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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念是风的乐曲 一个人也没 ...

  •   是的,我曾经和她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今天下午,各大新闻头条都写上了这句话。

      十二岁。
      是很俗套的见面。
      那时和家人在花莲旅游,人潮拥挤,我们走散了。我蹲在墙角,期待着他们发现我的不见,回头找我。
      等到天黑都没有人来,我抱着自己抽泣着。
      一双球鞋停在了我面前,“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带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一串有粉色贝壳的钥匙串。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大我七岁,距离他成名,还有一年。
      他帮我报了警,等警察来了就走了。
      我甚至来不及和他说谢谢。
      父母来接我的时候满脸歉意,“对不起想想,你弟弟生病了,大家都比较着急没顾上你。”
      我微笑着拉起他们的手,“没关系的。”
      你们只是不在乎我而已。

      十三岁。
      看了他主演的电影。
      路过电影院,看见了海报,走进电影院。
      原来他的名字叫叶纵。
      虽然不是主角,但是精湛的演技,出众的长相,让他拿下了很多大奖。
      他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很低调,一年一部电影,广告也很少接。

      十四岁。
      上初中之后,我变得愈发孤僻。
      我喜欢上了摄影,父母并不太管我,他们会给我很多钱。
      摄影带给我的,是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个静止的,没有声音的世界。
      我喜欢那样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是真实的。

      十六岁。
      弟弟上初中了,只有九岁,全家人都围着他转。
      弟弟很好,聪明懂事惹人疼爱。
      他是神童,从小就被闪光灯包围。
      除了那个比我大几岁的姑姑,没有人关心我。
      有时候我和弟弟会一起在家,会说几句话。
      很好笑,明明是一家人,我们俩说过话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真的很聪明,很多我不会的题,他一看便知。
      有时候也会觉得是不是父母抱错孩子了,一个是神童,一个蠢笨如猪。

      十八岁。
      叶纵已经是个很成功的演员,女孩们的梦中情人。姑姑带着我去了一场酒会。
      “有个明星,叶纵,他是我老同学,去不去。”这是她的原话。
      不是太大型的酒会,我和姑姑坐在门外的楼梯上,她鼓捣着她的摄影机,姑姑是名记者。
      叶纵站在距离我十米的地方和人交谈,背对着我。
      他很幽默,说几句话就逗得身边人哈哈大笑。
      他转过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朝我走来,
      “林洲洲?”
      林洲洲是姑姑的名字。
      姑姑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好久不见老同学,没想到你现在都是大明星了。”
      叶纵笑着“我也没想到你现在都是个大记者了。”他看了看我,“这是?”
      “我侄女,好看吧,要是想进娱乐圈你带带?”
      叶纵摇了摇头,“很漂亮的女孩,娱乐圈这趟浑水,就别来了啊,我应该是见过你。”
      我站起来,“是的,在花莲,和家人走散的时候您帮我报的警。”
      他想了一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们怎么不去休息间坐着。”
      姑姑说人太多不喜欢。
      叶纵也坐了下来,姑姑微微皱眉,“你坐这人家发现给你拍下来怎么办?”
      他指了指门外握手的人,“这一秒,有千万的单子谈成,我只是个幌子。”
      他把手搭在姑姑肩膀上,“林洲洲,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傻气。”
      姑姑白了他一眼,“真有病,高中过去你就谁也不联系,李昊当时可担心你了。”
      “你们结婚了吧。”
      姑姑笑了“哈哈哈那当然了,羡慕吧。”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靠着扶梯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姑姑已经不在了,身上有一件男士西装披着。
      一个男人在旁边笑着“这都能睡着?”
      “睡了很久吗,我?”我问他。
      叶纵逆着光,“十分钟吧,估计还没到,你姑姑有急事被叫回去了,她说你没怎么休息,让我看会,等一会就来接你。”
      唉,姑姑心真大,就这样把我丢下。

      十九岁。
      我拿到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关于摄影的奖项,我是拿到这个奖项年龄最小的人。
      我从来没有如此兴奋。
      姑姑大概也是被我吓到了,她说:“天哪,你居然这么厉害!”
      我是很得意的。
      去领奖地点的途中我从未走得如此雀跃。
      姑姑拉住我乱动的手,“能不能安分点,一会摄影机对着你呢。”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除姑姑以外的人,他们都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二本女大学生。
      谁也想不到,我是拿到UL奖年纪最小的人!
      在领奖会场,我看见了叶纵,他带着黑色帽子,穿着黑色衣服,在一群穿得花团锦簇的人里面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这些明星,在如此明亮的场合穿一身黑其实更显眼。
      不过我很激动,我让姑姑帮我整理了衣服和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我希望他知道,我希望他知道我在摄影这方面是有成就的。
      我上台的时候看见他去和姑姑说话,指了指我。
      我偷笑,看来他一定知道我很厉害了。

      二十岁。
      在姑姑的请求下,我开始教叶纵摄影。
      他是个非常认真且虚心的学生。
      他叫我小林老师。
      他说他停止了一切工作。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拼命工作是为了忘记一个人,停止工作,也是为了彻底忘记那个人。”
      我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大抵是他喜欢的,没有在一起的人吧。
      像这种剧情在电视剧里还是蛮多的。
      在秋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画展。
      秋天是叶落的时候,去画展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枫叶林,起风了,无数火红的枫叶落下,远远看去,叶纵站在一片火海里,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拿着一把墨绿色的长柄雨伞,踩着一地枯枝败叶,朝我走来,太难忘。
      在那一天,他问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啊?”

      二十一岁。
      我报了一所国外的大学,他也去了。
      他很温柔,会轻轻抱着我,亲吻我的额头,带我去广场上喂鸽子,为我买花,接我上下学。
      他问我“要公开吗,其实对我影响不大。”
      我看着他,低下了头“不要了吧。”
      他没有说话,抱着我亲了亲,“真的不要吗?”
      我含糊地回了他,“嗯。”
      他沉默了一会,“好。”
      他总是说好,他无微不至,很少拒绝我。

      二十四岁。
      我们分开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聚少离多罢了。
      分手的时候,我们没有见面,电话那头他依然沉默,最后他说:“好。”
      他挂了电话,留给我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我入职了C?K杂志,做他们的摄影师。
      我的父母出车祸离世了。
      十七岁的弟弟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
      我没有哭,我根本哭不出来,我的眼睛干涸了。
      我要离开的时候,弟弟叫住了我。
      我看着那一张和我十分相似的脸,微笑。
      他说:“其实爸爸妈妈也是很在乎你的,姐,他们只是不善表达。”
      我笑出了声,“不善表达?生两个孩子就该一碗水端平。不善表达?我走这么多年他们什么时候问过我好不好。”
      弟弟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跟他大声说话。
      我冷笑着继续说:“随便你吧,反正有没有我这个人,对你们来说都是一样的。钱我一分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我把我的名片留给他,“实在有困难就来找我,我知道你的本事,大部分还是能自己解决的吧。”
      我径直走出了门,他在后面叫我,这次我没有停下。
      又是秋天了。
      领导们开着会,我昏昏欲睡。
      窗外枯黄的叶一片片落下,我忽然想起他。

      二十五岁。
      我回到了花莲,来到当时的那个墙角,我明白,他不会再来了。
      我坐在咖啡厅,窗外下着倾盆大雨,有人进来了,我听到门的铃铛响起。
      我看了看来人,愣住了。
      店员看见他也惊呼了一声,他露出令人如沐春风招牌笑容,示意让他们不要太大声。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背着黑色的包。
      我低下头,希望他不要看见我。
      其实我很想他。
      他没有联系过我,一次都没有。
      他还是停在我面前,“好久不见,林想。”
      我拼命忍住汹涌的泪,微笑着抬起头,“好久不见,叶纵。”
      在对上他目光的一刹那,泪水夺眶而出。
      分开了那么久,我没有流过一次泪。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着我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小想,我知道都是我错,你跟我提分手,我当时情绪不好,忙完我就马上到英国找你,他们说你回国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知道我愚蠢,我知道你不爱表达你的想法,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却还是一个人把你留在异国他乡,我知道是我错。”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顿了顿,“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伸出我的手,“还不给我戴上。”

      二十六岁。
      大概是从冬天开始,他不在家的日子越来越长。
      像是没有预兆一般的,他开始远离我。
      也许是有预兆的,在两年前那通分手电话那头的女声。
      有一次我们争吵,争吵的起因只是家里的鱼缸的摆设。
      我喜欢彩色的小石子和海草,他认为放些贝壳会更好看。
      我轻哼了一声:“是那个人送你了粉色贝壳,所以你一直觉得贝壳好是吗?”
      他眉头一皱:“谁告诉你的这些事!”
      他是低吼出来的,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那样的脾气。
      我不肯退让,对上他的眼睛,“被我说中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到沙发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陈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个贝壳是她给我的没错,我已经还给她了。”
      我问他:“你爱我吗?”
      他说:“爱。”

      二十七岁。
      我们吵得愈发频繁。
      总是我喋喋不休,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见到他,我就会想起三年前电话那头的女声,我不敢问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肯说。
      我们之间只剩下了争吵。
      那是我们最惨淡的时光。
      惨淡到最后,我们连争吵都不愿意,整整五个月,他没有任何消息。

      二十八岁。
      我们离婚了。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很抱歉,我已经不爱你,你要什么都行,我不爱你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把离婚协议书放在结婚时一起买的布艺沙发上,转头就走,轻轻带上了门。

      我们的婚姻没有公开,公开的时候,是我们离婚的第二天。
      记者问“叶纵先生,请问您的妻子是不是C.K的摄影师?”
      叶纵看着镜头微笑,“是的,我曾经和她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那天下着雨,到了民政局,我还是希望,他能挽留我,一句也好。
      他看见我,只是说了句抱歉。
      我看着马路上的人,没有人撑伞,没有人躲雨,只有我一个人撑着伞,为什么呢?只有我一个人撑着伞。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他,我们之间没有特别高光的时刻,更多的是细水长流。
      我们没有说过动人的话语,只是曾经在寒冷的冬天,牵着手,走在伦敦的街头,那是我一生,仅有一次的爱。
      我忽然明白,其实那天是没有下雨的。只是想起他,我的心里就下起了一场绵绵的雨。
      最后,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
      一个人也没关系的,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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