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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这头已在看台上落座的元玉和元良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到战况激烈的时分,元良便往中间站去,好看得更清楚。一贯沉稳的霍香也不禁同其他女使一样,跟过去看了起来。
      元玉看了会,突然听见原本空着的右侧帐里突然有了动静,便微微侧目。隔着竹帘,只隐隐看到是三个男子落了座。她刚收回视线,却听见那头一人说:“我瞧那孟三倒是有她姐姐几分味道。”
      “我看着也是有那么些意思。而且不过是个庶女,世子不如收用了享个快活。”另一人也应和,笑声下流。
      中间那人不甚在意道:“那是孟任飞的亲妹,不可动。”
      “世子还会有顾忌的时候?”一人调笑,“看来孟兄和世子是不浅的交情。”
      “是啊,世子要是看上谁,又哪有得不来的道理?或软或硬,总是手到擒来。端看世子愿不愿意了!”另一人附和,话语间有些谄媚。
      “不然怎么说世子厉害呢。便是那孟如言,也……”话音未落,几人便听得东西碎在竹帘边的声音,登时止住话头,看向隔壁。
      这边的元玉收回掷出茶盏的手,起身行礼,一贯地温和得体:“小女失手碎了东西,惊扰各位了。”
      那头做主的男子瞧着帘后女子窈窕的身形,肆意地调笑:“无碍,小娘子莫在意。”
      听到动静的元良匆忙过来,见此情形,不明所以,便低声问元玉。元玉稳住呼吸,垂眸说道:“我有些头晕,去后边透透气。”说罢便径自走了。
      霍香见其神色有异,同元良道:“奴婢去陪着姑娘,三姑娘不必担忧”。元良点点头,看着霍香连忙去追的背影,叹着气令人收拾这头的狼藉。
      元玉走的有些快。她想要飞奔着逃离喧闹,却碍于教养而本能地坚持着贵族的做派。也不知想往哪走,好像有一阵狂风裹挟着她朝无尽的某处。她很冷。像两年前时那样,浸入皮肉骨血的冷。风,雨,泪,都很冷。
      “大姑娘绝不是溺水而亡的,她是被人害死的!”繁果跪在她的病榻前泣不成声。
      “旁人见了死人不敢多碰,我却找机会瞧了姑娘的衣下,遍体鳞伤啊!”
      “将姑娘尸首送回姜家的偏是那孟任飞,只一口咬定是溺亡!那日随姑娘出行的女使也无端消失,还来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小厮打听有无靠近尸首之人!”
      “我料他们若寻到蛛丝马迹定会灭口,等不得姜家姑爷回京便找了由头离开府邸,逃出城去!”
      “过了些时日,我又回京城去探听消息,都只说姑娘是溺亡的。我怕突兀回府引起贼人猜忌,只将我所见尽写信中给国公府递去,谁知却……石沉大海!”
      “大姑娘她生母早逝、生父不慈,又母家败落,在孟家从来是如履薄冰,后迫不得已又漂泊数载。所幸的是遇上姑娘你,让我们姑娘过了几天开怀日子。嫁入国公府,本想着也会有长久的好日子等着,谁知……谁知啊!”
      “如今姑娘枉死,只留下一个幼子孤苦无依。夫家不为其做主,往后郎君续了新妇、孩子有了新娘,又有谁还会记得旧人!旁人听了这些也只当故事,听完掉两滴泪、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后就抛之脑后!谁会在意到底如何呢……”
      “您是姑娘的知心人,奴婢才敢说这些不恭敬的话。虽是奢望,但还是求您……”
      如言到底是怎么死的?孟家扮演了什么角色?国公府收到繁果的信了吗?还是说国公府也参与其中……刚才那三人所说,又是怎么回事……
      元玉竭力想着,可每每想要冷静下来思索,心神却不由自主地将她带回得知如言死讯的那一天,久久无法自拔。
      “傅四姑娘。”
      突兀一声将元玉的心神惊得一恍,身体也跟着一晃。不知何时她已身在河堤旁,眼下就快要跌进河去。
      惊惶中,一只手飞速拉住元玉往上一带,待她站定,那手便收了回去。
      看清这人是谁后,元玉垂眸,支着有些发软的身子行礼道:“大公子……”
      “傅四姑娘,这河岸没有护栏,需得当心。”姜易道。
      “是。公子见笑了,”元玉收拾好心绪,又是一贯的得体,“多谢大公子搭救。”
      少女微微颔首,一派温恭有礼的模样,哪里还见方才的惊慌失措。
      姜易淡淡应了,叫站在后面的小厮过来:“守宗,先送四姑娘回场。”
      元玉心下微讶,随后点头应了,姗姗离去。
      到场子附近时,霍香从旁的一个亭子走出,迎了过来。见元玉身旁有人照应,守宗便欲告退。
      “守宗小哥,”元玉叫住他,“我离京多年,对京内诸事尚有许多不太了解。如今在京的王爷,应只有茂王一人吧。”
      突然提及皇族,守宗愣了一下,方才斟酌着开口:“是。”
      “那能被称为世子的……”元玉垂眸,轻声开口。
      “自然只茂王之子一人,”守宗低头,小声道,“卫自平。”
      还欲再问,却见几个贵女结伴从场里出来,元玉便止了话头,道:“你先去吧。”
      守宗抬眼瞧了一下元玉后,便告退了。
      “姑娘,”霍香见其走远,开口道,“方才我见您同姜大公子在一处,便回来守在这头了。并无人过去,姑娘大可放心。”
      元玉轻叹:“辛苦你了。今日……我也未曾想到。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所以姑娘到底……发生何事了?”
      元玉的面上显出几分悲凉:“现在便好似抓了一把线在手里,以为足够织就一副锦图,却发现还远远不够。便是又得了一把线,却不知从哪个孔进哪个孔出,最后只一团地缠在一起,成了乱麻。难啊,真难。”
      “姑娘,我知您再难也不会退的,”霍香湿着眼扶住元玉,“再乱的线,耐心分辨了,总能一缕一缕地挑明白了。打起精神,咱们还有数不清的仗要打呢。”
      元玉闭眼,深深的几个呼吸后,开口:“走吧。”
      -
      待回了场,上面厮杀的人已换了一拨,孟如绮同穆明真都歇在先前那个看台上。旁边的帐中已空无一人。
      “元玉,感觉好些了吗?”见元玉回来,元良忙拉着她坐下,担忧道,“怎么瞧你脸都白了不少。”
      “姐姐不用担心,吹了会儿风便好了。”元玉摇摇头,笑着安抚道。
      “太可惜了,你没瞧着方才我杀得精彩,”穆明真遗憾道,而后不无得意地看向孟如绮,“你说是吧,如绮妹妹。”
      孟如绮一噎,而后笑着应和道:“明真姐姐着实厉害,是我技不如人。”
      见下面兄长一身骑装从一头过来,她叫住问:“哥哥要上场了?”
      “正是,”孟任飞同诸人见了礼,扬扬手,“世子催得紧,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再说。”说罢便走远了,同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谈了起来。
      看着那二人,元玉眼中一片冷然。
      另一头姜泽和傅延盛也一身骑装,元良见了也叫住问:“大哥哥,你也上场吗?”
      傅延盛无奈地笑笑:“这家伙被约战,少个人,非叫我来。”
      姜泽笑得爽朗:“对不住了昭隐兄,卫世子点名叫我同他一战,我大哥向来不爱这些,只能请你做救兵了!”
      元玉在后面朝他们招手示意后,发觉孟如绮拉着她的袖子,面色半惊半疑。
      “元玉妹妹,你瞧见了吗……姜二公子方才腰间带的那个荷包,我总觉着眼熟……”
      看看已经走远的两位郎君,元玉转过头来,凑近去低声道:“之前我去哥哥书房,不小心落在那儿了,后来正被来访的姜二公子瞧见。也不知他着了什么魔,见了便非要讨了去,只说不同于他平日所见,实在可爱。哥哥没法儿,只得给了他。”
      一番话下来,明明在说荷包,孟如绮却不由自主地脸上一热,语塞了半天,道:“那,那人家说不定以为是傅家的姑娘做的,才有此一说。”
      听出话里的试探,元玉别有深意地笑道:“若知道是闺阁女儿的东西,姜二公子怎会主动讨要。哥哥只说是在街上看到随意买来把玩。自然,我也没同哥哥说从哪得的东西。”
      “你说说,也没一眼瞧上别的,竟一眼瞧上这小玩意儿,”元玉笑眼看着孟如绮,“可见还是有些缘分。”
      不等她说些什么,元玉又道:“只不过哥哥大概以为那东西是我的了……之前你也说……”
      蓦然止住话头,元玉垂眸轻笑,似是含羞。
      见如此情状,孟如绮心中登时一缩,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夹杂着,以致于半晌无话,只定定地看着元玉。
      元玉一副不解的模样,她疑惑地问道:“姐姐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孟如绮连忙摇摇头,换上笑脸:“没有,只觉得……那缘分应是在你身上才对。”
      “姐姐也这样觉得?”元玉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惊喜,似是为得到认可而欢欣。
      孟如绮只觉得心里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过,不痛不痒,却让人难以忍受。
      “自然,”不欲再说下去,孟如绮将视线转向早已打得火热的场内,笑道,“正是精彩的时候,还是快看看吧。”
      元玉点点头,不再言语,随着诸人一道看向场内。而她的嘴角,勾勒出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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