解各人情况了。
　　等到烟暖用过午膳睡了个饱饱的午觉起来，春夏秋冬已经将箱笼归置好了，她也没带多少东西，除了些衣物、首饰，就是话本子，还有银钱，李氏给烟暖准备了大小面额的银票五十万两，另外还有一些真金白银，大多都是碎银子，让她打赏宫人用的。
　　李氏其实给她备了很多嫁妆，但是烟暖没带进宫，有地契、田契、庄子、店铺，都让李氏帮忙打理着，主要是不知道宫中的情况，所以不放心一次性带进宫里来，烟暖想让母亲帮着打理，反正早就已经写到她名下了，未来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阿芊，总不会昧了她的东西，还是放在国公府里方便些。
　　等到申时初，冯嬷嬷便带着名册来复命了，烟暖看了看名册，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写的，很详细，她对冯嬷嬷的工作态度与工作效率很满意，夸赞了冯嬷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