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究竟，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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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墟境开境当日，天光未明，流云舟遮天蔽日，霞光铺满三千里。
来自九州四海，各大宗门世家的修士齐聚于此，只为每三十年一次的‘剑缘’，更遑论这一次开境，那位境主有收徒之意。
若能成为紫墟境的传承者，无异于一步登天，简直是天大机缘。
开境也是要挑一个好时辰的，君长乐隐在人群里，饶有兴致地看各派弟子为争前排推搡。
他来得不算早，却也不怎么着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溜达，听上几耳朵闲话。
“咱们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你晓得我是怎么来的么？流云舟！那可是烧灵石的宝贝！光昨一夜，为了赶上今早，足足烧掉三千块上等灵石！”
“那可是宗门的大宝贝！我见都没见过，你竟然就坐上了！”
“何止啊，我听说各大宗门为了能赶前头，连药宗的疾驰丹都被哄抢一空，我今早上见过几个走路带风的药宗，那叫一个红光满面，定是狠赚了一大笔。”
“那可不是？坐地起价，丹修的心都黑！”
君长乐啧啧两声，笑称了句：“奸商”。
“对，”那人以为是同伴附和 ，遂义愤填膺起来，“何止是奸，简直太奸了，炼丹的都是奸……”
话音一顿，他猛地回头——
几个着青碧长袍的药宗弟子正冷飕飕地盯着这儿，为首之人横眉冷目：“你说哪个是奸商？！哪个奸商？！你嫌贵就不要买啊！”
“额……”
“你是哪个门派的？凭甚说我们奸商！你知道个球球？你知道飞雪草有多难培育吗？！你瓜娃子天天练个破剑，穷鬼！呸！”
“什么破剑？！你们怎么不是奸商了？疾驰丹平日里才卖多少，如今又卖多少？趁火打劫是吧！真当别人傻吗！”
“……”
干了坏事的君长乐默默移开视线。
那端吵着吵着，越吵越凶，甚至脸红脖子粗的要动起手，君长乐沉默片刻，轻咳了一声。
这声音由涧石散开，传至每个人耳中，仿若叫人在灵台上敲了一棍子，喧闹即止。
雾在此时漫了上来，升腾，流转，聚拢又散，化万千流萤四下绽落，浓雾深处，一道身影渐渐显露，如梦似幻。
底下抽气声此起彼伏，有诸多人面露复杂。
三百年了……
“开始罢。”
君长乐端起架子，声音空灵缥缈，颇有传世高人那副做派。
下方喧闹复起，人群骚动起来。
“既是收徒，想必是要考校资质根骨！”一红衣少年朗声道，率先越众而出。
他昂首挺胸，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跳跃燃烧的赤红火焰。
周遭温度骤然攀升，空气扭曲，离得近的草木甚至隐隐有了焦痕。
“弟子焱火宗圣子司焱，先天火灵核，炎阳道体，万火亲近。”
脆铃声响，身着碧蓝纱衣的少女婀娜多姿，她大礼作楫，脚下寒气漫溢，石面上朵朵冰霜。
“晚辈百灵门龙潮汐，十六筑基，玄阴灵体，识兽语，天生万物亲……”
“晚辈乃璇玑阁内传弟子徐百灵，十八岁筑基，天生金玉双灵根。”
“晚辈云栀城弟子宫唯一，十八岁筑基，火木双灵根。”
“晚辈蓬莱弟子……”
一个个时辰在风里悄然而过，君长乐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直到又一个时辰悄然过去，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啧。”
极轻的一声，却压过了所有声音，吵嚷的众人戛然而止。
雾中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兜头浇下一盆凉水，霎时冷的众人透心凉。
“资质不足，并无缘分。”
焱火宗宗主面色一白，急道：“境主！这可是千年才能一现的炎阳道体……”
“炎阳体？”君长乐稍稍坐直，似乎是笑了一下，“有些太热，山中枯寂，烧起来就不好了。”
红衣圣子脸色由红转白，手也紧紧握了起来。
“境主，那玄阴灵脉……”
“太冷，境中荒得厉害，我亦比较怕冷。”
君长乐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俊俏、或英气、或灵秀的面孔，将这些少年面上的不甘和傲气都看在眼里。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诸位小仙友虽都天资过人，但可惜啊，却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点特色。”
特色？
众修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为特色？
修为、灵根、天赋、悟性……修仙之人所看重莫过于此几点，特色是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开腔：“敢问先……您，您究竟，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让雾中的人提起了点精神。
什么样的？君长乐想，那自然得是同隔壁魏小朋友一般模样的，也不是非要一模一样，可具体怎么个形容法……
他思索片刻，眼前一亮，从袖子里抽出尚未看完的话本子，“哗哗哗”翻了几页。
“这个，资质要有，却也并非重中之重，诸位小友不必妄自菲薄，你们很优秀，只是……”
他顿了顿，一边翻书一边斟酌词句。
“师徒一事么，讲究个缘字，这同诸位寻器的道理是一样的，关键么…… ”
底下一众弟子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只听那不见脸面的仙人拖长腔调：“得爱穿黑衣。”
众人迟疑一下，纷纷点头：黑衣看不出血色，亦能衬人丰神俊朗，上品!
他们纷纷打量自身穿着，更有甚者当众掐诀换装，霎时一片墨云翻涌。
“性子冷，得不大有表情，通俗一点就是，面瘫，且要长得俊。”
众人点头，数十少年当即绷紧面皮，有个娃娃脸修士用力过猛，生生憋出个喷嚏。
“身世惨一点，最好有那么七八九家的仇人，人缘不好，常年在门里挨排挤，做事狠辣有脾气……”
锦衣玉带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声色惊疑，忽有机灵者高声："我三岁丧父五岁丧母，昨日还与膳食堂掌勺的结了不共戴天之仇......"
为了两块红烧鱼。
当然这话没能出口，少年小心望了眼身侧怒目师长，嘿嘿笑着装傻。
哄笑声惊起林间寒鸦，君长乐肩头颤了颤，觉着此位小弟子于“食”一道上颇有“大将之风”。
他忍了笑，接着道：“嗯，倒也不必一定要黑衣，蓝的灰的爱穿点彩的也行，仇人么，多点最好，譬如，譬如什么那个什么三山四城六家之类的，总归也是能惹得起……”
“有点大逆不道也可以……”
君长乐越说越轻快，竹筒倒豆子似的，完全成了自问自答，全然不顾外头一众的死活。
“……”
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
穿黑衣、面瘫、仇家众多……这收的是徒弟还是祖宗？
“大致就这些，”君长乐合上书，面不改色心不跳，“以上种种便是我的要求，诸位若有合适人选举荐，我必然是要重谢的。”
下头寂静无声蔓延，偏当事人无半分察觉。
众人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君长乐扫视一圈，有些疑惑。
“没有没有。”
“先生的要求怎么会有问题……”
队伍里的白裙小姑娘悄悄朝上望，压着声音和同伴嘀咕，“这些话我听着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可不是，像话本子里灭世反派的凄惨幼年……”同伴压着声音笑嘻嘻。
身旁师长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两个被抓到的姑娘吐了吐舌，相视一笑。
“这形容……”将晚辈小话听进耳朵里，长玉白撞了撞尹梦子，“倒让我想起个人。”
尹梦子正和对面青峰剑派的老王八较劲，一时不查被撞泄了气劲，吃了个暗亏。
偏偏对面那王八不懂见好就收四个大字怎么写，龇起个大牙，露出挑衅的笑，尹梦子气恼上火，连声音也忘了收。
“想你个屁，给老子憋回去!”
一声怒喝仿若惊雷，众人侧目，长玉白的笑僵在脸上，他摆摆手正要圆场，不想对面人笑了一下。
“看来长玉道友心中已有合适人选，既如此，就不要藏掖着了，若能叫先生看上，于你们昆仑也是美事。”
“放你娘的狗……唔唔……”尹梦子瞪圆眼刚出声，就被长玉白一把捂着嘴摁了回去，但他手比嘴快，落下的鞭子抽得尘土飞扬，周围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长玉白额角渗出冷汗，心叫不好，他匆匆往雾里看一眼，打起哈哈，“王道友见谅，梦君脾气一向急躁，还请担待，只是这人选，若我昆仑当真有合缘者，怎会有藏掖一说，方不过我闲话，闲话而已……”
昆仑和青峰剑派的恩怨，君长乐是知道的，甚至这二者昨日险掐起来时，他还专程路过去瞧了个热闹，就是有些可惜，最后也没彻底打起来。
“既是闲话，想来我也能听一听，”君长乐被撩拨起好奇，“昆仑的那位小友，不知你说得是？”
长玉白沉默。
他望着对面挑起话头，明显幸灾乐祸的绿王八，又扫了眼四周几许看好戏的，心下冷笑，齿缝间森然挤出四个字。
“罗刹尊者。”
四字一出，阴风过境，明明日头正盛，却仿佛有无数寒气从地下钻出，山叶簌簌，林枝摇摇，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好端端，提那个煞神做什么？
人群中，几人骤然抬眼，目光交汇，彼此眼底神色凝重晦暗。
白衣修士看了眼长玉白，又望向雾中人，心下惊疑不断。
几日前，他们奉命追捕重伤罗刹，不想紫墟境突然开境，竟让这厮一头趁乱团窜，就此踪迹全无，如今看这位境主收徒要求……
莫非……
猜忌在沉默中疯长，几人眼中藏着惊涛骇浪。
死寂中，只听君长乐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万般嫌弃。
“太丑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究竟，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