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时画》吾非金玉

1、一、零乱之蝶（上）

　　薄薄的雾气浮上来，眼前开始模糊。
　　季时夜取下眼镜擦拭，鼻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右边凳子发出轻微响动，她侧过头去，道：“又迟到了。”现在数学课上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平安地进来了。
　　安天璃做了个鬼脸，“我请了假喏，呵呵。”在包里掏啊掏，季时夜戴上眼镜，好笑地道：“带了什么吃的？”看到天璃掏出的巧克力包装袋小小的一角，立刻伸手要：“巧克力诶，快分给我。”
　　安天璃“啧”了一声，掰出一小块来，看着季时夜迅速塞到嘴里，也低着头吃了一块。
　　季时夜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天璃啊，下次我买糖送你，想吃什么的？”
　　模样很像狐狸看着乌鸦，虽然要无辜一些。安天璃打了个冷战，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道：“随便啦，咦？他讲哪了？”季时夜瞟瞟喝水的中年男子，确定他已经讲完一题了。“第78页第4题讲完。”
　　“天，我正好不会。”开始像前面的借来抄。季时夜小声在旁边说了一句：“其实不难。”天璃瞪一眼，“你多天才。”时夜眯着眼，“这道题点一下就可以了……别找我，我不讲。”
　　这就是身为同桌的默契，知道对方的习惯，每天重复着相似的对话，却毫不觉乏味。
　　窗上凝着霜，窗外的景物变得朦胧。季时夜用手指一划，白雾中分出一道清晰的印记，指上沾了冷冷的水，令她眉头一皱。却无聊间划出一个“夜”字。
　　安天璃睨过来，“写了什么啊？是不是喜欢的人的名字……”看到时夜悠然的样子与字，嘴角开始抽搐，“你真是爱自己，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来。”
　　季时夜道：“我难得有时间有机会有兴致写的，不把自己名字留下有些可惜。”安天璃撇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天外来声：“这道题……安天璃同学来做吧。”她一惊，像讲台一望，数学老师正拿着成绩单，而许多前排的人转过身来准备看热闹。磨蹭着站起来，安天璃小声问：“哪一题啊……”
　　“应该是第五题。”压低的温柔声音提醒，她见到救星般朝旁边看了一眼，季时夜收了笑，正坐着，一副听话的样子，手却指着题目示意她。
　　“安天璃同学？”老师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满意地看着安天璃跑上黑板做题。
　　季时夜绽开一抹微笑，松了口气，再往窗外看时，又满是白雾了，却隐约透出羽翼的模样，细细的纹路，勾画着精致的线条。温柔的笑意凝在脸上，手指不自主蜷起，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出了……什么事吗？
　　作业出现深深的印痕，安天璃下来后本想感叹一番，见此情景却愣了一下，“怎么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抚平着纸张，脸色苍白。
　　羽翼的花纹逐渐清晰，她的表情便愈加僵硬，纤长睫毛下黑冷的眸子仿佛在颤抖。纹路似乎触及了什么，又缓慢消失了。她紧盯着窗户很久，严肃而冷漠的样子。
　　“时夜……”
　　“我没事。”季时夜收回目光，缓和了表情，牵出浅浅的笑，宁静温和，苍白单薄，如覆盖着鲜血的薄纱，明净遮不住残忍恐慌。两人僵了一会儿，安天璃掏出巧克力，傻傻地问，“吃不吃巧克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季时夜飞快地抢过来，向她道谢，“谢谢，嗯，天璃你果然好。”忧伤淡漠的神情犹如昙花一现，让人不忍感觉其实那不过就是一个骗局。只是，那种肃杀冷漠的气氛仍未淡去，似是不断漏进的冷气，交换着，永远不是最暖和。天璃转过身去，开始补作业。
　　“呐，天璃，今天是几号了？”
　　“哎？”少女纠结在难题中的脑袋没反应过来，“十八吧，怎么了？”
　　“没什么。”季时夜望向朦胧的窗景，抿起唇。

　　放学时本想马上走的，好友袁夕钥却被叫去开会，只有留下来等她。打扫的同学扫完时不放心地叮嘱：“早点回去，现在天黑得早，多小心些。”
　　夕钥去得果然有够久，她捧着的奶茶渐渐失去温度，只有叹气一口喝了，身子不由一个哆嗦。
　　再这样下去就不等算了。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轻巧的脚步，时夜缓缓绽开笑来，墨黑的眸子妖异而妩媚。
　　穿着校服的少女狠狠把门踹开，见到偌大的教室里唯一的人，略不好意思地说，“等了这么久，我以为你走了呢。”脸上却是怒气未消，修长的柳眉紧锁着。季时夜站起来，关切道：“又有什么？”
　　袁夕钥坐到靠门的桌子上，没好气地说：“又是个什么鬼的竞赛，我才不想去。”
　　“呵。”季时夜也走到门边，摇头叹气，语气中是掩不住的笑意，“你可是她眼里的宝，不找你找谁？”
　　夕钥额上一堆黑线。
　　“啊，该走了，我都快冷死了。”时夜呵着气，拽上夕钥准备走。“不是，我还有篇调查没写……”季时夜松开磨蹭的夕钥，无辜地跑出几步。“那就不陪你了，我先吃饭去。”留下哀号的袁夕钥。
　　目光有着不易察觉的微怒与悲哀。
　　夕钥摸着鼻子转身，“真是的……算了，自己写……”