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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半日闲·语来江色暮 ...

  •   -半日闲·语来江色暮2-

      姜语来最近不想念书。

      书塾的课业并不难,先生和同学们也都和善。但他就是突然很反感念书。
      特别是知道妹妹可以不上学后。
      他去问自己可不可以也不上学,小姨母却严厉地拒绝了他。

      为什么妹妹可以,他不可以?
      即使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小姨母对他和妹妹没有不同,但偶尔却也会心生动摇。

      终于放了学,他郁闷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一张脸任谁都瞧得出心情不好。

      坐他旁边的小陆公子见他这样,凑上来,拿胳膊肘拐拐他,贼兮兮地说:“姜语来,你也觉得先生讲课没意思吧?”

      他敷衍地应和:“嗯。”

      “那你明早上学,去书塾后面那个果园里等我,我带你出去玩。”

      小陆公子上学那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听课比谁都认真;兴致走了,书塾的门槛都懒得跨进。偏偏他课业还不差,先生说骂了一两回也改不了他死性,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知他是走街串巷、玩乐的一把好手,听了他的话,姜语来不由来了兴趣,干脆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姜语来特意早早出门,在书塾门口跟送他来的小厮道别后,假意进了书塾。过了一会儿侧出个头,见小厮走远,四周也没人注意,他才迅速溜出门去,到了昨日说定的果园里。

      他一路奔跑,然后躲在一颗大树下坐倒了歇息。

      头一回做这种事,又害怕被别人发现,他紧张得不行,却又隐隐觉得兴奋。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吓了一大跳。

      小陆公子从树后面冒出来,咧着嘴笑。

      “是你啊。”姜语来摸摸自己的小心脏,放下心来。

      “大家都夸你聪明懂事,”小陆公子放下书箧,从怀里掏出个果子递给他,自己也拿出一个吃了起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这果子?”姜语来犹疑地抬头看了看树。

      “可不是我偷摘的,它自己掉在地上被我给捡到了,”小陆公子眨眨眼,三两下吃完果子,拉起姜语来就跑,“一寸光阴不可轻,咱们快走吧!”

      两个小少年说笑着跑远了,只留下两个书箧在大树下。

      热闹的人群在不断叫好,姜语来看着眼前天花乱坠的杂耍把戏,忍不住惊叹。
      小陆公子从人群外挤进来,递给他一个油饼,笑问:“怎么样?”

      “谢谢,”他接过油饼,点点头道,“我没见过这个,挺好玩的。”

      “咱们再去玩别的!”丢下两个铜板到卖艺人的碗中,小陆公子拉起他挤出人群。

      半天下来,新奇的东西看了,好玩的东西也买了,走到一个巷口时,小陆公子神秘兮兮地说:“跟我来这里。”

      七拐八绕地走进去一看,几个人围在一个小摊前。那摊主手中动作快得像有什么戏法,三个盖着的碗飞来飞去看得人眼花。
      他停下后,摊前的人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指指其中一个碗说:“这个。”
      摊主眼珠一转,摸着下巴打开了那个碗:“石头不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

      打开的碗里空空如也。那个人哀嚎着低下头,不情不愿地把手旁的一摞铜板推过去。
      摊主遗憾地抱拳:“客官您这次运气不好,可惜了。”说罢,大手一挥将铜板收入囊中。

      输了的人走开后,两个小少年才走上前去。

      “哟,这位小公子又来了!”摊主见到小陆公子,热情地招呼,“今天还是只看不玩吗?”

      小陆公子掏出个玉佩放下:“今天我要玩。赢了的话,全部都给我。”说着指了指摊主面前那鼓鼓囊囊的袋子。

      摊主双眼放光,而后眯眼笑笑:“好!不过输了的话,你这好东西可就归我了?”

      小陆公子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摊主手上立刻动作起来,脸上带着高深的笑。姜语来紧紧盯着那令人头晕的动作,试图抓住蛛丝马迹。

      可直到摊主的动作停止,他还是搞不清石头到底在哪里。他担忧地扯扯小陆公子的袖子:“你有把握吗?”

      小陆公子只是神秘地一笑,而后手指指向其中一个碗:“我觉得……”
      摊主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可少年的手指却立刻偏了个向,指着另一个碗。

      “在这里。”说着,他自己就把那碗掀开了。

      里头赫然躺着个小石子。

      围观的人都惊呼起来。
      姜语来也惊叹不已,可还不等他多说一句,小陆公子就抓起摊主的钱袋和自己的玉佩,拉着他飞快跑了。跑出深巷,到了大街上,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我观察了好久了,那摊主总是会在最后做手脚,”小陆公子擦了擦汗,解开钱袋抓了一把铜板递过去,“所以一直没人能猜对。”

      “原来如此。”姜语来也扶着膝喘气,摇摇头,没伸手接东西。

      还不等再多说两句,就听到背后一个声音。
      “小公子眼力劲不错啊!”
      是方才的摊主,背后还有两个提着木棍的大汉。

      “跑!”

      把手里的铜板一扔,小陆公子抓着姜语来又拼命跑起来。

      一股劲跑回果园里,他们才停下脚步。两人俱是力竭坐倒,靠着大树,气喘吁吁。
      看着彼此的狼狈样,他们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你可真能跑!”要不是被小陆公子拽着跑,姜语来都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可见小陆公子走街串巷练就的本事,可真不一般。
      小陆公子哈哈大笑:“多来这么几次,你也会变得很能跑!”

      黄昏时分的日光穿过林叶,洒在两人身上。不热,微微的暖。

      疯跑了一天,现在浑身都没劲,心里却依然激动兴奋。坐在这看着每天都有的夕阳,却是说不出来的惬意舒适。

      休息了一阵子,他们才起身,拿起书箧。

      “明天你还来玩吗?”小陆公子问。

      如果不被发现的话,他应该还能来。姜语来想。
      而他觉得只要自己遮掩好了就不会被发现,所以他说:“来!”

      约好后,两人便道了别。
      小陆公子随心所欲惯了,没什么人拘束他,离了果园便径自回家去了。但姜语来每日都有人去书塾接送,他不得不回到书塾去。

      一边想着怎么蒙混过去,一边走到了书塾门口,看到了小厮。

      还不等他开口申辩,小厮就苦着脸说:“哎哟,我的小公子呀!”
      “大娘子来接您啦!”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姜语来心头狂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布置了些什么功课?”元玉问他。

      “嗯……讲了两篇文章……功课、功课就是练字……背书吧。”
      他紧张得不行,话说得磕磕绊绊,还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元玉叹气道:“书塾派人和我说了,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书塾。”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你和小姨母说说,你没去书塾,去哪里了呢?”元玉拿帕子给他擦脸,“弄得灰头土脸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小心地看她,弱弱地说:“去玩了。”

      “你不去书塾是因为想去玩吗?”元玉讶异。毕竟他向来懂事听话,又品学兼优,并算不是贪玩的孩子。

      他点了下头,又摇头说:“不是……”

      “那是先生太严厉,同学不好相处?”元玉正色,担忧地问,“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都没有,”姜语来又低下头,小声地说,“就是不想、不想念书。”

      “为什么不想念书了?”元玉轻声问。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不发一言。

      见状,元玉叹气,拍了拍他,不再追问。

      回了家,元玉吩咐小松把他拾掇一下再带去潜光居。

      “小公子这是去哪野了?”小松见到他的模样,又是惊又是好笑。

      姜语来闷闷地不作声,径自沐浴更衣去。待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小不点正在那儿挥拳蹬腿。

      姜瑾看见他出来,高兴地叫他:“哥哥!”
      “你快来看,今天师傅教我怎么挥拳了!”说着,又摆弄起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看着还怪有模有样的。

      姜语来伸手,把她一把举起来:“什么师傅?”

      “教我武功的师傅!以后我要变得比二叔还厉害!”她兴奋地踢着腿。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收臂抱住她,掂了掂,皱着眉说:“瑾儿又重了,哥哥都快抱不动了。”

      “我才不重!”姜瑾用双拳挤住他的脸,板着脸说。

      他笑开来,把她放在地上,摸摸她的头:“知道啦!你要和哥哥一起去找娘亲吗?”

      “不要!”她瘪了嘴说,“爹爹回来了,拉着脸,看着更害怕了。我要去曾祖母那儿找弟弟玩了,哥哥自己去吧!”说完,她便撒开小腿一溜烟跑了。

      听了她的话,姜语来身体一僵。他摸着后脑勺,长吁短叹,一路向潜光居走去,心情更差了。

      进了正屋,见上头坐着的果然是两个人。他硬着头皮行礼叫人。

      “小姨母。大伯。”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说说吧,怎么突然不想念书了。”姜易问。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瞧起来就是冷得很。姜语来心里一抖,他向来就有些憷大伯父,现下这情景,更不敢说话了。

      看他低着头闷不做声,姜易拍了下桌子:“怎么不说话?”

      “别吓着孩子!”元玉伸手拉他,不赞同地怪道。

      “我就是不想念,就是不想念!”被那拍桌声一激,不知哪来的胆子蹿进身体,姜语来梗着脖子大声喊,“凭什么妹妹可以不念书,我就不可以!”

      “妹妹和你不一样啊!”元玉道。

      听到这话,姜语来红了眼眶。他忍着泪说:“我知道我和妹妹不一样!”
      “我又不是你生的,当然和妹妹、弟弟都不一样了!我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没人要的孩子而已!”

      “你怎么会这样想,”元玉也红了眼,她蓦然站起来,有些不敢置信,“我们从来都把你当亲生孩子的!是不是我们哪里没做好才让你这样想?”

      “今天你消失了一天,不知道你去了哪儿,你小姨母有多着急你知道吗?”姜易气得冷笑,“谁都没她那么疼你,姜语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姜语来只是瞪着眼流泪,不肯说话。

      “好好好,真是出息了,”见他犟着,姜易一甩袖,向守宗吩咐道,“让他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去就去!”不等守宗跟着他,姜语来大喊一声后就跑走了。

      元玉垂着眼,一滴一滴地掉下泪:“这孩子……”

      “让他先冷静冷静,自己想想,”姜易拥住她,一边给她拭泪,一边轻抚着她的背,深深叹气,“你也别难过,想来他也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我都不知道他现在还会这样想,”元玉带着鼻音闷闷地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等他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事了。他是个体贴的孩子,又那么聪明,相信他吧。”
      “肯定没两天又缠着你小姨母长小姨母短的了,”姜易低头贴着她哄道,“这个粘人精,烦死了。”

      元玉被他逗笑,点了点头。

      -

      姜语来自己跑去祠堂里跪着了,只是守宗杵在一旁,让他更加心烦。

      “你出去!我自己会好好跪!”他喊道。

      守宗无奈地出去了,叹着气把大门合上。

      祠堂里的烛火不多,昏昏暗暗,偶有微风钻进,把一众牌位的影子晃得簌簌。

      姜语来跪在垫子上,倔强地把背挺得板直。眼睛盯着牌位上看不清的字,不知道跟谁较劲,心里一直鼓着气。
      气完了,又是滔天的难过,不愿被外面的人听见,他只咬牙忍着。实在忍不住,便伏在垫子上,用衣袖捂住嘴,小声地抽噎。

      想着方才的事,更难过了。越想越难过,只好一个劲地哭。哭累了,才终于没力气去想。
      他伏在垫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什么时辰。姜语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蜷躺在垫子上,扭头望去天还是漆黑。
      外面隐约有人声,他立刻闭上眼翻身,背对着大门一动不动。

      门被轻声推开,脚步声慢慢靠近。

      心提起来,他眼皮微微发抖。

      窸窸窣窣,有人把他的裤子拉起来,冰冰凉凉的手轻碰那因久跪而有些疼痛的膝盖。

      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

      然后是细微的瓶罐声。
      滑滑的东西被抹在膝盖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揉着。药味随着动作慢慢散开。

      姜语来紧抿着唇,眼泪悄悄地滑落。

      有什么被仔仔细细地盖在他身上后,脚步离去,门被轻声合上。

      他抓着身上的毯子,抽搭起来。他回想起自记事以来的点点滴滴。
      无论他是健康还是生病,开心还是难过,陪着他的总是小姨母。
      她照顾他,关心他,爱他,从不吝啬温柔。

      他常想,一个真正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母亲呢?

      他不知道。

      只是,尽管他有他娘亲的画像,但当他想起“母亲”二字时,便记不清娘亲的模样。
      脑海里浮现的,只有小姨母的面容。

      门又被推开,登登登跑过来一个什么东西。

      “哥哥?哥哥?”姜瑾扑在他身上,摇着他小声叫道。

      姜语来抹了把脸,扭头看她:“你不睡觉怎么跑这来了?”

      “听说你被爹爹罚了,我来看看你。”姜瑾绕着他看来看去,拉起他的手仔细打量。发现没有哪里少块肉,她才放心地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没有被大老鼠吃掉。”说罢,拉了一个垫子来,也像他那样躺下了。

      姜语来好笑地坐起身,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哥哥才不会被大老鼠吃掉。”

      姜瑾抓着他的手问:“哥哥是不是惹娘亲伤心了,爹爹才罚你的?”

      他闷闷点头。

      “娘亲看不着哥哥了,是不是就会对我更好了!”姜瑾却兴奋地说。

      “瑾儿为什么这样说?”姜语来像被当头打了一棒,他问。

      “因为有哥哥在的时候,总是对哥哥最好!”姜瑾撅起嘴气呼呼地说,“我就好像是从路上捡回来的一样呜呜呜——”说着,她突然哭起来。
      “我是不是、是不是、不是娘亲生的啊——”她一个劲地哭,“娘亲在大街上看我可怜才把我捡回来的呜呜呜——”
      “还是说我是娘亲仇家的孩子,她想把我养大再让我去向亲生父母复仇——呜哇哇哇——”

      她越说越离谱。也不知这小脑瓜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

      姜语来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拍着她哄:“瑾儿不要乱想了。”
      然后,他把珍藏在心底的那些,别人曾对他说过的温暖话语,如数说给了她听。

      姜瑾带着笑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妹妹,姜语来愧疚地自责。

      明明他得到的爱,已多到让小姨母的孩子都会感到失落,他却还为了一点点事斤斤计较,耍脾气,惹得大家都伤心。

      他怎么那么自私、任性呢?

      他抱起裹着毯子的妹妹,踉跄了一下。
      “瑾儿你真的又重了……”他无奈地喃喃,而后向外面走去。

      -

      霍香松了发髻,刚准备熄灯,便听见有人轻踢了几下门。

      “小公子!”打开门一看,霍香惊道,连忙接过少年怀里的孩童。

      姜语来舒了口气,暗中松了松疲惫的双手,小声说:“不知道小姨母睡下没有……”

      霍香远远望了一眼还亮着灯的主屋,说:“应还没有。等我把瑾姐儿送回去,再为小公子通传。”

      正屋内室里,夫妻二人仍在说着话。

      “我们对来哥儿是不是太严了,总盼着他成才,有所作为,他负担大再正常不过了,”元玉靠在姜易怀里,轻叹道,“其实也不是非要念书,走仕途的。只要他平安长大了,他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做,顶多是声名上落魄些罢了,他过得舒心就成了。”

      “为人父母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嘛?”姜易笑应,“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家落魄到底也还有个爵位撑着,他就是做了二世祖也没什么不可的。”

      “你啊……”

      霍香在外室唤:“大娘子,小公子来了。”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
      元玉应声:“让他进来。”

      两人刚坐起身来,就见来人大步走近,一下子跪在他们榻前。

      “来儿,你这是?”元玉一惊,忙去扶他,“有什么起来说。”

      “不,小姨母,就让我跪着说!”他不肯起身,红着眼说,“我要给小姨母赔罪。”
      “我不该说那些话,是我不懂事。”
      “我也不该逃学,不该骗你们。”
      “就算因此我被逐出家门了,我也不会有怨言,因为是我做错了。”他吸着鼻子,悲伤地说。

      “傻孩子,说什么呢!”元玉听着他的话也红了眼,没想到最后他如此说,不禁失笑,“我们可舍不得。”

      本来已做足了准备,决心不管怎样他都不再哭了。但听到这话,他还是没忍住,伏进二人怀里嚎啕大哭。

      “还是小孩子呢。”姜易看向元玉,轻笑。

      抚着他的头,待他平静了些,元玉才开口说:“小姨母也没说对话,教你误会了。”
      “你们都一样是我的孩子。但是你是你,妹妹是妹妹,弟弟是弟弟,每个人都不一样,对不对?”她轻声说,“而且你们的身份也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职责就不一样。”

      姜语来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问为什么妹妹可以不念书,你却不可以……”元玉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也知道,你爹爹把你记在我们名下了。你是姜家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所以大家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通过念书走上仕途,延续家族的荣耀。所以我们总敦促你好好念书。”
      “妹妹她只是不去上学,在家里一样要念书的,”她一叹,“而且你爹爹说的对,人各有志。比起琴棋书画,她更喜欢武艺。”
      “我们就是听了你爹爹的劝,才决心让她开始习武的。只不过在这之前,竟然忘了问你。”她面带愧疚。

      “你告诉我们,你喜欢做什么,以后想做什么?”元玉问,“你不喜欢的,以后我们绝不逼着你做了。”
      姜易也面色柔和地点点头。

      “我不是真的讨厌念书,只是当时很不开心……”姜语来皱着脸,难为情地说,“我也没什么别的想做,就让我继续念书吧。”

      夫妇俩笑起来。姜易敲敲他的脑袋说:“以后想好了再和我们说吧。”

      姜语来点点头,然后突然起身,行了个大礼。
      “那不打扰小姨母和大伯休息了。”说完,便退下了。

      走出潜光居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日后一定要挣来一个功名。
      为了他自己,和姜家的每一个人。

      -

      小陆公子晃晃悠悠到果园时,看见小少年靠在大树下,笑着招呼他:“姜语来!”
      “今天你想玩什么?只要你提出来,我就找得到!”他走近后,神气地拍着他肩膀说。

      姜语来神情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今天等你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不跟你逃学玩了。”
      “我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说着,他背上书箧就往外走。

      “啊?”小陆公子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你怎么突然这样了?”小陆公子歪着头,满是疑惑,“再说了,念书考功名那么容易,有什么好玩的!”

      姜语来扭头看他,笑了一下。
      温和的笑容里不是轻蔑,也不是鄙夷,但自有一种昂扬却不锐利的傲气。

      “等你什么时候念书念过我了,再说这种话吧。”他说。

      “我是不乐意,不是不可以!”小陆公子叫嚷起来。

      “哦,是吗。”

      “哼,下次课试的时候你等着瞧!”

      “拭目以待啦。”

      “我要是赢了你,你就让我去你家玩!”

      “行啊,不过输了的话——你就给我十两银子吧?”

      “十两银子?土匪啊你!!!”

      -

      后来,两个小孩长大,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小陆公子也混成了姜家的熟客。

      小陆公子问姜语来,名分和情分上他和傅大娘子都是母子,为什么他却不改口,只叫小姨母。

      “我已经从小姨母那儿得到了很多,不愿连称呼都要和妹妹弟弟抢。”他说。
      “我后来才明白,为什么她让我记住,我只有一个娘亲。”
      “娘亲对我有生恩。我会永远记住。”

      “而小姨母对我有养恩。我亦会永远记住。”他转头看向小陆公子,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不管是什么称呼,她都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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